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是何意?”
“因为我要做的事做完了。”于庆隆从脚底下藏书包的地方拿出书包来递给方戍,“给你做的。上回说的奖励。”
“这是何物?”
“这叫‘书包’。这样背。”于庆隆起身,为方戍把肩带挎上,“这里可以放很多书。这两侧还可以放水筒,放笔筒。比包袱皮装得多,比书笈轻。寻常时候用,方便些。”
“你每日早起,便是为我做这个?”
“那不然呢?你赶着我睡着时偷偷起来修稿,那我只能赶在你未醒时偷偷起来做包。喜欢吗?”
“喜欢!只要是隆哥儿做的,我都喜欢。”方戍珍爱地摸摸,又重新背上,去镜子前照一照。他从未见过此种东西,但真的很方便的样子!
“喜欢就好,也不枉费我折腾这些天。”
“我要去给父亲母亲看看!”方戍心里美得很,背着出去了,给方丁满跟方吴氏看。
两口子也刚醒没多久,正说着这事呢。
“你说这隆哥儿咋起得越来越早了?”方丁满道,“今儿我夜里去解手时孩子们那边灯还亮着。这孩子是不是写画本子写魔怔了?”
“应该不是,之前说是要给戍儿做个啥,许是起早贪黑做着呢。”
“那就不兴白天做?夜里做都睡不了觉了。”
“白天他们又要学又要写的,哪有那功夫?我瞅隆哥儿这孩子勤快得很,不是那偷懒耍滑的。他许是要抓紧弄完。”
“父亲!母亲!”方戍在外听到屋里隐约有说话的声音,叫道,“儿子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得,八成是做完了,显摆来了。”方吴氏赶紧下地,“来了!”
老两口出来一瞧,这包新奇!两边一头放竹筒,一边放笔帘,内里还能放书,瞧着还能放不少。
看着模样是怪怪的,但是这瞧着十分实用。
方戍转一圈:“您二老帮我看看如何?隆哥儿专门给我做的。他说这叫‘书包’。”
方丁满过来摸摸:“嘿哟,这里头还加了细麻绳编的里衬!”
方吴氏说:“这孩子,可比戍儿巧太多了。”
不是她嫌弃自家孩子。那真是,嘴上说做这个实用那个好看,其实一个真正实用好看的都没有,做出来全都是破烂!
儿夫郎来了之后可把这个家给救了,要不往后破烂越来越多她还不愁死?!
方吴氏接过来细看看,越看越觉着于庆隆这脑子跟别家儿夫郎不一样。这书包,往后再也不用担心书放多了坠着肩难受!
“隆哥儿,你这手咋这么巧?”方丁满说,“这做得可太好了。”
“要不守城他带书总系不好包袱皮,这就方便了,不用他系。”于庆隆道,“可惜我不会用竹篾编,咱这里也少见竹子。我听说竹篾编的可能更轻些,还有棱角,做内衬许是更好。以后有机会再给他弄个那样的背背。”
“这已然很好了。”方戍只要一想到这个是手工的,并且是他夫郎专门给他一个人做的,他就心里美得不行,恨不得背出去叫所有人都来看看!
“得,这又能乐上好些日子。”方吴氏笑说,“打小就喜欢这些。不过戍儿你可得好好学,也不枉隆哥儿天天起大早给你弄这东西。”
“知道了娘。”方戍拉上于庆隆,“一会儿我去挑水,隆哥儿你回屋再睡会儿。”
“不用,醒都醒了,我帮娘打打下手。”
方吴氏眼瞅着于庆隆眼眶有点发青,就是睡得不够,便道:“去睡会儿吧,你身子骨好,将来有了娃娃才能养得结实。”
于庆隆一听这个就蛋疼。不过他确实是有些困。最近给自己安排的事情太多了。
方丁满看他还有些犹豫:“快去,咱家不兴别家那样见不得夫郎和媳妇儿安闲。早年你母亲嫁到咱家时,你奶奶婆婆也对她很好。”
于庆隆一听更能理解方吴氏为何能在这个时代有着这样的性格,便道了声“谢谢父亲母亲,那我就去再眯会儿。”
方戍赶紧把人拉走,待于庆隆躺下来还帮于庆隆脱了袜子:“这样睡才舒坦。别急着想醒,等吃饭时我再喊你。”
于庆隆便盖了被,没一会儿就睡过去。
方戍都舍不得把背包拿下来,照着镜子又臭美一会儿,这才试试往里头装书,还有放水筒,笔帘。他发现这东西简直就像是刻意照着他需要做的一般,哪哪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当天,他再去上溪村时就把这包给背上了。他发现瞧见他的大多数人都得看看他背的是啥,有的还问上两句,他便说是书包,装书用的。
那个得意劲儿,于庆隆跟在旁边都觉着有些尴尬。
这个臭屁鬼。
于庆隆推开莫家门,让方戍跟梁莫一起学,自己去了师父那边,说道:“师父,明日我要去趟镇上,只能后日再来。您有没有啥需要我捎带回来的东西?”
