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星汉西流夜未央

第20章

  “昨日还是世子,今日便成了主公,可不是命途无常?”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刘隽起身走到司马邺面前,亮出腰间飞景剑,“悲丽平壮观,白如积雪,利若秋霜。驳犀标首,玉琢中央。”

  魏文之剑,配上魏文之诗。念诗的是汉室宗亲,赐剑的是司马氏的储君。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可偏偏二位少年贵人都是满脸肃然动容。

  司马邺见他果将这剑随身佩戴,绽出一抹笑,端丽面上顾盼生光,竟比华美剑光更耀眼几分,“咸自谓丽且美,曾不如君剑良绮难忘。如今看来,古之名剑,未曾遇到彦士这般的英雄罢了。”

  刘隽肃然道:“帝王所赐,辟除凶殃。御左右,奈何致福祥。隽自当荡平逆贼,匡扶太平,不负殿下所望。也望殿下保重玉体,长乐未央。”

  司马邺起身,刘隽这才留意到他今日也戴了当年的带钩,玉色润泽,和自己剑璁交相辉映。

  “先活下来,再强兵富民,”司马邺贴着他的耳边道,“之后,再来救孤。”

  刘隽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橘子,塞到他手中,跪下行了个大礼。

  司马邺捏紧手中仍有余温的橘子,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幽幽叹了口气。

  第43章 第十章 坐收渔利

  还差五里便抵达汉中的那夜,刘隽率军驻扎在一山坳之中。

  夜间,刘隽按惯例巡查地形,却见诸葛铨竟然未睡,而是在营外牵着马候着。

  “诸葛公为何还不歇息?”刘隽赶紧打马上前。

  诸葛铨上马,笑道:“迟暮之年,哪里有那许多觉要睡?明公为何也未歇下?”

  自从领了梁州刺史,众人纷纷开始唤他一声明公,一开始刘隽有些不自在,时日久了,也渐渐惯了。

  刘隽笑道:“每日不巡一巡营或是勘探地形,便难以入眠。总在细微末节上钻营,我注定做不成大事。”

  能够自领部曲独当一面,前世今生刘隽均是头一遭,加上有心改了遇事冲动的毛病,故而理政治军均是格外谨慎。

  “非也。‘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明公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心性,怎能不成大事?”诸葛铨褒赞道,随即话音一转,“不过,如今李氏已反,纵使明公拿着朝廷的任命,在巴蜀、汉中恐怕都无甚用处。”

  刘隽点头,“此外,我手中兵马不多,就算侥幸拿下汉中,若李雄率兵来攻,恐怕也守不住。公可有破局之法?”

  诸葛铨摇头,“李雄此人,宽仁大度,颇好脸面。此外,虽与罗尚相持数年,但观其行止,仍有朝贡称藩之心,未必会撕破面皮,若明公不主动攻伐,他定不会派兵来攻。”

  “倒是有些刘玄德的意思了。”刘隽抿唇,远眺梁州残破不堪的城垣,“如今汉中防守空虚,李雄无暇他顾,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取汉中不难,难的在于守,在于治。”诸葛铨拈着胡须。

  刘隽叹了声,“还需差人与凉州张氏以及关中氐人联络,可惜并州幕僚太少,用人之时,实是捉襟见肘。不过,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报,”尹小成快马而至,神色惊惶,“方才仆去打探,发现汉中已经乱成一团了。”

  “梁州刺史张光,和流民帅王如余党杨虎打了大半年,后来氐王杨难敌因私怨和杨虎结盟,张刺史及族中子弟都战死了!后来胡刺史弃城而逃,氐人杨难敌自封刺史。后来,那个杨虎又要带着梁州吏民投奔李雄……”

  这还是刘隽头一回听闻梁州详情,皱眉打断他,“所以如今汉中在杨难敌手里?”

  “是的,”尹小成急促道,“杨难敌占据汉中,杨虎要投李雄。此外,城中有个张咸起兵了,也想驱逐杨难敌归附李雄……”

  “什么?”刘隽大惊失色,“若是如此,汉嘉、涪陵、汉中自此为李雄所属。那大势休矣!”

  诸葛铨按住他的手,早已浑浊的眼中平静无波,“明公勿忧,尘埃尚未落定,左右最坏不过归返并州,白跑一趟罢了,有何损失?”

