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多谢公子,我自会如实转达。”
小侍女匆匆离开,于庆隆便回到楼里。
昨夜里下了雪,早上路面滑,方戍便不叫他出去了。他自己也懒得出去。按照师父当初推算的时间,他大概怀了两个半月多了。也不知是孩子越大还是因为天越冷,他人也开始有点犯起懒来。
好在福善饼的生意在爆火过一段时日之后逐渐趋于稳定,从一天的最高烤量两千个降到了一天稳定雷打不动的一千二百个。而且售卖点也不止一处,郭恒安找了家中几个实在亲戚分散在县城几个小分点卖。
他现在已经不那么需要去管,反正有官府发话,谁要是卖福善饼,所得的钱全都要救济灾民,这谁还敢来学?没人学,就没啥竞争,他只管想着怎么再继续多弄钱就行。
下午,方戍从城外回来。头顶上刚落的雪化成了水珠,衣服也有些湿。
于庆隆赶紧给他倒杯热枣茶捧手里:“中午是不是又没吃上?”
方戍道:“吃了个馒头。不过好在该登记的都登记差不多了。眼下起码能保证大伙都不至于饿肚子。就是那些有房屋的人都分粮劝回了家里之后留下青壮和鳏寡孤独,人也还是不在少数。”
于庆隆闻言叫伙计送些吃的来,随即问道:“大约有多少人?”
“青壮共有八百二十一人。这里不止有汉子,还有些身体好的哥儿和女子也都留下来了。还有三百五十四个老人和孩子。老人送到了养济院。孩子由三十名女子和哥儿照顾着,先把他们安置在了学堂里。白天他们在周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夜里就挤在学堂里睡觉。”
“被褥都够用么?”
“目前还不够。但好歹是不用睡在外头。懂针线活的人正加紧时间缝着呢。还有些好心人捐了些家中多余的,起码是把老年人和孩子给先暖住了。至于青壮们,目下有帮忙运货的、还有扫街的、帮着差役们治安的……大体上是按着咱们早先说好的忙着。就是还有三百三十多人没有找到活,还有灾民陆陆续续从各处来求生计。”
“济灾公账上的钱还有多少?”
“还有约摸五百四十两。养济院里的住处不够,上午又着人置办了一些帐篷。现下福善饼卖得虽没有先前那么多了,但好在支付那些青壮们的工钱还是没问题的。”
“往后还会卖得更少的。而且剩下那三百多人也不能让他们闲着。都仔细问过了吗?还有没有会些手艺的?”
“没有。大多是普通农户,就是有把力气。对了,我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目下这么多人取暖做吃食,用的柴也多,城中的炭也在跟着涨价。我想着不如就抽三百人放他们去打柴。但这人太多,还不能放在一处打,否则林子就毁了。便让他们每二十人一队,一队相隔十里打,沿途专门弄个运输队伍。斧头不够便买些,也能让长捷再做一批出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这事可以先问问曹大人。不过要注意一定要找家中有人的。这一个个吃饱了有力气,又拿着斧头,若是出了意外可就麻烦了。”
“好,若是曹大人同意,我叫他们查问明白再办。”
“还有个事,夫君,我在想咱们要不要在县城买个宅子。今年行市一般,房子价格不高。咱们往后不论是做买卖还是卖话本,总要来往于此,一直住在酒楼吃倒是方便,可这里总归是吵了些。”
这时伙计送了吃食进来,于庆隆接过来关好门,跟方戍对坐下来继续道:“再者在这里,许多东西也不便买,不好放。”
方戍也想过这事,问道:“咱们手里目下有多少银子?”
“算上家里的差不多五百五十两吧。”
“这么多了?”
“咱们除了给家里买些东西,也没花什么钱。基本上每回送话本拿回来的钱大都攒起来了。我问过,这县城里占地一亩半的三进宅子三百两左右便可以买下。买下之后咱找个合适的人打理,平时过来住着也方便。”
“成,那咱们就先请郭老板帮忙打听打听或者找牙人问问。若是有适合的就买着。你夜里休息不好,我原也有这打算,倒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攒了这么多。”方戍说,“我夫郎也太会过家了吧?”
“那是,也不看是谁夫郎。”
于庆隆说笑着看了看折腾几天便瘦了不少的人,连手都冻干裂了。他赶紧去床上把上午才做好的一样东西拿出来给方戍看:“夫君,瞧瞧这个是啥?”
方戍放慢咀嚼速度仔细瞧瞧:“这是……手笼?”