莫大夫说:“倒没有需要你捎带回来的东西。不过你若是方便,倒可以帮我把架上那兜子药材送到镇上的广信药铺。”
于庆隆看了看,发现是些新挖的附子,还有一些鲜沙参,都带着土呢,应该是昨儿个师姐进山挖来的。
“成,那我下午回去时带走。那我得跟药房掌柜要多少钱呢?”
“这些一共收两百文便可。”
“好的师父。”
于庆隆记下来之后去看医案。发现昨日他走后也没有来什么病人。
在乡下就是这样,人口不密集,而且大多时候乡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能挺就先挺挺,实在撑不住了才会来求医。
所以他也不是总有新的医案记。有时候连着三四天没人来看病也是正常。
于庆隆放下医案,将穴位图和经络图再复习一遍,这时却听得外面有人喊:“莫大夫在家吗?”
莫大夫喊道:“屋里呢。”
不多时便有一对年轻夫妻走了进来。妻子扶着丈夫,那丈夫人高马大,妻子扶得有些吃劲。奈何丈夫像是摔断了腿,整个右小腿肿得跟大馒头一般。
丈夫拄着拐棍,仍然走得很费劲。
这对夫妻并不是上溪村的人,也不是下溪村的。于庆隆不认得。
妻子这时说:“莫大夫,您快给看看,这是不是摔折了腿?”
莫大夫还没开口说话呢,那当丈夫忽然给了妻子一记耳光,怒火冲天地喊道:“摔折什么摔折?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于庆隆皱眉忍了忍,没忍住:“刚还是这位大姐扶你进来的呢,你不谢她倒还打她。”
那当丈夫的以往也来过,没见过于庆隆,但听村子里的人说过,他多少便猜到了,此时便道:“我管我媳妇儿天经地义,有你什么事?”
莫大夫道:“他也是好心。再说你媳妇儿也没说错,你这就是骨折了才肿这么高。”
于庆隆原以为这人听完能老实点,没想到居然又怼了他妻子一个大跟头。妇人本来就长得细瘦,这会儿直接被怼坐到地上。
丈夫骂道:“都是你个乌鸦嘴咒老子!”
于庆隆心里这叫一个窝火,正要理论,莫大夫一把拦住他:“去外面找几个结实点的木板子来。我有些挑好的,就在放干药材的地方。还不快去?”
于庆隆憋着股火去找板子,找来几根,之后便看他师父用板子把对方的腿固定住,再绑上。
“这一个月都别沾水,回去之后多歇歇。我再开个方子,你们自己去抓药。”莫大夫道,“还有你少动手动脚,不然再受了伤可就不是板子能定住的事了。”
“那这抓药得花多少钱?”汉子问,“您这没有么?”
“我这药不全。”莫大夫写着方子道,“你若是想早点好还是去镇上抓。”
“你还愣着干什么?把方子拿上啊!没听大夫说得去镇上抓药?”汉子大骂妻子,“成天就知道跟个木头一样,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连个蛋都生不出来!哭哭哭,你还有脸哭?!还不赶紧给钱,再抓紧去镇上帮我抓药去!”