  刘隽也冷静下来,“公所言极是。”

  他按着手中飞景剑,目光沉沉地看向汉中,“张咸乌合之众,杨难敌仇池氐人,双方兵马都不会很多,我们静观其变,待他们分出一个胜负,我们再渔翁得利。”

  永嘉七年,张咸起兵逐杨难敌,杨难敌败走,麾下部曲为梁州刺史刘隽所得。刘隽大败张咸,收拢其部,又于南郑击杀杨虎,夺回汉中吏民。

  刘隽随即招怀败兵,安抚流民,修葺城防,又与氐人杨氏休战会盟。

  到了四月,朝廷圣旨到了汉中。

  刘隽并无章服,只好穿着世子的礼服接旨。

  圣旨不长,说是正月时,汉主刘聪在饮宴时,逼迫司马炽青衣行酒,到了二月,又有人诬告司马炽和庾珉秘密联合刘琨谋夺平阳,于是便将皇帝连同晋臣十余人一同杀害。四月,噩耗传至长安,司马邺举哀后加元服、即皇帝位,大赦,改元。追随司马邺的允、郭默、索各得高官厚禄,贾疋加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温峤领长史、京兆尹。

  刘琨除去原先的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又加封散骑常侍、假节。

  刘隽为梁州刺史,加建威将军开幕府。

  司马邺这就登基了?

  刘隽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一扯,紧接着身后就传来诸葛铨、令狐盛等长者的嚎哭之声,于是刘隽也不敢再耽搁,立刻也跪伏在地,嚎啕大哭。

  待众人哭的差不多了,宣旨的使者才将刘隽拉到一边,递上司马邺的密信。

  打开一看,先是恭贺他取得汉中,随即便开始抱怨,无非是“长安城中,户不盈百,蒿棘成林”,文武百官无车驾冠服印绶,粮食也只够吃上一年云云,最后便是温峤的字迹,竟然是转告他刘琨那边的消息……

  刘隽缓缓放下信,沉声对诸葛铨道:“大人被石勒蒙骗,近来过往从密,姨兄怀疑,石勒是想对幽州、冀州动手。”

  “幽州紧靠着鲜卑,而冀州、并州从来唇亡齿寒,若当真让他得逞,不堪设想!”诸葛铨立刻也意识到事态严重。

  “请诸葛公即刻为我草拟一密信,我要劝谏大人,此外,王浚那边,也须得下点功夫。”刘隽踱了几步,“我要修书给长兄,他正在鲜卑为质,兴许能派上用场。”

  使者见他有决断,又踌躇道:“此外,石虎强攻邺城,邺城失守。随即令尊任刘演为兖州刺史,镇廪丘。”

  说起兖州,也是个笑话,当年刘琨任焦求为兖州刺史,荀任李述为兖州刺史,琅琊王司马睿又用郗鉴做兖州刺史,一个兖州,竟然有三个刺史,各自占领一郡,让百姓无所适从。

  刘演是刘舆之子,刘隽堂兄,加上刘琨父子,刘氏一门竟得了三个刺史。

  只可惜,并州已足够贫弱,梁州初定、随时可能易手,再加上最多三分的兖州,他们这三个刺史加起来,恐怕还不如刘聪或是石勒的零头。

  天下如今政出各方,天子、琅琊王、王浚刘琨等封疆大吏、再加上诸胡、李雄等流民朝廷,每个州起码都有两个刺史。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大晋的忠臣丝毫不想着力同心克敌,竟然还在尔虞我诈、你争我抢,如何能不亡?

  如今只求刘琨能听进劝告,摒弃前嫌,免得幽州落于石勒之手。

  可世事岂如人愿?

  第44章 第十一章 祸出不测

  头一回主政一方,刘隽头两个月几乎夜不成眠,整日劳碌,算是体会到当年并州初创时,刘琨的夙兴夜寐了。

  李雄曾派李凤袭扰过几次,城内也有不少心向李雄的奸细,有过几次哗变,都被一一化解。

  战事四起,民生凋敝,梁州虽也不例外,但百战之余,清点下来也有三四万户,让刘隽颇感欣喜,立时将无主荒地充作屯田,又将青壮年编作府兵。

  本想趁机兼并土地、私藏人口的豪强自是不愿,有想开城门投敌的,有率领佃户起兵的,丑态种种,不一而足,刘隽正愁无机会立威,立时便将本地豪强当众活剐了两个,将他们的田地、庄园尽数分了。又对听话的豪强许以官职,加以安抚。随即,刘隽亲自面见了梁州原先诸官,挨个进行了考校,稍微过的去一些的,尽数都留下,有空缺的,便用自己带来的谋士顶上。诸葛铨、令狐父子、刘耽等都被他授以高官,刘勇、陆经、尹小成这些家将也都得了官身。对来投的士人,不看其名,而看其能。

