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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背刺主角后 机械青蛙 2761 2026-07-28 08:20

  从皇室的暗流汹涌,到卫亭夏的仓皇出逃,从突如其来的赐婚旨意,再到杀入首都星的起义军。

  算起来,其实也才过去不到一年。

  卫婷云不知道在离开首都星的那几年,卫亭夏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这一幕,她隐约有了一点猜测。

  他们一定一直在一起。

  燕信风和卫亭夏,一定一直在一起。

  第175章 大梦一场空

  “……燕信风!”

  一粒石子打在他的额头, 燕信风睁开眼,先是被光刺了一下,接着才看到有人背着光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卫亭夏问, “若驰呢?”

  “可能去什么地方找草吃了, 懒得理它。”燕信风道。

  他最近对那匹叛逆且贪吃的马很有耐心, 跑完一圈后,本想带它再逛逛, 不料若驰自己跑得不见了踪影, 燕信风也在酸枣树下睡着了。

  “你怎么找过来?”他问。

  “怕你冻死在外面, ”卫亭夏回答,“你怎么能在这儿睡着呢?”

  “不知道。”

  说着,燕信风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树荫, 感受到几片酸枣的枝叶蹭过发顶。

  就在他踏下那个小坡的瞬间, 卫亭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脸色不对,”卫亭夏眉头皱得更紧, “你真的不该在外面睡,回去就得找医官。”

  “不用,”燕信风摇头, 目光还停在卫亭夏眉间那道小小的断痕上,“只是有点不清醒。”

  卫亭夏笑了:“侯爷也有不清醒的时候?”

  “有的,经常有。”

  这话脱口而出, 连燕信风自己都愣了一下。

  卫亭夏显然也没料到, 神情微顿,却没追问,只是拉着燕信风又走近一步。

  “走吧,”短暂的沉默后, 卫亭夏说,“裴舟该等急了。”

  燕信风便跟着他往回走。

  北境没有春夏之说,只有初冬和深冬。初冬万物干燥冰冷,到了深冬,一场雪下下来,厚得能埋进整条手臂。

  等进了幄帐,坐在火炉边,暖意裹上来,燕信风才感到四肢发沉。

  帐外传来马嘶若驰回来了。

  燕信风闭上眼,试图压下脑中的晕眩,却没能成功。炉火烤得他脸颊发烫,骨头里却渗着寒意。他大概真要发热了。

  只是燕信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睡在外面,这不像他会做的事。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是卫亭夏找到了他。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震颤,一直在发出嗡鸣,就仿佛那些他始终忽视不了的杂音。

  燕信风怀疑是自己的病又加重了。可明明昨天还一切都好。

  也许他熬不过这个冬天,也许他明天就会死。

  燕信风不常这样预感自己的死期,但奇妙的是,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竟然没有觉出一丝一毫的恐惧荒乱。

  他很平静。

  换句话说,他已经心如死灰。

  枯槁之人活不久。

  “你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一阵冷风从帐外吹来,火苗摇晃,随之一起的,还有熟悉的声音。

  燕信风偏过头,看见卫亭夏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幄帐,发丝被风吹到肩旁。

  现在不是战时,况且就算打仗了,卫亭夏也不乐意穿那些又厚又重的甲衣,他只是象征性的套了一层布甲,腰肢被勒出曲线。

  似乎比昨日瘦了些。

  燕信风打量卫亭夏的时候,卫亭夏也在打量燕信风。

  他将汤药放在燕信风身旁的小桌上,跪坐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伸出手,掰过燕信风的脸,让他跟自己面对面。

  黑亮似墨丸的眼眸中倒映出此时苍白的自己,燕信风低低咳嗽一声,道:“这是什么表情?”

  “你跟快要死了似的,”卫亭夏说,“不过是在树荫下睡了一觉而已,可别把自己吓倒了。”

  燕信风笑了,他没有试着躲开卫亭夏的触碰,反而是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的手背上。

  从火边烤了会儿,燕信风本来冰凉的指尖染上点浅薄的热意,反而卫亭夏的手凉得透彻,像一块被风浸透的玉。

  燕信风的手完全覆上去,掌心贴住卫亭夏的手背。

  卫亭夏没有挣脱,反而顺从地顺着燕信风的力道垂下手,最后将那只冰凉的手平放在燕信风的膝盖上。

  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交换着。

  燕信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在完全包裹住卫亭夏的手之后,他就陷入了一种恍惚却自然的状态里。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掌心下那点凉意慢慢被自己的体温驱散。

  是卫亭夏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侯爷知道吗,军中有人说闲话。”

  燕信风抬起眼。

  卫亭夏正望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什么闲话?”

  行伍之中,不求彼此同心同德,但起码也该敛心缄口,风言风语最容易惹得人心不齐,一旦上了战场,就是大忌讳。

  燕信风一直在管,但目前看来,成效不好。

  “也说不好。”

  卫亭夏声音压低了些,食指指尖轻轻勾住燕信风的中指。

  “只是说侯爷待我特别,不似寻常上下级。”

  燕信风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实在可笑。

  “我当然待你特别,”他说,“你是古今罕有的人才,放在哪里都该被珍而重之。况且说这个的人是眼瞎了吗?如果没有你”

  话音未落,卫亭夏打断他道:“如果没有我,会怎样?”

  他凝视着燕信风的眼睛。

  火光在这一瞬间烧得极旺,暖黄色的光扑在两人身上,映出一片暖红的亮色。

  燕信风好像在这双眼中看到了什么,也可能只是眩晕的再一次发作。

  他短暂闭了闭眼,然后重新开口:“如果没有你,玄北军没有今天。”

  卫亭夏轻轻笑了一声:“你把我看得太重了。”

  燕信风斩钉截铁道:“这是事实。”

  顿了顿,他又补充,“若世间还有一人同你如此,我自然也待他特别。”

  “也会替他暖手吗?”

  燕信风愣了一下。本想说“自然”,话到嘴边转了三圈后,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这并非……”

  他声音艰涩,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帐内一时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以及两人交叠的手上传来的、已然分不清彼此的体温。

  这并非什么?

  并非主帅待座下谋士应行之举?

  可他确实是如此待卫亭夏的。

  一个多病之人,自己命不久矣,还替人家担心冷暖,想来总觉得自不量力,可燕信风能给的也实在有限。

  只能在日常行止上多体贴些,好让卫亭夏知道他的心。

  缓了片刻后,燕信风重新稳住呼吸,轻声道:“你比我小些,却天生机敏聪慧,日后必将有大作为,我既喜欢,又难免忍不住更不舍些。”

  所以千般万般的迁就宠爱,不似平常人那般疏远生分。

  有些话说出口时已在心中斟酌了千百回,可吐露的瞬间便开始后悔。

  燕信风隐约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他虽然将卫亭夏视作亲兄弟,可这般明显的偏宠,终究怕对方生出被轻慢的误解,徒增隔阂。

  可这忐忑不过持续了两息。

  卫亭夏忽然笑了。

  帅帐里只剩他们二人,火焰烧得极旺,干燥的热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放松地靠向燕信风,肩膀与他的紧紧相贴,甚至隐隐传来将重量全然交付的错觉。

  那声笑在耳边轻轻回荡。

  片刻后,燕信风听到他问:“你要做我大哥吗?”

  燕信风便也笑了,安抚般地拍了拍卫亭夏的手背:“你不需要一个短命的大哥。”

  “你总是这样说。”

  “事实如此。”

  燕信风早已过了不信命的年岁。从第一次咳血那日起,他就明白自己的命数如同风中残烛,不知何时便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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