“没有,”燕信风道,“没什么印象,但据说他长得非常漂亮,天地造物级别的好看。”
“那他性情如何?”
“听说十分凶残,”燕信风继续人云亦云,“一拳能把人的心脏锤出来,化神以下没对手,化神以上也能撕两半。”
卫亭夏死了八十年,江湖上还有他的传说,但很明显,没有人把传说最关键的一部分讲给燕信风听。
照夜君最有名的战绩,不是到处吃人,而是在尚且虚弱时,勾搭到了当时的正道魁首,天下第一的剑客。
剑客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动了心,之后更是把命都交了出去,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亲自把一个刚爬出魔渊的妖魔喂成怪物,后来惨遭反噬,境界倒退,险些陨落。
后来剑客被雷劈得失忆,现在竟然还跟复生后的照夜君讲他自己的故事。
多有意思。
卫亭夏笑盈盈地听着,完全不生气,一旁看着他们的魔修心中越来越不满,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别人下属,燕信风就能挑个漂亮的搂在怀里肆意嬉笑,而他们就只能在旁边卖苦力,说不定到时候功劳还会被抢去一半。
眼看着传音石即将关闭,其中一个魔修壮着胆子道:“尊者,燕大人来到这里,是否……”
他想暗戳戳的说点坏话,但没想到话音刚出口,那边的人就语气困惑:“什么燕大人?”
燕信风眉毛微微挑起,换了个姿势坐着。几个魔修还没察觉到不对,继续道:“就是您临时派过来的,说是监督我们。”
“一派胡言!”传音石那头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被愚弄的震怒,“本座从未派过任何人进去!”
!!!
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洞内几名高阶魔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猛地齐刷刷扭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死死钉在燕信风身上。
那个面相阴柔的魔修反应最快,眼中难以置信的惊怒,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你是伪装的?!”
“对呀。”燕信风终于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悦耳,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嘲讽,“才发现?啧,真是……蠢得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甚至还惋惜地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对面几人有多么愚。
卫亭夏也跟着笑了两声,场面顿时更加讽刺。
“找死!”
被如此赤裸裸的羞辱,几名魔修瞬间暴怒,也不管打得过打不过,周身魔气沸腾开,朝着燕信风攻来,连卫亭夏都被算作同伙,笼罩在阴影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轰隆隆!
众人身后,那扇由禁制加固、厚重无比的石门处,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身后的山洞发出恐怖刺耳的呻吟声。
紧接着,一道煌煌如烈日、纯粹到极致的恐怖剑气,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虚空,狠狠斩在了石门之上!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门和其上流转的魔纹禁制,在这道剑气面前,脆薄得如同朽木废纸,连一瞬都没能阻挡,便在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被硬生生劈成了漫天齑粉。
“我靠我靠我靠!!齐明你放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快跑!!!”
韩华里的哀嚎声首先从一阵崩塌混乱中传出来,紧接着就是四散奔逃的黑色身影。所有在山洞里还显得衣着齐整的年轻弟子,经过这一遭后,全部灰头土脸,像是泥猴子转世。
季娇脸上全是灰,一手扯着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回头看了一眼后大声喊:“快跑!要塌了!!别回头!!”
看清站在山洞前面的几人以后,一帮年轻弟子甚至都来不及惊喜问好,阿菁便哭丧着嗓子道:“燕师叔,对不起,我们好像把秘境给弄坏了……”
这话没说错,眼下众人视线之中,整个风骨秘境如同被戳破的巨型泡泡,正在经历缓慢但剧烈的崩塌过程,石柱坍塌,字迹灰飞烟灭,粉尘飘得满天满地,阴云遍布。
本来还想对他俩动手的魔修都被震得昏死过去,卫亭夏随便凑上去踢了一脚,然后又被燕信风扯着胳膊拽回来。
“别踢,”他道,“这种东西脏得很,你干干净净的,别乱碰。”
卫亭夏:“……”
他很费解地盯着燕信风煞有其事的脸,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不想跟傻子理论的卫亭夏慢慢把脚收了回去。
教训完孩子不能乱碰东西以后,他又看向其他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
燕信风:“多大点事,没了就没了呗,以后再找新的,都站好了,别乱动”
后一句话是对那些弟子说,说完,不等众人回应,燕信风大手一挥,场景被扭曲折叠,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再定睛时,已然身处风骨秘境之外的半空之中。
失重感骤然袭来,一群人如同下饺子般,稀里哗啦地从空中狼狈地摔落在秘境外坚实的土地上,惊呼痛呼声响成一片。
而在秘境外,意识到大势已去的魔修想要遁逃逃,却在转身时感觉有一阵阴冷的刺痛感扎进后背,瞬间将他压倒在地,炽热的火焰炙烤皮囊,不多时,便将他烧成了原本的模样。
卫亭夏认出了来人是谁,守在秘境外的宗门长老中也有不少人认了出来。
与此同时,守在秘境外、来自各大宗门的数位长老中,也有人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是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更是怒发冲冠:“你这心思歹毒、欺师灭祖的魔头,伪装成莫长老,布下如此毒计!戕害同道,献祭后辈,你简直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
他骂得义愤填膺,将对方的身份和罪行直接点破。
然而,被金色火焰灼烧后露出真容的枯槁老者,却对周围的怒骂指责置若罔闻。
他那双燃烧着疯狂与不甘的浑浊眼睛,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燕信风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便也不再想着逃跑,张开嘴,用一种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泣血般吼道:“燕信风!!”