于庆隆说:“差不多吧。就是给手保暖用的,你一会儿吃过饭戴上试试。”
方戍哪还等吃完,放下筷子便试着把手伸进去。这一伸可不得了,一股柔软暖和的感觉顿时通过指尖传上来了。
最神奇的是,这东西不但是分指的,而且除拇指外上面四个手指是半露出来的,但上面却有个手指帽。
“这是?”
“加了棉的,平时不做精细的事还好,做精细的事带着这指帽就不方便了,这时可以把它翻过来,后面有个木扣看到了吗?把这小绳环扣到木扣上,手指便露出来了。可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方戍觉得这比什么都让他心里温暖,他像是得了新玩具,宝贝得不得了,把小指帽戴上又摘下好几回,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又有趣又实用,“隆哥儿,那我下午戴着它出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本就是做出来给你戴的。我手艺不咋好,做得慢了些,你手都冻红了。”
方戍忍不住抱住于庆隆,却发现于庆隆的肚子似乎微微股起来了。明明还不到三个月,却能很清楚地看出衣服显紧了些。
他一时分辨不出这是显怀了还是胖了,摸了摸,不禁自责道:“光顾着忙活外面,都忘了给你添新衣裳了。这衣服再过些日子便会小了,得再做两身大点的。”
于庆隆说:“不用。我估摸着娘和阿爹八成给我做了新的了。就是不知道西宽兄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两人拿着他的图回去已经第九日了,按理说应该能带回第一批小烤铛了,可还是不见人。
要不是栖霞镇那边天天有传来消息给牛权,而且这两人来去都是跟官兵一起,他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被半路劫了。
正想着呢,有个小伙计便上来说:“方公子,于公子,我们东家请二位下楼。严公子跟马公子回来了,带回来一堆东西。”
于庆隆跟方戍闻言起身,于庆隆道:“我先去看看,你好好吃饭吃完再下来。”
方戍确实快饿坏了,便没拒绝,嘱咐于庆隆下楼时小心些便开始狼吞虎咽。
于庆隆下楼,来到福悦酒楼后院,一看地上一堆小烤铛,他要的三种都有,兔头和猫头的各十个,剩下的普通的是一百个。每个都带着木把,长度大约是一尺出头。
“小于阿兄,你看这些可合你要求?”严西宽待郭恒安只留下了几个熟人,便问道。
“对,就是这些。这个蛋堡锅也很好。”于庆隆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要不早回来了,就这范子太难做,等了四五日才开始做上,长捷一家子都没怎么睡,还找了些帮手才弄完。”
“都能用。郭老板,明儿起这些东西便可跟福善饼一起卖。买饼买得多的可赠一个普通的。这叫小烤铛。可以把蛋挞放里,两头合上之后就能烤了,也不至于烤黑。”
一般人家里都是有炉子有灶,却没有适合烤蛋挞的东西。这玩意儿一个也只不过几十文,常吃得起蛋挞的人家买一个用很方便。
郭恒安问:“卖多少钱呢?”
于庆隆说:“普通的卖六十文一个吧。兔头猫头的,一百五十文。不过叫人卖的时候告诉买主,过些日子还有能一次烤两个烤三个的,若是需要那般的可再等等。”
郭恒安觉着这个主意非常好,便吩咐下去了。后面陆陆续续就有人来取蛋挞时取走这东西,一般一次拿五个,普通的三个,兔头一个,猫头一个。
接着马亲随跟严西宽便随于庆隆一起回了楼上。
两人一人背着个大书包,超大型的。
于庆隆可从来没让家人弄过这么大的,问二人:“这谁的主意?”
马亲随说:“听说是吴婶的主意。她和周叔给你做了新衣裳,说是月份再大些穿。可棉衣占地方,他们还有些旁的东西也想带给你,便做了两个大包。不过我和亲随厚着脸皮要来了,往后归我们。”
严西宽说:“亲随脸皮厚,我跟着他占便宜了。他那包里是衣服,我这是那位小秦公子的包,还有些笔筒。我们这一路上还看到不少返乡的乡民呢,大伙都觉着日子有盼头了。这半个多月你们可着实在这做了天大的功德。”
方戍道:“你们的功劳也不小。”
马亲随问:“马大人就没说要褒奖你们一番吗?你们就这么忙活,一文钱都不得,总得有个说法啊。”
方戍道:“原也不是奔着褒奖来的,我和隆哥儿现下只想着这里赶紧稳定下来,城里的人也能平平安安回到他们老家。这样我和隆哥也就知足了。”
马亲随和严西宽都有些为朋友不值。他们也知道救济百姓是对的,可是这二人搭上这么多的时间忙里忙外,一个瘦了许多,一个明明怀着身孕还休息不好,上头居然也没什么表示。
不过想想,看到那些返乡的灾民脸上居然还有笑容,或许这就是最重要的了吧。
于庆隆问:“我家里两边的长辈和兄姐们可都还好?”
