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虽然不该这么想,但闫世英确实认为这不对劲。
相反,这里面最难过的人是衣五伊,本来就大病初愈,再经过这个消息的打击,本就内敛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默,他深受内心惭愧的折磨,眉峰越显低沉。
闫世英觉得,大哥或许没有那种伤心的勇气。
他决定去看一下大哥。
他到了书房推开门,闫世旗正站在书桌前,窗外灯火通明,按照赵叔的说法,今夜要为谢云深守灵。
闫世英惊讶地看见大哥鬓角上有几缕亮盈盈的白发,不知什么时候生长出来的,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大概是太久没出书房了,其他人也没察觉。
书桌上不是文件,全部都是关于灵异怪谜的书,一直蔓延到地上。
闫世旗眼中仿佛有一层血红的冷意,他削瘦了许多,书籍一本一本地推翻在地上。
闫世英走进书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拿起那些书,都是记载灵志怪异的一些书籍,还有解释各种灵魂穿越或者灵魂分裂的记录。
他怔怔地看着大哥:“大哥,你在找什么?”
“找到他的办法。”闫世旗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什么?”
大哥疯了。
闫世英意识到这点。
他拉住他的手:“大哥,谢云深已经死了。”
闫世旗顿了一下,推开他的手:“我没疯,你出去。”
这一推,力气大的惊人,闫世英都被他推开了。
“大哥,阿谢的遗体今天要下葬了。”闫世英提醒他。
闫世旗过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着他:“我知道了。”
闫世英一路上紧紧盯着闫世旗,然而大哥在面对棺材下葬的时候,竟然没有多少触动,神色看起来平静而坦然。
跟刚刚的情形又完全不同。
这种表现,反而让闫世英皱着眉,大哥到底是疯了还是爆发前的宁静?
他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葬礼结束的时候,闫世英道:“大哥,人已经去世了,请不要太伤心。”
“我不伤心。”
闫世英皱眉道:“大哥你说什么?”
闫世旗告诉他:“谢云深一年前收了顶星集团的钱,卖掉了闫氏的一些消息。”
闫世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一年前,我就得知这件事,本来打算让他离开闫家,但是,他突然在港口上救了我,后来,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确定,他不是谢云深。”
“人偶尔也会变的。”
闫世旗道:“不,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是不同的生命,不同的灵魂。”
他的目光毫无感情地看着葬礼的队伍,一字一字道:“我所在意的是这一年来和我相处的谢云深,我所失去的,也是那个为我失去生命的谢云深,而不是坟墓里躺着的那副躯体。”
闫世英怔怔地看着闫世旗,他一向对大哥的话完全信任,但今天大哥的话实在太匪夷所思。
“大哥要做什么?”
闫世旗目光坚定:“我要找他,我会找到他的。”
第88章
葬礼结束的时候, 闫世欣跟着他们一同回去,看见三夫人在抹泪。
他手里拿着魔方问:“妈妈为什么哭?”
“因为你谢大哥死了。”闫世英回答。
“没有,没死。”
闫世英皱眉:“什么?”
“谢大哥没死。”闫世欣盯着魔方。
闫世旗蹲下来看着闫世欣:“世欣, 你知道他在哪里?”
“他当然是在书里啊。”闫世欣手指不断地转动着魔方,心不在焉道。
闫世旗抓住他的肩膀,双眼紧迫地盯着他,带着刻不容缓的语气:“是书里,那我们呢?我们在哪里?”
闫世欣好像很奇怪地看向他:“我们当然也是在书里的。”
“大哥,你知道世欣在说什么?”闫世英一脸怔:疯了,大哥连孩子的话也信了。
世欣会说胡话是因为这是个有自闭症的孩子,但大哥可是个久经阅历的成年人,居然……
闫世旗神色焦灼而严肃, 风吹起来, 从白天至黑夜,从寒风到春风,周围的光景像双臂一样环绕着他的身躯, 专注于思考却使他的眼神容不下任何事物。
第二天,谢云深的遗物被找出来。谢老爷子蹲在后花园里,一件一件地烧掉。
赵叔跟在他身边,帮他烧那些衣服,拿起一本有些发旧的小说:“这小说也要烧吗?”