“知道了。”妇人说得很小声,拿出钱来给了莫大夫,接着便去扶她丈夫。
“再给你一年时间,你要是生不出来我就把你休了!”汉子边说边起身,“看什么看!”他吼于庆隆,“一个哥儿学医,不知羞。”
“你!”于庆隆怒道,“你是不是摔腿连着脑子也磕坏了啊?!这世上多个大夫总比少个大夫好吧?!”
“我呸!哥儿还能配叫大夫?”汉子朝莫大夫说,“莫大夫您就是心太善,他一个哥儿学医有啥用?他还能给汉子看病?给女人看病也不便宜不是?”
“此言差矣。”方戍不知几时进来,轻轻拍拍于庆隆的肩,安抚一番后对对面的汉子道,“我家夫郎学医是为了给人看病,不是单指给什么样的人看病。医者父母心,若是对方有心想治,我家夫郎自会好好帮助对方。至于那些要死了还挑挑拣拣的,那便活该他短命。”
“哼,说得轻巧。”流子用轻蔑的眼神看了看于庆隆,“哪天若是你夫郎遇上伤了子孙根的汉子,我看你还叫他医不。”
“你这人怎么这么龌龊啊!”于庆隆火道,“你生不出孩子没准就是你子孙根有问题!缺德鬼,你家祖坟上的青烟别是叫你的尿浇灭了你那些祖宗们才让你绝了后!”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汉子被怼得脸色涨红,“你有胆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怎么了?他娘的你这人到底有没有点良心!放开我!看我今儿不骂死他!”
“骂什么骂,快快快,守城你把他拉走。”莫大夫推于庆隆,别那么大火气。
“别走!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汉子怒道,“你说谁绝后了?!你放屁!你别以为你嫁个秀才了不起!就你这样的带出去都丢人现眼!一个夫郎没有夫郎样!我呸!”
“你放开我!”于庆隆被方戍带进另一屋,挣道,“他个混账!”
“隆哥儿!”方戍语气重了些,“听师父的。”
于庆隆这才不挣了。可想想还是气得不轻,一屁股在柴垛上坐下来抱着膝:“这种脾气的人能娶到老婆就不错了还在那骂,火大!”
方戍拍拍他:“就因为他是这种人,咱们才不能跟他一般见识。我家隆哥儿识字,又聪慧,他哪里懂。”
于庆隆说:“别给我灌迷汤。”
可说是这样说,火气倒消下去一些。
他听得那两口子走了,出去道:“师父,为啥要给这种人看病,这种人就该叫他烂死在地里。”
莫大夫道:“我也烦这样人。可要是真让这样人烂死在地里,他在死之前一定会说咱们没用。这样一来更需要看病的人便不会来找咱们,那苦的就是那些真正想好好看病的人。”
于庆隆垂头默了片刻,说道:“对不起师父,刚刚是我冲动了。”
莫大夫叹气:“往后这种人还多着呢,咱们当大夫,有时候跟开铺子做买卖一样,指不定就遇上了啥客人。遇上讲理的还好,遇上些不讲理了也没办法。”
于庆隆说:“咋没办法?准叫他十天好的病一个月才能好。”
莫大夫道:“胡说!那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有那时间跟你家方守城多念几本书好不好?”
于庆隆心说他以后学成了就那样干。这种不要脸的人就得给他点教训,不然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方戍这时忽然“噗嗤”一乐。于庆隆问他:“你笑啥?!”
“笑我家夫郎的嘴可比鹰,利得很。用尿浇灭了祖坟上的青烟,亏你想得出来。他回去想想都得气个好歹。”
“更难听的还有呢,都是你拦着我。”于庆隆道,“就他那样的人肯定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才让他没有孩子,准是嫌他的种太烂。”
“越说越没谱!”莫大夫道,“我看是守城把你纵得都叫你忘了自己是个哥儿了。”
“那倒没有。”于庆隆说,“我实话实说啊师父。”
“哪有你这般不知羞的哥儿?”莫大夫说,“嘴里可把着点风!要不人家不笑话你也得笑话你家方戍。”
于庆隆这才不说了。
然而想到那人说的话,他还是格外不爽。不止是因为对方说话难听,更是因为,一个哥儿想当大夫,确实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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