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让你坐下。”情侣中那个稍矮些的人说,“你准备站着填声明吗?”
高点的那个不甘示弱,冷笑:“确实,以我的身高,站着填写比较费劲。”
俩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坐下以后小刘都怀疑他俩不是来结婚,而是离婚的。
“好的,请二位出示一下证件,主要是身份证原件和三张红底的二寸照片,请问带齐了吗?”
情侣对视一眼,高点的那个从口袋里取出牛皮信封,递给小刘。
小刘接过到处一看,里面刚刚好是6张照片,边角裁剪齐整,但根据照片里的衣着服饰,不难判断这是刚照的。
“好的……”
她有些迟疑,目光不住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感受到她的目光后,情侣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
“我们是真的想结婚,”矮点的那个柔声道,“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相处习惯,你不用担心。”
“对,”高个应声道,“我快爱死他了。”
于是小刘抽出两张声明书,递到他们面前:“请两位填写申请登记结婚声明书,笔在两位手边。”
声明书很容易填写,半分钟以后,小刘将两份声明书收回,确定身份证件与本人无误以后,她将两份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卡好公章,送到两人面前。
“那么,二位便是合法夫夫了,”她笑得甜蜜,“祝二位同心同德,白头偕老,以及隔壁是结婚照片拍摄地,二位可以去排队拍摄。”
两人一人拿着一本结婚证,表情很有意思,好像冲动结婚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和别人合法绑定了,没有后悔,就是琢磨着不可置信。
高个问:“去拍吗?”
“你确定?”另一个人反问,“你的衣服没换。”
“别说的好像你闻起来像玫瑰,去不去?”
“去去去,我这辈子第一次结婚呢,留个纪念。”
俩人推推嚷嚷地走了,小刘看着特别有意思,忍不住跟自己的同事闲聊。
“他俩真好玩。”她分享,“而且都长得好好看哦,一看就特别配。”
同事也瞥到一眼:“确实,平时不常见到这样的搭配。”
小刘点点头,忽然觉得那个高个男人有些眼熟。她皱起眉头,脑海里闪过模糊的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种感觉像是有蚂蚁在皮肤上爬,不痛不痒,却扰得她心神不宁。
直到中午吃饭时,她还在琢磨这件事。
当她把餐盘放进回收处的那一刻,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她确实见过那个男人,但不是在生活中,而是在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
燕信风,A市最年轻的亿万富豪,金融圈的风云人物。
小刘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回头看向民政局大厅。那对新人早已离开,可她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燕信风结婚了?
*
拍完又丑又好笑的结婚照以后,燕信风死活不肯直接回家,硬是让胡耀开车拐去了城郊一栋精巧的小洋楼。
卫亭夏还沉浸在“结婚”这个事实的冲击里,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反应迟钝,只是机械地攥着那个红本子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这事儿荒谬得不像真的。
“我结婚了,”他低声对0188说,“我居然跟他领证了。”
0188语气平静:[是的,我注意到了。]
“你就这反应?”卫亭夏皱眉,莫名有点不爽。
[理论上,我不建议宿主与任务对象建立过于稳固的绑定关系。]0188顿了顿,随即调出一份经过精简的数据图表,[但请看]
图表上,崩溃指数从他们领证的那一刻起直线暴跌,足足下降了30%以上,整个世界的状态迅速趋于稳定。
[为了这个,]0188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诡异的、近乎超脱的平静,[我可以容忍一切。]
卫亭夏从心里给它比了个中指。
胡耀从小洋楼进门的侧边停下,下车以后,卫亭夏余光瞥见燕信风将结婚证很小心地收进随车保险箱中,好像很怕有人偷走它。
“至于吗?”他靠住车门,“谁偷结婚证?”
“说不定呢。”
燕信风抬起头,眼神很有意味地将卫亭夏从上看到下,然后伸出手:“把你的也给我。”
卫亭夏撇撇嘴,将自己那本丢过去,燕信风亲手锁好保险箱以后才下车。
洋楼门口有服务人员接待,进去以后,卫亭夏才发现那是一家私人首饰的定制会所。
一进门,燕信风开门见山地对负责人道:“麻烦将我之前储存在这儿的两块红宝石拿出来。”
他还在这儿存过东西?
