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燕停撇撇嘴,但还是客套地扯起一道假笑:“那我就在这儿多谢寨主了。”
闻诀瞧着瞧着,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脸。
他也没闲着,伸出脚踢了踢闻诀的腿。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往前走,燕停很快喘着气道:“走不动了,腰酸腿疼手抽筋,头也好晕。”
知道他娇气,闻诀这次没有扛着他,而是将他背起来,大步往前走。
铁柱叔和马岭叔在后面一个劲地恭维。
“寨主力大无穷呀,颇有男子气概!”
“寨主英明神武呀,步伐矫健非常!”
燕停总算知道闻诀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开朗阳光了。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在旁边夸,换谁都开朗。
他趴在闻诀的背上不愿意动弹,对方却在途经一家书店时将他放下来。
“我去买本书,你们在这儿等着我。”闻诀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两位当家虽然不知道他要买什么,但还是使劲夸。
“您如此勤奋好学,真是我们的福气呀!”
唯有燕停觉得不太对,跟着走了进去。
闻诀正与店主小声交谈着什么,眼看店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猥琐,紧接着点点头,蹲到柜子下方,偷偷摸摸地拿出一本被红布包裹的书。
闻诀伸手接过,表情十分肉疼,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银子给店主。
一本书,三两银子,简直算得上天价了。
燕停强行插到中间,夺过那本书,朝店主道:“你这个奸商不要太过分了,什么书能值三两银子?”
店主被他吓了一跳,眼珠咕噜噜地转,随即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我这书可是珍藏,物超所值,你不识货就滚一边去,少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
“珍藏?”燕停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我今日就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珍藏!”
拍开闻诀伸过来阻止他的那只手,燕停解开书外面的那层红布,直勾勾看向书封。
然后他就愣住了。
眉头不受控制地跳跳,接着整张脸都开始抽搐,陷入了一动不动的状态。
书封上,明明白白的三个大字
春,宫,图。
第149章 从压寨夫人到燕帝(10)
“……”
燕停沉默了很久。
将书塞回闻诀怀里,而后扭头就往外走。
衣袍带风,步伐轻快,仿佛刚刚缠着闻诀要扛要背的人不是他一样。
闻诀三步并作两步追来,随手将书揣进衣袖里,不解地拽住燕停的手:“你跑什么?”
“你还问呢,”燕停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之前别是装的吧?连亲嘴会不会怀孕都不知道,居然会看这玩意儿?”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看一看啊,”闻诀振振有词,“身为听风寨寨主,我得能文能武,对各方面都有所涉猎,我不允许这世上有我不知道的知识。”
好像很有道理。
之前寨子里没有闻诀的同龄人,铁柱叔和马岭叔应该从来没有教过他那方面的事情,如今他会产生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燕停默默注视他良久,再度拔腿就走。
“你又有力气了?”闻诀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真的不要我背吗?”
“不要。”燕停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疏离和笃定。
然而走了十几步之后就后悔了。
脚后跟好疼。
应该是那处的肌肤与鞋子不太服帖,被磨破了皮。
他倏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不远处的闻诀,心虚地咳嗽了两声,将淡色的唇瓣咬得泛白,似是羞于开口。
幸好闻诀比之前更懂得看燕停的脸色行事。
“我就知道,你根本离不开本寨主。”
他大步跑过来,露出得意的笑,然后将燕停整个人扛到了肩上。
紧接着回头,逆着满天的云霞,对铁柱叔和马岭叔道:“走吧,我们回家。”
燕停的脚果然磨破了。
回到听风寨后,闻诀将他放到床边,脱了他的鞋,蹲下来看他的伤口。
一边看,还一边嘀咕:“活久见了,居然有人多走两步路就能把脚后跟磨成这样。”
燕停没忍住踢踢他,动作弧度不是很大。
被闻诀捉住脚腕,塞到床上去:“你先坐着吧,我去给你找药。”
药箱就放在衣柜旁边的架子上。
闻诀走过去,将箱子整个拎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上面写了字,有治疗跌打损伤的,有治疗刀伤剑伤的,还有治疗烧伤冻伤的。
每一瓶药都开过封,燕停看在眼里,不禁问道:“你以前受过那么多伤?”
本是关切的话语,可闻诀却笑嘻嘻地抬高了脑袋:“你也觉得我厉害吧,受过那么多伤都没死。”
“……”
刚酝酿好的悲伤情绪全被他这句话给毁了。
一口气不尴不尬地卡在喉咙里,燕停抿抿唇,忍不住又踹他一脚。
他浑然未觉般,找出治疗破皮的药,用指腹沾了点,替燕停抹在伤处。
冰冰凉凉的感觉,冲淡了那股针扎似的疼痛。
又照葫芦画瓢,帮燕停把另一只脚也上了药。
之后将药箱整理好,放回原处,闻诀折返回来,一屁股坐在燕停身边,大大咧咧地从袖子里掏出买来的书。
外面天都没黑。
火红的云霞将整片天空渲染成丹色,如山火燎原,天地都映在这片鲜艳的色彩里。
燕停震惊地瞪他:“你现在就要看这玩意儿?”
“对啊,”闻诀当着燕停的面翻开书:“读书这种事,就该勤快些。”
燕停想跑,被他搂住肩膀禁锢在原地:“你先别动,等脚上的药干了再走。”
“……”
他力气好大。
燕停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跟着他看那一幕幕辣眼睛的书页画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闻诀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着看着,时不时发表一下意见。
“画得好难看,画功不及铁柱叔十分之一,改天我叫他把这本书上的内容重画一遍。”
“原来杨寡妇和苏大娘真是骗人的,女子和女子根本不能够怀孕。”
“男子和男子也不行。”
终于从头看到尾,外面的天也黑了下去。闻诀将书塞到枕头底下,转头问燕停:“你还要出去吗?”
大晚上出去见鬼吗?
燕停自然摇头。
“那你在这等着吧,我去打盆水来。”
闻诀起身出去,一举一动不疾不徐,就好像他真的在勤奋好学,刚刚看的是一本很普通的书一样。
不多时,他端着木盆和湿巾回来,替燕停洗过脸,又找来泡脚的桶,帮燕停洗了脚。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有点反常。
不知为什么,燕停的眼皮突突直跳,试着揉揉也不见好,反倒跳得更厉害了。
直到闻诀抱着衣裳出去,沐浴完回来,就着屋内零星微弱的烛火,将他压住。
眼皮没再跳了,那颗脆弱的心脏却开始剧烈跳动,燕停缩缩脖子,乌发好似华贵的绸缎一般铺洒开来,在摇曳的烛光下,愈发衬得他肤白如玉。
他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声音细如蚊呐:“你不睡觉么?”
“想睡,”闻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想睡你。”
“……”
燕停好后悔。
刚刚应该在他把那本书拿出来的时候,就把书抢过来,撕成一堆碎片。
“不行。”他扯了扯下滑的领口,眸光闪烁,蒙上一层晶莹剔透的水光。
好在闻诀这个人还是愿意听劝的,见他拒绝,并没有强硬地继续下去,而是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这种事情……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做的。”燕停斟酌着用词,抬眼看他:“……你又不喜欢我。”
不喜欢吗?
闻诀想,要是换作别人在初见时拿簪子把他手扎穿,他非得将那人大卸八块,做成肉包子喂狗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