严西宽说:“好着呢。于叔他们还没搬家,说要等你们回去再搬。那新房就只有庆业兄两口子住着。小松儿我们也见着了,白白胖胖,庆家兄的伤也好利索了,大嫂让我们替她谢谢你想着孩子。”
马亲随笑说:“长捷也叫我们替他谢谢你们。咱这北方冬季没人农忙,打铁的生意便冷清,往年他们这时候都没多少活了。今年托你们的福,这冬天他一家可闲不住了,比夏日里都忙。”
方戍道:“你俩也别想得闲了。去了这许多日可够你们抄的。”
马亲随和严西宽可不怕抄。他们现在就指着这个攒钱呢。二人拿过新稿大致看看便回他们自己的房间去了。
差了这九日,可得赶赶工。
下午方戍还得去见牛权问一问组队砍柴的事,抱了会儿于庆隆便带着他的新手套离开。而于庆隆则把给小秦公子的包包好,里面还多放了一个包,还放了一个最新款的笔筒,一并交给一个机灵的伙计,嘱咐几句让送到秦府。
秦玉霜打从被于庆隆承诺新包的事,天天问他家里的小厮:“我那包还没到吗?”
小厮的嘴都已经快学会自主回答这答案了:“还没呢小少爷。不过应该快了吧。”
秦玉霜郁闷地嘟嘴:“再等一天,再不送来明儿你去再买三十个福善饼,问问于公子忙得如何。”
小厮刚应是,就听外头匆匆忙忙跑来个家丁:“小少爷!小少爷!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急得这样。”
“书包来了!您瞧!”
秦玉霜赶紧把包袱打开一看,里头还真有书包,却不是一个!两个书包,一个是与他以往见过的略相似的,是粗布面,却给他绣了一个玉环,玉环里是一只小兔子,可爱得不得了!这与任何人的都不同。
还有一个包是缎子做的,玉白色,这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比上个书包小,却格外精致,上头居然弄了手工的浅金色蝴蝶!他背着一走动,那蝴蝶的翅膀居然会动!
“天呐,这也太漂亮了。还有这笔桶,与旁人的都不一样,我的这个是最好的!送包的人呢?”
“回小少爷,人回去了。”
“那可有留下什么话?”
“留了。说是于公子又弄了什么什么小烤铛?说也有趣得很,公子若是闲着无聊或可去福悦酒楼转转。”
“好好好,快把我披风拿来,我这就去!”
于庆隆这会儿刚试完家里拿给他的衣服没多久。
两套里衣,一看针脚就知道是他阿爹缝的,外衣是婆婆缝的。最有趣的是,居然还给他带了干豆皮……
这里啥都有,但是这份心意却难得。
于庆隆拿着豆皮去找郭恒安,想着说说肉蛋堡的事,顺便晚上一起炒点豆皮吃。没想到还没见着郭恒安,秦玉霜就风风火火赶来了。
人刚进楼便开始解披风:“于公子!于公子?你在吗?”
于庆隆出来:“小秦公子来了,可有事?”
秦玉霜说:“我有些事想问问,请你喝茶可好?或者你想吃什么,我来请你!”
于庆隆说:“还是我请你吧。今儿正好要出些新东西。”
于庆隆让秦玉霜去雅间等会儿,见了郭恒安,说说蛋堡怎么做。
这玩意儿他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学校门口就有摆摊的。每天早上排大队,一个四块,好多学生买。
他也吃过,怎么做,里面放什么,他清楚得很。只是以往总想着没有烧烤料,也没有模具,不好搞。可在这边这些也不是什么太大问题。烧烤料没有,花生碎跟芝麻碎还是有的。
郭恒安说:“我先备着食材,你先去与小秦公子说说话吧。说起来这小秦公子似乎很喜欢你做的这些东西。他可是我们淮通县首富家最得宠的小儿子。与他交好没坏处。”
于庆隆点点头:“我去看看。”
秦玉霜一看于庆隆来,喜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于公子,你做的包可太好看了!还有那笔筒,我都没瞧见别人用过。不过你、数日不见,你怎么似乎胖了不少?”
于庆隆说:“哦,我怀孕了,吃得多。”
秦玉霜:“……”
天爷啊,这不是个汉子吗?!
要是早知道是个哥儿,那他还避啥呢,早就把人请家里作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