“照夜君他待你不薄!与你数百年同舟共济,肝胆相照!可你呢?!不过才过去区区数十年,你便将他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此等无情无义、狼心狗肺之徒……”
“你活该等他复活之日,被他亲手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今日功败垂成……未能将他复生……实乃苍天无眼!”
他喊得声嘶力竭,状若疯魔,甚至眼角淌下了两行混着血与泪的浊痕,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辜负背叛的悲情义士。
这番冠冕堂皇颠倒黑白的控诉,与他之前在传音石中冰冷贪婪、视人命如草芥的语气判若两人。
周围的骂声都为之一滞。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撒谎,在污蔑燕信风,试图在死前泼一盆脏水,他口中的血海深仇更是无稽之谈。
照夜君是何等人物,虽是妖魔出身,性情孤绝,可他绝不肯与这等魔头混为一谈,碰见了也是要出手灭杀的,这人就算把天说破,也不可能跟照夜君有这种复仇的情谊。
可燕信风却愣住了。
第79章 惊天霹雳
燕信风从不记得自己与这位传说中的照夜君有过什么渊源, 这只妖魔似乎只是自己记忆中浅薄虚幻的一道影子,只在旁人的口中生存。
突兀地,燕信风的脑海中闪过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有人在他耳边笑着低语:“天下剑修都似你这般放荡吗?”
“……”
这突如其来的幻象让他心神一震。就在这震惊的恍惚间,那魔修双目骤然圆瞪,面上浮现蛛网般的狰狞血纹,周身魔气如滚油般剧烈沸腾。
他要自爆!
“拦住他!”
燕信风不假思索便要出手阻拦, 可终究慢了半拍。
轰!
血肉之躯在半空猛地炸开, 化作一蓬飞灰, 纷纷扬扬散落。
烟尘未散,燕信风下意识地侧首, 目光穿透飘散的灰烬, 正撞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卫亭夏,对方脸上同样凝固着未及褪去的震惊。
就在这时,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数道身影裹挟着肃杀之气,如流星般疾速落在场中,为首之人一身破败道袍, 正是把护送职责甩给燕信风的老道。
在他身后, 还紧随一众长老弟子,个个神色凝重,衣袂翻飞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显然,是风骨秘境的异动惊动了他们,匆匆赶来探查。
燕信风的目光匆匆扫过人群,心中震惊未平, 大片的困惑堵在胸口,让他很不舒服。
可再不舒服,当他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时, 几乎是本能反应,燕信风脚下微动,身形一晃,便毫不犹豫地往旁边跨出两步,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将身后的卫亭夏遮挡住。
“师尊!”
有女孩惊呼出声,接着一个浑身是土的身影跟鸡崽见了母鸡似的冲向来人,又在半路生生停住,开始疯狂拍打浑身上下,试图把自己拍干净。
“怎么弄得这么脏?”来人皱着眉询问。
不等他人回答,老道先用拂尘戳了他一下:“岩白,你得理解,死里逃生嘛,脏点咋了?你这毛病得改!”
被他称作岩白的人,就是燕信风的师弟,姓沈,整个沉凌宫最爱洁净的一个人。
他不光觉得自己的徒弟脏,连老道的拂尘都嫌,往旁边挪了两步,皱着眉不说话,目光扫视全场。
几位领头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向那些本就守候在秘境外,惊魂甫定的各派长老和弟子询问情况。
现场立刻变得嘈杂起来。
劫后余生的守备长老们、惊魂未定的弟子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讲述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从秘境的诡异封闭,到魔修的突袭围困,再到剑气劈裂山洞,秘境坍塌,以及……魔修临死前那番疯狂至极的指控。
一个跟老道相熟的守卫长老,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燕信风,接着朝老道的方向走了两步,语焉不详:“那魔修疯了,胡言乱语一遭,提起了照夜君和裁云的往事。”
老道神情一滞,守备长老佯装不觉,手揣在袖子里,继续道:“我等不是沉凌宫人,对旧事只能算是一知半解。照夜与裁云有何等情分,多的是人云亦云,我们都是当笑话听的。”
不是说他们不好奇,而是实在知晓当年的事情太过隐秘,好奇害死人,既然此事与己无关,便不要常常放在心上,这样沉凌宫也会记自己一份情。
说完以后,守备长老晃晃袖子,要带着弟子离开。
然而人群刚一动,沈岩白的眼神就顿住了。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个一直被燕信风挡在身后,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往外探头的人身上。
沈岩白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的眼神没出错。
等人走的差不多以后,他忍不住了。
“燕信风!!!”
他大喊出声,再也没有了刚才冷淡疏离的气场,伸手指着燕信风:“你藏了个什么!!”
此话一出,老道也朝那里看去,燕信风还在装傻:“没藏什么啊,你说什么呢?”
“别装!”
沈岩白才不听他胡扯:“你藏了个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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