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星汉西流夜未央

第50章

  石勒轻笑:“忠愍公遗泽至此。”

  “此外,蒲洪、姚弋仲均随大军出征,分别被封为龙骧将军、西平郡公,冠军将军、天水郡公。”

  沉吟半晌,石勒苦笑道:“将皇太子、秦王、南阳王一同叫来罢。”

  行军途中,刘隽帐中灯火几乎彻夜不息,除去紧盯一城一地得失外,更在步步为营,为日后造势。此番大军行进,除去刘隽麾下,梁州、豫州、兖州兵马亦打着“”之旗号,后来就连凉州、氐羌都在自家旌旗旁额外再加一“”字旗。

  出征前,曾有人进言要做一个“”字大纛,被刘隽断然拒绝,故而??纛旗仍是个晋字。

  只不过,他命人将原先自家的牙门旗改了,虽不如纛旗高大,但旗帜更长更宽,又改成黑底金字,着实醒目。

  中军的牙门旗由刘隽亲笔所书,之后刘耽竟颠颠地派人过来拓印,随即其余众将竟纷纷前来求字,搞得刘隽不胜其扰,后来稍微一打听才知,随着自己愈加显贵、书画也跟着水涨船高,早就已经超越当年金谷园潘岳、陆机一干人等,这些人求字一是为表尊崇忠敬,亦是作名家字画珍藏。

  刘隽闻言哭笑不得,干脆一口气写了十余个“”字,及“箕”“蒲”“姚”“郗”“”云云,如此一眼望去,一色的玄黑旌旗如同乌云滚滚、遮天蔽日,望之令人胆寒。

  首战发生在上党,刘隽思索之下,决意派箕澹出战。

  待箕澹下马步入营内,就见刘隽亲自在辕门等候,“主公!”

  刘隽上前几步见他虽满面风霜,但身子康健、声音洪亮,扶住他笑道:“一别经年,公精神矍铄、鹤骨松姿,令人好生欣羡。”

  “再过两年便是花甲老人了,谈何风姿?”箕澹端详着愈发有雄主之象的刘隽,亦是感慨万千,“主公才是龙姿凤采啊。”

  箕澹看着刘隽,忽而流下泪来。

  刘隽扶他坐下,又亲自为他斟茶,叹道:“说起来,公算得我叔父辈了。”

  “是啊,当年拓跋单于事败,跟随长公子投并州,一直在先司空麾下效命,如今已有二十载,”箕澹拭去眼泪,“可忠愍公父子仙去亦有十载,仆却未能报仇雪耻……”

  “此番隽便要将这头功给公,功成之后,一个侯爵公自当得!”刘隽沉声道,“此外,我还想将我幺子托付予公,他虽性情顽劣不羁,但聪颖敏锐,若加以教导是个好苗子。请公严加管教,多教他些真东西。”

  此等信重,箕澹自是感激涕零。

  刘隽将令牌递给他,“胡人都说咱们不堪一击,厉兵秣马这么多年,很该让羯胡看看我华夏之人的骑兵!”

  他语音低沉,语意曲折,“这可不是宁平城下大晋的骑兵,这是直入龙城、横扫匈奴的强汉铁骑!”

  第111章 第四章 人事已非

  并未如众人想象中那般高歌猛进,刘隽此番用兵可谓步步为营,并不是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石勒就算垂垂老矣,也是当世之雄,上一个小觑了他的刘曜,若能转世轮回很快也是投军的年纪了。

  “主公,阳谷似有伏兵,幸好刘豫州发觉得及时。”

  “主公,此战斩首千余!”

  “主公,猞猁营已夺下蛇丘!”

  到了五月,出征两月余,刘隽已拿下整个兖州。

  下一步,是北上冀州,直面石勒主力,还是继续东进,取得青州,幕府众人各执一词,吵了一日一夜都未能拿出个章程。

  刘隽并未立刻决断,而是一边检视粮草军资,一边以此问考校子侄。

  直到将所有人的书信一一看完,刘隽对随侍自己身旁的刘雍和刘掾笑了笑,“虽仍有些稚拙,但也不乏真知灼见。不过,你们都猜错了,我打算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冀州牵制敌军,另一路先攻徐州,再由徐州北上直夺青州。”

  刘掾恍然大悟,“如此石勒则只有冀州幽州,可称四面楚歌了。”

  “此外,徐州等地常年有流民帅袭扰,石勒几得几失,而青州东临大海,这两地都是石勒防守薄弱之处。”刘雍也附和道。

  刘隽目光定在舆图上,“我要取徐州,还有两点考虑,其一是为长远计,若日后江南不肯归顺,徐州便是必争之地,其二是汉昭烈帝也曾领过徐州牧……”

  他并未再说下去,刘雍与刘掾对视一眼,均是心潮澎湃。

  “不过,石勒兵强马壮,也不应过于托大,”刘隽起身,“我坐镇中军日久,是时候松快松快了。”

