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应苍伦下意识往前半步, 挡在孟拾酒面前:“千主席,你怎么在这里?”
应苍伦疑惑:这不是不在学校吗,学生会也要管?还要专门蹲宿舍门口堵人?
千春闫的视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地屈指叩了叩墙面:“这也是我的宿舍。”
风掠过走廊, 带着几分凉意。他领口微,发梢还沾着夜露的气息,显然也是刚刚归来。
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这个点才回宿舍。
应苍伦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怎么不进去?”
“学生卡丢了,”千春闫摊开空荡荡的掌心,语气轻佻,“敲半天,没人应。”
“……”
宿舍门被再次打开。
“哟,的猫?”
千春闫从两个人身后探出脑袋,口问道。
见到是银发Alpha把See提了起来,他又立刻起了兴致,马不停蹄地开了口
“圣玛利亚学院《关于学员校内需遵守的基本守则》第二十四章 第十二条:不得在宿舍……”
千春闫停住,挑眉。
“忘了这个好像对你不管用?”
金发Beta站直身,灿烂的笑容里夹杂了一丝痞气,犹如站在讲台演讲一样宣告:“我不接受宿舍养猫。”
“那你报警吧。”孟拾酒。
千春闫:“?”
应苍伦“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到千春闫移过来的视,立刻闭上了嘴。
千春闫看向面前的银发Alpha。
刚才在走廊,光昏暗,他没太注意,这个时候到了光下,才注意到银发Alpha不同以往的造型
白皙的上带着未消的薄,浅色眼眸里氤氲着水雾,意束起的银发凌地散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锁骨未褪的潮。
呼吸仍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紊,唇色比平日艳了几分。
千春闫眯起眼:
“你被人打了?”
………
时间倒回到三点。
这个罚跑没能逃掉。
其实没人盯着,路卡斯在两个人跑第一圈的时候就离开了。
白月。黑夜。孤灯。
留有余温的跑道。
晃动的影子斜斜地交叠在一起。
裴如寄一“你别想走”的难看表情。
孟拾酒回以“我没想走”的好看表情。
人在倒霉的时候,是会放下一些东西的。
孟拾酒越跑越冷。
孟拾酒两辈子就没这样跑过步。
说起来他并非天生走两步就嫌麻烦的人只是,一个一直在行动上“往前走”的人,心里总是压着一份“想慢下来”的贪恋,所以在现实里用身体“停一停”。
洋洋地晃着走近,重点不是洋洋,而是走近了。
呼吸在黑暗里很清晰,鼻腔里灌进夜风的味道,胸口发紧,节奏始终稳定。
两个人并肩跑。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同时起步,可能也不会有后来的混。
此刻没人说话。
大概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均匀地、持续地,切开寂静。
时间在静静流淌。
很快两个人就听不到这道声音了。
另一道声音盖了过去
因为始终同步,逐渐清晰的呼吸声,在黑暗里黏腻地交织。
像两尾缺氧的鱼,在狭窄的玻璃缸中交换着稀薄的空气,纠缠不清。
烦。
让人烦躁。
偏偏还要保持呼吸的均匀。
在这种始终并肩没有熵增的局面里,有一种微妙的执拗浮动着。
孟拾酒觉得没有意义。
但他在提速和减速里了等对方选择。
很巧。
裴如寄也是。
……没有意义的是不做选择
说不清先憋不住,也不知是谁先乱了气息,一场无声的较量在黑夜里悄然开始。
步频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却谁也不肯先慢下脚步。
这不是孟拾酒的风格。
很巧。
也不是裴如寄的。
人不仅在倒霉时会放下一些东西,人在苦撑硬抗时也会放下一些东西。
在漫长到好像没有尽头的黑夜与跑道,孟拾酒渐渐忘却了裴如寄。
这一回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有自己的变得紊乱的呼吸声。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晒干的沙,每次吞咽都磨得生疼。
视线开始发飘,只剩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扯着神经,脚步越来越沉。
时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但依旧望不到头。
呼吸、心跳。
都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好冷。孟拾酒闭上眼。
……
某一瞬间。
或许是冷到在跑道里遗忘了所有,反而让另一种声音变得清晰
旁边的人呼吸蓦然再次窜进了耳朵。
怎么还在啊。孟拾酒想。
混乱的呼吸交错,疲惫像追在身后吠的狗。汗水在风里坠落。
两个人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矛盾被短暂地放到了一边,没有人再冷言冷语了。
“……天亮了吗?”孟拾酒突然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是否混乱与疲惫。
“……没有。”裴如寄。
过了五分钟。
“……天亮了吗?”孟拾酒问。
“没有。”裴如寄答。
……
孟拾酒不敢笑,甚至不敢细想这段对话有多傻叉。
很久。
“……天亮了吗?”
“没有。”裴如寄。
影子在身后生长。
汗水在孟拾酒的睫毛上洇开,视线里融进朦胧的光。
那光没有温度,却固执地存在着。
孟拾酒慢慢地停下来。
跑道里只剩下一道脚步声。清晰的勉力的规律着。
“天亮了。”孟拾酒。
“裴如寄。”孟拾酒喊。
裴如寄抬眼。
远。
山影渐渐显出轮廓,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压成一道蜿蜒的线,边缘还晕着夜的残墨,光渗入山的皱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