卫亭夏惊讶地看过去,发现燕信风神情紧绷,在紧张。
负责人闻言连忙道:“好嘞,燕总您稍等,我让设计师和宝石一起过来。”
燕信风淡淡颔首,拽着卫亭夏往另一边走,还顺口解释道:“他们的花茶还不错。”
感情你来这里不是定做婚戒,而是来喝花茶的。
卫亭夏都懒得反驳,任由他拽着自己坐在休息小厅中,看着精心打扮过的设计师带着红宝石坐在他们对面。
“燕总,这是您六年前在这里存下的两枚大克拉无烧顶级鸽血红,”设计师笑容满面地将放在透明容器中的两粒宝石推过来,“请先确认。”
燕信风随意扫过一眼,仍然将大部分注意力留在卫亭夏身上,“是它们。”
这两粒宝石的克拉数均在5克拉以上,已经是极具收藏价值的品级,卫亭夏扒拉过来对光看,0188判断说这两粒红宝石能把他现在的房子买下来。
设计师问:“那么您的诉求是什么?”
他的目光不住在燕信风和卫亭夏之间游走,似乎想要判断出两人的真实关系,虽然好奇,但不冒犯。
“我有一份图纸,”燕信风言简意赅,“帮我设计成对戒。”
“具体是用于什么场合呢?”
“婚戒。”
卫亭夏眉毛动动,侧眸看向稳坐如山的燕信风,发现他何止是平静,简直要洋洋得意。
他告诉设计师:“我结婚了。”
“哇。”
设计师猝不及防就成为了知晓他俩婚讯的第三人,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那真是恭喜了。”
燕信风很有礼貌地道谢:“谢谢。”
设计师离开去接收图纸,小厅里只剩下两人。卫亭夏拿起宝石端详片刻,忍不住放在自己手指上比划。
“不是吧,”他皱眉,“这也太大了点。”
况且现在还没镶嵌,等成品只会更重,戴着多不方便。
“大点怎么了?”燕信风语气随意,“就是要大点,别人想牵你手的时候,才一眼就能看出你结婚了。”
卫亭夏眯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并非全是玩笑。
“你还记仇?”他伸手就去揪燕信风的头发,“我就去坐了会儿,连个眼神都没对上,你吃的哪门子飞醋?莫名其妙!”
燕信风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承认的。”
“去你的。”卫亭夏松开手,坐回椅子,“托你的福,我现在想起他们当时的表情都想笑。”
本以为卫亭夏是个随手拿捏的小玩意儿,结果发现自己吃饭的地方都是人家的,落差太大,一屋子人食不下咽,倒让卫亭夏看了场好戏。
燕信风哼笑,手指无意识地勾动爱人的头发:“喜不喜欢?”
“喜欢死了。”卫亭夏拖长了调子,目光重新落回宝石上。
他忍不住想象婚戒戴上指间的感觉,是否与普通戒指不同。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思绪悄然飘远,忆起一枚静静躺在黑色小盒中的银戒。
燕信风也有一枚,只是不知如今还在不在。卫亭夏心不在焉地轻敲膝盖按他的性格,应该还留着,不至于一怒之下就扔了。
正想着,接收完图纸的设计师回来了,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显真挚热切。
“那么接下来,我将根据这份图纸为二位设计婚戒。制作工期大约需要一个月。”设计师微微躬身,笑容满面,“先祝二位新婚大喜,永结同心!”
……
鲁昭是第四个知道他们结婚的人,那时候燕信风正在准备新闻发布会,而鲁昭在海边冲浪。
据说他看到燕信风消息的时候,人咕咚一下就栽进了水里,差点把自己喝饱。
从水里爬出来的下一秒钟,他就拨通了电话。
“这什么意思?”他质问。
燕信风签下两份文件,闻言道:“我写得很明白。”
对,明白,太明白了,一共就四个字,鲁昭问的又不是这个!
他问:“你结婚了,和谁?”
“这话不能乱说,”燕信风平静道,“我还能和谁结婚?”
“卫亭夏?”
“答对了,需要给你鼓掌吗?我现在有点空不出手。”
鲁昭冷笑:“用不着,你俩前天不还吵得摔锅砸盆吗,手机都摔烂了,怎么发展到结婚这一步的?”
“一时兴起,”燕信风不想解释太多,他自己都理不清楚,“反正现在已经结婚了。”
“有财产公证吗?”
“没有。”
“婚前协议?”
“也没有,我最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我的一半都是他的。”
鲁昭倒吸一口凉气。
大约七年前,他曾就燕信风是否有些太过火和他进行过讨论,也劝过他差不多就收手,不要和卫亭夏纠缠。
鲁昭本以为燕信风的极限也就这样了,这辈子就是给冤家花钱的命,没想到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再创佳绩,令人叹为观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