  他将飞景剑放回案上,取了马槊细细擦拭,“想来不少初出茅庐的将军,还不认识我呢。”

  建兴十九年六月,刘隽分兵两路,一路袭扰冀州,另一路则亲自率兵直取徐州。

  刘纲等刘氏子弟亦作战勇猛,是世子刘雍坐镇中军,调度有方,长子刘梁在前军担任先锋,亦是身先士卒,斩首二十余级,幺子刘秦在突骑军中,擎旗破阵,杀敌过百。

  但这些都不如久违战阵的刘隽引人瞩目,以三公之尊亲往城下探勘敌情,把握战机夜袭攻城。

  据闻当夜,徐州守军看见他时,以为神兵天降、修罗降世,吓得丢盔卸甲、亡命而逃。

  司马邺放下邸报,看向一旁的温峤,“若当真如此顺利,怎会打了两月之久?”

  “时人行文从来夸大其词、以讹传讹,不过为了鼓舞士气也能理解。”温峤苦笑,“其实此战打的颇为不易,听闻彦士还受了伤……”

  司马邺眨了眨眼,方想起彦士指的便是刘隽,急道:“伤得可重?是否要将太医令派去?”

  温峤躬身笑道,“虽不知具体伤情,但第二日还能上马,想来无恙。恭喜陛下,但凡守住徐州,从凉州、关中、豫州、兖州、到徐州,已连城一线,只要再拿下青、幽、冀,大江以北尽数光复。”

  这些司马邺早就想到,先前的欣喜也早已沉淀,只见他微微笑道:“若能生擒石勒,待大军凯旋,朕当大赦天下、告庙祭祖!”

  他不似先前击败刘曜刘聪时那般喜形于色,温峤心中一凛,面上仍是云淡风轻道:“不若就如建兴九年先例?”

  司马邺叹道:“已然十年了啊……”

  这些年刘隽不曾益封,如果再灭了羯胡,郡公往上便是公,要是再往南打,岂不是要加九锡封王?

  他一瞬间生出一个想法,只要李雄、司马衍能向晋廷称臣,是否一统无关紧要,就这么三分天下,也无不可。

  温峤柔声道:“距姨弟将臣引荐给陛下亦过了二十四年了……”

  “竟过了这么久了?”司马邺呢喃道,“彼时大家都还叫他髦头呢。”

  温峤随手取了案上的柑橘,“臣也是托了陛下的福,年年也能蹭上数个柑橘。”

  见司马邺看着那柑橘默然无语,笑道:“今年的是哪里贡的?汉中还是梁州?”

  “哦,”司马邺回过神来,“仿佛是秭归的。”

  温峤将那柑橘放回去,“五年之内,吴中的枇杷、南越的荔枝、云梦的柚,陛下必能一一饱尝。”

  司马邺复又取了御笔,“髦头在外厮杀,后方交由泰真,万不能让他们缺医少药。过些日子便入冬了,宫掖再削减些开支,并着妃嫔宫人缝制冬衣送往前方。”

  待温峤谢恩告退,司马邺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过五年,这陛下怕就换了旁人了罢……”

  一旁的毕恭轻声道:“不过司空差人回了中山,据闻看好了坟茔,道是待他平定幽冀,便要让刘氏英烈归葬故里。”

  “他头一回闻名天下,便是以孝行著称的神童,这无甚稀奇。”司马邺疲惫地坐回枰上,“除此之外呢?”

  毕恭偷觑他的面色,“赈济族中孤幼,招徕族中乡勇,无非是这些……”

  “他可不是刘玄德那等没落宗室,朕未记错,他们这一支是中山巨族,如何还需他赈济?他手头也不宽裕。”司马邺这话颇有些惺惺作态,他心中清楚得很,养兵固然需要耗资甚巨,但不论是劫掠仇雠还是摸金校尉都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刘隽也不是圣人,自是也没少干。

  毕恭低声道:“中山地处冀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些年石勒与司空数易其手,中山刘氏不论田亩、人丁均是损失惨重,听闻不少人甚至为羯胡掳去,境况十分凄惨。”

  司马邺点头,“想来也是远支旁亲,近支应当早就投奔他了。说来,朕从前还请他帮忙查找传闻中石崇藏匿的家资……”

  他踱了几步,眸光一闪,“你速去请荀邃、荀过来。”

  毕恭领命而去,偌大的殿内又只剩下这残破天下的孤家寡人。

  刘隽还有庞大的宗族、兴盛的妻族、听话的母族,可自己呢?

  宗族自相残杀、凋零殆尽,母族暗弱无能、明哲保身,妻族离心离德、首鼠两端,这些都不能怪他,可无力回天,束手无策,便是他束手待毙了。

  有姓刘的、姓曹的陈留王不够,还要一个司马氏么?