  毕竟他根基尚浅,也无多少家底,养不起闲人。

  此外,他打着中山靖王之后的旗号,又利用了诸葛氏在故蜀地的威望,倒也博取了不少季汉遗民的拥戴。

  多措并举,汉中形势极快稳定下来。

  约莫到六月,刘琨移檄州郡,约定十月会师平阳,合攻刘汉。

  作为儿子,刘隽自然头个响应,但看其余州郡,响应者寥寥。

  故而,勤王讨贼到底还是成了一句空话。

  刘隽也便安心在汉中厉兵秣马、劝课农桑,只求早日站稳脚跟,日后与司马邺的关中、刘琨的并州守望相助。

  担心入秋之后胡人膘肥马壮、趁机来犯,刘隽顶着酷暑,整日忙于边事。

  不料,就在此时,并州那边竟然给他送来两个侍妾郭氏和窦氏,郭氏乃是祖母郭氏一族的庶女,窦氏则来自于拓跋鲜卑,原姓纥豆陵氏,似乎还出自没鹿回部大人窦宾一族。

  刘隽本无心女色,可窦氏是拓跋猗卢所赠,而家信中不论郭氏、崔氏均是好一阵谆谆教导,无非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类的废话,又想起兵荒马乱,不知何时就会死于非命,也便收用了。

  八月底,郭氏查出有了身孕,向并州报喜不提。

  仲秋那日,简单设了一席小宴,请了三五好友聚了聚,又给将士们多加了些餐食。

  不料后半夜,忽而听闻门外小声争执之声。

  “明公已经歇下,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么?”今日似乎是陆经值夜。

  回话的是尹小成,焦急万分道,“可,此为并州急报。”

  “拿进来。”刘隽酒意未醒,抚额起身,打开门。

  尹小成赶紧双手奉上,却不料刘隽打开一看,猝不及防地向后一栽。

  并州别驾郝聿、牙门将刑延与刘琨有隙,某日争执之后,夤夜奔汉,将并州防务虚实尽数泄出,于是刘聪命刘曜等大军攻并州。刘琨东出作战回援不及,太原太守高乔献晋阳降汉。刘琨父母均被害。

  刘隽服斩衰,所有刘氏的家将、家奴也都是一身重孝。

  灵堂内,刘隽正跪坐在牌位前发呆。

  听闻噩耗两日来,他一直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论是谁来劝,都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过了三日,他猛然跌跌撞撞起身,径自去了灵堂。

  幕府众人虽然关切,但又怕言语失当,反而让刘隽冲动,商议再三,还是推举了性情沉稳、家世贵重且年岁相近的刘耽来做这个恶人。

  刘耽站在门外,心中发苦。

  迟疑再三,刘耽叩了叩门,“明公。”

  “是敬道么?进罢。”

  刘耽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明公可要驰援并州?”

  刘隽面色惨白、眼眶赤红,双颊消瘦,目光却依旧清明,“我若是刘曜,定然派重兵袭扰汉中,或是把守沿途要道。此时就算是去,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守好汉中,若当真再拿不回并州,也有州郡栖身。所以,纵然心急如焚,我不能回。”

  刘耽悄悄舒了一口气,“明公所言极是,如今汉军势大,做长久计,需徐徐图之。”

  “让诸位担心了。”刘隽温和道,“其实这几日我在想,时人多半以为我在诚心守孝,无心军务,如此良机,李雄定不会坐视不管,多半会伺机攻梁州。若能反其道而行之,出其不意夺下巴西郡,我与李雄攻守之势异也。”

  刘耽万万没想到,哀毁如此,他竟还有余力思虑战局,不由得喃喃道:“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

  这时,他才留意到地上铺着一张墨痕未干的舆图,一边还有零散数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行草。

  “这莫不是明公这两日所画?”刘耽吃惊道。

  刘隽点头,“幕府中藏有一张季汉的旧图,我将其摹成数倍之大,又结合这段时日行军所见略作修正。待我之后得闲,再摹上几份,赠予诸将。”

  刘耽见他并未消沉,精神也是一振,“可要我将幕府中人尽数叫来?”

  刘隽勉强笑笑,“两个时辰之后,在正堂议事。”

  看着刘耽快步离去背影,他和衣倒在蒲团之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没有战事饥荒、没有槛车囚徒,没有不孝子孙,也没有生离死别,祖父与祖母闲庭信步,悠然走入混沌幽冥。

  建兴元年,李雄趁刘隽孝期之时,遣李骧举重兵攻入梁州,不破。同时,刘隽亲率突骑攻入巴西郡,杀刺史张宝。又出奇兵,由后方突袭,生擒主将李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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