谢老爷子愣了一下,叹了一声:“烧吧, 臭小子以前最喜欢看这本小说了, 一起烧给他吧。”
他刚要把那本小说投进火堆里,一道声音传来。
“谢叔,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一道身影出现在树丛下。
谢老爷子眯起疑惑的眼睛,隔着火光跃动的空间和扭曲的烟雾看着对面的闫世旗。
“闫先生, 谢家对不起闫家这么多年的信任。”
书房里,谢老头坐在书桌对面,抽着一杆老式的旱烟枪,眉头愁闷地低垂。
他把那本边缘微微卷起的小说从外套内侧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其他的事情我实在没法说出口。”
闫世旗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跃然纸上,使他的心跳骤然一动。
谢云深。
闫世旗猛的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顶星集团的案件一直持续热搜了几个月,甚至有很多人怀疑几十年前,北界陆续失踪的那几个孩子,也是被顶星集团抓走了。
但上官鸿否认了这个说法:“顶星门不会傻到去碰豪门大族的孩子。”
意思是,贫穷人的孩子多的是,他们不必费力气碰有钱人家的孩子。
可想而知,这话引起网民们愤怒的讨伐,人们又开始怀念黑无常。
除此之外,“年轻药剂”也牵涉了许多大家族,比如朱家黄家,还有北界好几家豪门都购买过这种药剂,但因为购买药剂者都是死掉的上任家主,难以追责,只能罚款。
罚款事小,这些家族面临的企业形象损失,和公司市值的蒸发就难以估量了。
与之相反,闫家频频登上官方表扬名单,不论线上线下,闫氏企业的形象和实力都上升一阶,南省五大家族,闫家已完全超脱其他四家,不同往日。
五大家族之间实力不均衡。
朱、黄两大家族眼看快被甩在后,于是提议五大家族召开一场会议,名为五色会,希望家族之间商业合作,协同共进,并且让闫世旗担任会长。
这几个月,闫世旗很少露面公众场合,集团的事务基本由两个弟弟代理。
连五色会的事情,闫世旗也交给了闫世英。
这天早上,闫世英还是决定再去问一下大哥。
昨天晚上,大哥交代了他很多事情,连一些重要的文件和保险箱的密码也给了他。
闫世英没有多想,他觉得大哥这些年确实太累了,自己该为大哥分担了。
“大哥,五色会的事情你怎么……”闫世英推开书房门,手里的文件猛然掉在地上。
一束飘扬着细微尘雾的光影中,闫世旗仰着头坐在书桌前,那光影里有血的反光。
闫世英疯了一样地跑过去……
闫世旗死在了五色会议前一天,那天正好是大暑,天气很热,人们发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发出异味。
鲜血从他的身体中四溢逃窜,像破掉的红酒瓶,他那干净而体面的脸庞失去最后的血色,眼神的光被死神吞噬……
他是开枪自杀的。
死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纸,闫世英发着抖拿过那张纸。
上面用黑色中性笔潦草地书写着几行字。
【甲方只要想找乙方,不论乙方在睡觉还是吃饭,或者上厕所(反复划掉),或者天上,地下,甲方随时可以来找乙方。乙方一定高高兴兴,合同永远生效。】
【甲方:闫先生,乙方:谢云深】
上面还有两个人的红色手印。
只是现在,这张纸的一端因为染上了闫世旗的鲜血,变得沉甸甸。
哪怕警方一再确认,闫世旗死于自杀,闫世英也坚定地认为,大哥是被杀死的。
他要如何相信,大哥这样理智坚定的人会殉情。
明明昨天,他还以十分稀松平常的语气,和他谈起过集团内部人事的一些琐事。
明明昨天,他还平静地看着自己,称赞自己最近的行事风格越来越稳重。
闫世英跪在地上,将头埋在闫世旗的沙发边。
书桌上放着一份遗书,和一本小说。
闫世舟眼睛通红,拿起那本小说,小说被反反复复翻过,纸张已经卷翘发黄。
“大哥……为什么……”闫世舟睁着眼睛,眼泪一滴滴落在书页上。
“闫先生!”谢云深怀着一股恐惧的窒息感睁开眼,脑子嗡嗡地发疼,眼前一片昏暗,一些巨大的字体压得他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