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看着挺能惹事的,怎么这么轻?
他调整了下意识,忍不住低声调侃:“猫似的,季家什么时候落魄到没钱给人吃饭了?”
季悬的脑袋安静地抵在他的肩头,没能给他回答。裴应野走出舱门,正感叹缘分这玩意真他爷爷腿的玄妙,就看到跟在众人身后赶过来的沈榷。
不知道是有人通知,还是他自己收到了消息。
裴应野故意顿住脚步,挑了挑眉。
他一眼就看出沈榷的神情,冷淡、漠然,带着几分复杂的犹豫,似乎是在思考该不该上来从自己的手里将季悬接走。
毕竟这个与他有过婚约的Omega,现在正乖巧地躺在别的Alpha的怀里,斜歪着的脑袋安静地抵着裴应野的肩,轻柔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往他的脖颈上撩,在外人眼中怎么看都是暧昧至极的姿势和画面。
沈榷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即使对季悬没有感情,也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
“我刚才在楼上,才知道仓库发生了事。”沈榷的声音冷若冰霜,“这个是我未婚妻,麻烦你把他转交给我,我会带他去处理。”
四周安静了一瞬。
裴应野却笑了起来:“机甲稳定了,精神力我接管了,人带出来了,你知道这是你未婚妻了?”
沈榷面色一沉。
“不好意思啊,沈首席。”裴应野收拢了搂着季悬的手,“万一他突然醒了,以为你才是他的救命恩人,那我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久,岂不是白干了?”
沈榷冷沉着脸,一字一顿地问:“你觉得我是来抢你功劳的?”
“怎么不会呢。”裴应野笑盈盈地应完,就冲旁边的来舟喊道,“愣着干什么,我要带人去医务室,还不快跟上,等着我垫付医药费啊?”
话落,他根本没打算理会沈榷,抱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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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悬的意识从高空坠落。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便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属于他原本的、已经在天劫之下被劈得七零八落的身体。
是梦吗?
应该是梦,不然也不会出现眼前这种已经埋没在记忆深处很多年的场景。
季悬还没篡夺魔尊之位前,一直住在魔域深处的血海。
但其实与众人想象中的凄惨阴诡不同,血海的殿宇和魔域各处都无甚差别,庭院里种着奇花异草,廊下悬着盏盏琉璃灯,只是在这里死去的人太多,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所以偌大的大殿都显得无比静默而空旷,还隐隐飘荡着未散的血气。
少年是血海的第一个客人。
季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某一天练剑时他就这么从天而降,他原本以为对方是老魔尊新收的徒弟,但老魔尊当时还在闭关,也无人来通知他,所以很快便排除这个可能。
于是他把却月剑架在少年的脖子上,逼问他是从何而来。
对方在呆愣茫然了片刻后,才如梦初醒一般,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认识我?”季悬冷漠地问道。
“我当然认识你!”少年兴致勃勃地喊道。
可季悬还是想要取他性命。
直到对方说,他知道季悬想要什么。
“你想篡权,想要老魔头的命。但你现在修为尚浅,还打不过他。”少年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但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我可以帮你,只有我知道怎么帮你。”
所以季悬留下了他的命。
一留就是大半年。
但这么大一个活人进入魔域,终究藏不住行踪。左护法几次派人来问,都被季悬搪塞了回去。他总是摸着少年的脑袋,撩着眼梢,笑盈盈地看着来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我一个人在这里待得无趣,养个活物玩玩,也要经过护法的同意吗?”
“你们倒也不用担心我会因此荒废修行,说不定我哪天玩腻了,就会把他拆骨噬肉,吞吃殆尽了呢。”
等那些人走了,他便懒洋洋地靠回自己披着狐毛的椅子,恹恹地骂道:“烦死了,要么真把你吃了算了,这都第几回了?”
这时候,少年就会趴在扶手上,瓮声瓮气地哀求着让他饶命:“人肉是酸的,拆骨噬肉一点都不好,你不要学魔域那些青面獠牙的魔兽,那样太恐怖了,白白浪费你这张脸。”
季悬笑着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就那种、就是那种……”少年胡乱比划着,“用剑尖挑起对方的下巴,让他跪在地上但是被迫仰视你。然后踩他的肩膀,吓唬他、戏弄他、折辱他!”
季悬被他逗得一乐,便抽过旁边的佩剑,用剑柄抵住他的下颌,轻飘飘地一托。
他那时的容貌还带了几分青涩的稚气,眉眼还没完全长开,线条都是钝的。但这样挑着眼看人时,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让人不由地想要臣服在他身侧,但不是因为惧怕,而是想看到更多。
“这样吗?裴……”
裴应野看着季悬紧扣住他手腕的手。
明明一路上都乖巧又听话,被放进医疗胶囊舱时也没有半点反应,为什么在舱门即将关闭时突然抓住了他?