  第112章 第五章 祖武宗文

  此时此刻的刘隽并不似众人想象那般军务倥偬,反而颇为悠闲自在。

  比如,在拿下徐州一月后,待局势稍稍稳定,他便带着诸位族内子侄、连同刘耽等军中刘氏宗亲,一同前往沛国丰县。

  简要检视了防务,便优哉游哉地游赏山川古迹,不知不觉便到了一处风景颇佳之地,只是庙宇倾颓、荒草丛生,有一石碑字迹模糊、被人推倒在地,甚至还被砸成了几段,兴许有人本想以此碑修建城墙,但因太重而作罢。

  刘隽打马上前,定睛一看,不由得叹道:“此地竟是泗水亭汉高祖原庙。”

  刘耽一惊,立时下马查看,“果然如此!到底是落在羯胡之手,此地刺史也不好生照料。”

  “俗话说人走茶凉,别说蛮夷,就说我朝,虽距大汉不过百年,但经历两朝,谁还将前汉放在眼里?”刘隽淡然一笑,“不过你我这等不肖子孙既然路过此地,就不能视而不见。”

  “正是。”刘耽笑着附和。

  刘隽翻身下马,众人赶忙也跟着下马,一行人将不大的高祖原庙御道挤得满满当当。

  “敬道,从前总有碎嘴小人在背后讥讽你我八竿子打不到一边,联宗乃是为了攀附。”刘隽轻轻抚过那石碑,“方才我点了点,今日我中山刘氏子侄来了二十余人,你只带了两个儿子,不如按人头算,今日就捐个份子如何?我八你二?”

  刘耽自然无有不应。

  “兵燹未定,不能铺张。”刘隽吩咐道,“先用原先的砖瓦将那庙宇先立起来,留一些老弱残兵把守,日后待天下太平,再用心修缮。”

  他垂眼看着石碑上缠绕的藤蔓,“再过十日便是中元,我欲在此行祭礼,传令下去,全军上下但凡是汉室宗亲,均需来此致祭。”

  祭礼并不铺张,声势却不可谓不浩大,两汉前后四百年,宗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有刘隽他们这般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亦有引车卖浆的贩夫走卒,近千人穿着乱世中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裳默然肃立,不论是奏登歌乐还是歌辞,乌泱泱近千人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此番宗庙祭歌歌辞由刘隽亲笔所书,又命人以琴瑟相和而歌,与前世魏廷宗庙祭祀相比,虽无皇家的纷华靡丽,却自有战时的恢弘肃穆。

  祭礼结束之后,刘隽却并未命众人散去,而是转身踱步至一破败台基旁,按剑长立。

  此时又有一百二十名少年击筑长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反复十次方歇。

  众人听得壮怀激烈、如痴如醉,刘隽举觞向天,沉声道:“如今国事艰难,烽烟遍地,隽无能,只得絮酒炙鸡行此鱼菽之祭。待隽平定天下,重整山河,定再还归故里,修葺沛宫,践律蹈礼,以祀先人。”

  他字若金石,铿锵有声,众人闻言顿生豪情,山呼之声直上云霄。

  刘隽拔剑出鞘,直指苍穹,“而如今,若你们还认自己是汉家男儿、刘氏子弟,便随我北伐羯胡,光复神州!”

  并非刘氏宗亲的郗鉴遥遥看着,亦是壮怀激烈,感慨万千,对一旁的长子郗道,“前汉范增曾道汉高祖之气‘皆为龙虎,成五采’,如今观刘隽之气内赤外黄,不知是英雄气还是别的气了……阿父老迈,日后如何抉择,且看汝等了。”

  祭礼之后,刘隽便亲率大军,马不停蹄地向青州扑去,此时石勒已然得到消息严阵以待。

  “哦?石生?石勒自己仍然未来?”刘隽挑眉看向斥候。

  斥候笃定道:“千真万确。”

  刘隽叹道:“如此看石世龙怕是不久长了,就算迟暮,也是不世出的英雄,苍天既要收之,不若我来服其劳。”

  他手指划过舆图,“一路由舰船、辎重由下邳北上莒县,还有一路由陆路进琅邪……”

  建兴十九年腊月,刘隽亲率骑兵、步兵十万入青州,以前锋箕澹攻临朐,与石生主力激战,又以刘胤率猞猁军绕至赵军之后,渡过冰封的巨蔑水,乘虚而入占广固。与此同时,刘隽战车、骑兵、步兵、弓兵四者合一,以步月阵大败石生主力,石生率十余人勉强逃脱,刘胤命三公子刘秦北上追击,刘秦奔袭二百里将石生斩于马下。

  刘隽既占广固,便命刘耽领兵就地驻守,招降纳叛,安定民心。

  “若降,便许以爵禄,保其平安,若不降,便族其家、取其粮、屯其地,”刘隽对刘耽吩咐道,“我会让朝廷下旨,加封你为青州刺史。敬道做事妥帖,擅保境安民,青州我便交托予君了。”

  刘耽虽有些遗憾不能跟着中军再立战功,但想到再得一州刺史之位,亦是无上荣耀,更体现了刘隽对他无与伦比的信重,便欣然领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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