裴应野的目光落在季悬张合的唇上,细碎的声音让他听不见对方在呢喃什么,但熟悉的字音还是让他忍不住地凑上前去。
“裴……”
这回是真的听清了。
“,在这呢,找我干嘛?”裴应野抬腿勾过旁边的椅子,也不计较季悬的指甲几乎要在他手上掐出印子的事了。
然而屁股还没坐下,就看见那张柔软的唇上下碰着,吐出了剩下的名字。
“裴……”
“……扶、光。”
裴应野的脸色顿时一黑,半晌,他盯着季悬的手,嗤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这又是哪个混蛋的名字”
白白浪费他感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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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是土狗。
但我们野不是替身也没有错认白月光这种情节
顺便一提,从称呼应该可以看出来,裴应野是双A结合的产物吧…嗯,就是生他的也是个男性alpha,所以某人这么容易接受自己是男同中的男同,一定是因为两个爹的耳濡目染呢[狗头]
第13章
季悬猛地睁开眼。
身前是一层弧形的透明光罩,无数细小的数据在光罩上自动浮现,舱壁上泛着浅蓝色的微光,鼻腔弥漫着浓烈的药剂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被腕间冰冷的束缚拉回,手铐状的检测装置正牢牢将他固定。
梦中的残影仿佛还在脑海里回荡,血海、殿宇、琉璃灯,像碎片一样一幕幕砸落,砸得他脑袋刺疼。
他张了张干涩的唇,还没出声,就看到一道阴影笼罩在光罩上。
“醒了?”
裴应野手上拿着个人终端,噼里啪啦地不知道在玩些什么,他俯身扫过光罩上的那些数据,眼见季悬伸手要抠腕上的器具,提醒道:“治疗还没结束,如果你不想变成傻子,最好还是不要动。”
季悬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手上的动作停了,但看向裴应野的眼神却在示意:为什么?
“你测试的那台机甲虽然是五代机型,但来舟那家伙为了试验他的全覆盖控制理论,在接驳器里加了精神力增强装置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总的来说,就是可以让人在控制机甲时,精神力得到短暂提升。”裴应野说道,“其实这个设置没什么问题,毕竟联盟不少机甲都是这么干的,有些驾驶员为了保证驾驶专注,战场上偶尔也会给自己来上一针,但我猜想……”
“你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很高。”裴应野说得斩钉截铁,“增强器对于你来说不是辅助,是困扰。偏偏来舟担心控制程度不够,还提高了增强器的强度参数,而你这个在军校待了三年的学生居然连自己的精神力阈值都不知道……恕我直言,没见过这么自讨苦吃的。”
季悬微微眯起眼睛。
“医疗舱在修复你的精神网……”裴应野凑近看了一眼,“还有半个小时,忍忍吧。”
季悬觉得他的眼睛似乎是不太好使,不然怎么要俯得这么低才能看清上面的数字。
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透过透明光罩就这么直直闯入季悬的眼底,带着戏谑、促狭和调侃,像大海一般清澈的蓝,让季悬不由地生出一丝恍惚,差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你怎么会在这里?”季悬问。
裴应野说:“我不在这里,你指望谁能来救你?以你的精神力,机甲系的那些人,进一个送一个。”
他顿了一下,放慢了速度,轻佻地说:“包、括、沈、榷。”
这和沈榷有什么关系?
季悬掀了掀眼皮。
裴应野没有回答,而是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翘着二郎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季悬看着光罩上跳动着的数字,又偏了偏头,看向坐在医疗舱边的裴应野。那些数字正好挡住了他英俊的脸,季悬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捧着个终端在干什么。
只能听见在对方右手一钝之后,突然传出的“game over”的声音。
但很快,这个游戏音效就被系统的哀嚎声掩盖:【呜呜呜宿主你终于醒了。】
精神力过载的警报来得太快,即使季悬已经触碰到了系统的实体,也只是一触即离,并没有让它感到危机和疑虑。
只是他这副对危险全然没有察觉的态度,不免还是让季悬生出几分怪异的情绪。
【你突然昏倒把我吓坏了,要是再联系不上,我就要把上个任务的能量全用了。】
【还好你醒了,吓死我了。】
上个任务的能量?
季悬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
【是呀,每个世界完成后我都能获得能量。之前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用掉了一点,你有感觉到吗,精神网会不会舒服些?被机甲的精神网反噬不是小事,治疗不好的话头疼一辈子都不是没有可能……】
系统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在季悬的脑袋里给他科普。
季悬沉默着听他讲了两三分钟,才在它终于结束时开口:你知道我在接入机甲的时候,看到你了吗?
系统疑惑:【嗯?!真的吗?】
一团巴掌大小的球,轮廓是虚化的,有些像羽毛,又像一团蜷缩着的雾气。
季悬的声音很轻,有条不紊地跟它形容。
这是你的本体吗?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实体被看到,本来应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但系统却像是少了根筋似的,非但没有恐慌,反而欣喜地说道:【你好厉害!精神力居然可以达到这个强度吗,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