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
闻诀和燕停目送她离去,在外等她的人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
见她来,先是围着她仔细打量一圈,见她没穿鞋,便把她抱起来,一块去了那边的帐篷。
怪不得她对燕停和闻诀的事情一点也不意外。
……
这日过后,各地开始流传景亲王当年留下的其实是双生子的传说。
于是那十五个景亲王血脉开始为自己找兄弟,期间不忘试图攻破皇城。
可惜皇城易守难攻,靠着高高筑起的城墙,大将军轻轻松松化解了攻击。
他本以为自己能顺利当上皇帝,没想到这些人里还真有能干的人,造出了投石车和炮车。
眼看自己的性命就要受到威胁,大将军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你们别急,我这人是仰慕景亲王的,我愿意为真正的景亲王血脉开城门。”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正要厮杀,燕停插嘴道:“你们不会真以为他能开皇城吧?他明显是要咱们自相残杀,等咱们杀得差不多了,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一行人又停下来,再度仰望着城墙上的大将军。
他的脸色黑了黑,目光陡然一凛,狞笑道:“当初景亲王带兵打仗时带走了国玺,那是凝血石做的,右下缺了一角,用连城玉补齐。若你们能拿出它,我便打开城门。”
大家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件事情。
“你说景亲王带走国玺,就真的带走了吗?那皇宫里的国玺岂不是仿品?”
“这就是他不想开城门的说辞而已,咱们联合起来把城门破了,打进去后再各凭本事。”
“别信他的鬼话!咱们快冲呀!”
大将军眯起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试图劝降起义军的手下小兵:“你们还看不出来吗,这群乌合之众里根本就没有景亲王的后裔!若你们一意孤行帮助他们攻下城门与皇城,便是在做乱臣贼子!”
话语刚落,人群中的闻诀勾唇一笑,拿出一个包裹得四四方方的东西,高高举起,直视着城墙上的大将军:“谁说我们拿不出国玺了?”
第165章 从压寨夫人到燕帝(26)
布包散开。
里头那块玉玺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它周身呈现血红的颜色,雕刻成腾云驾雾的龙形,下面的印章缺了一角,用白玉补上,却并不显得突兀,反而让它变得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一群假货里居然混进来一个真的。
四下一片唏嘘声。
燕停的眼皮跳了跳,感受到周围人不善的视线,连忙对闻诀说道:“你现在把它拿出来干什么?没等城门打开,旁边的人就能把咱们打死。”
这话没说错。
周遭的人都因为这块玉玺而躁动,有几个所谓的景亲王血脉已经跃跃欲试,朝手下喊:“没错,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国玺,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手里,快帮我把它给抢回来!”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城墙上却发生异动,几个士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将军身后,趁人不备将他从城墙上推了下去。
身体摔下来,惨叫声响彻四方,他当场成了一滩烂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城门从里面打开,密密麻麻的士兵涌出来,他们高举着虎头旗帜,喊声震破天际:“国玺为号,迎景亲王血脉登基!”
燕停怔怔地看着。
景亲王被称为战神,军中亲信无数,愿意拿命追随他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他的追随者有个统一的名称
景王军。
他们的旗帜上绘着虎头,那是因为景亲王十四岁那年,亲手在皇家林场猎杀了一只白虎。
当初景亲王征伐北疆时,只带了区区两千人。
他与那两千人在北疆覆没之后,剩余的景王军四散,有被编入御林军的,有归到大将军手下的,也有卸甲归田的。
燕停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当景王军看到国玺后,他们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再一次组织起来。
有了他们的帮助,其他十五支起义军势力就不够看了,在他们犹豫着要不要联手的时候,铁柱叔从景王军手里接过旗帜,振臂高呼:“我乃景亲王麾下军师东陵朝光!今日自愿入我景王军者,待新帝登基,来日好酒好菜伺候,论功行赏!”
马岭叔从他手里接过旗,环视周围一圈,掷地有声:“我乃景亲王麾下左先锋南宫湛!谁敢不降,便一律视为谋逆处理!不仅会落得碎尸万段的下场,还会留下千古骂名!”
毕竟是真正上过战场,在近千场厮杀中存活下来的人,他们的气势可比这群乱七八糟凑在一起的起义军强多了。
更何况里面大部分人都是被追随景亲王血脉吸引而来的,如今知道真正的天命之子是谁,他们自然愿意倒戈。
一时间,战场上无数人纷纷选择归顺,好几个景亲王的假儿子成了光杆司令,只能蔫巴巴地投降。
还有几个不愿意放弃马上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试图抗争一下,接着就把小命丢了。
大势所趋,这场战斗仅仅只持续了半日,燕停就被景王军迎进了城。
城中百姓站成两排,在那位昏庸皇帝的统治下,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看着没什么精气神。
但此刻,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用期盼的目光看着燕停:“这是景亲王的儿子,咱们有救了!”
在一众欢呼声中,燕停把闻诀往自己身前拉了拉。
燕芙也在这时凑过来,惊呼道:“东陵朝光,南宫湛,这两位真是景亲王的手下,再加上国玺……兄长,原来咱们真是景亲王的孩子呀。”
燕停差点被呛到,默默地凝视她良久,反问道:“你觉得是吗?”
被问懵了,燕芙狐疑地摸摸下巴,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不成,我这位男嫂嫂才是真正的景王血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转过头看向闻诀的时候,感动得泪眼汪汪:“男嫂嫂大义!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我不同意!”
街道两旁的百姓中忽然传出这么一道声音。
众人齐齐望去,见一个中年男子脱离人群,来到中间,挡住军队的去路。
他怒目圆睁,凶神恶煞,气得胡子直抖擞:“什么景亲王血脉贺兰停,你分明是我的儿子燕停!想鱼跃龙门吗?休想,你这辈子只能姓燕!”
燕停挑了挑眉。
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身旁的燕芙已经跳下马,神色不善地走到对方面前。
见惯了一双儿女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的模样,便宜爹不太习惯她这副表情,当即双手叉腰开始骂:“还有你这贱蹄子,逃婚就算了,还敢用这样的表情看你爹,你是要造反吗!”
燕芙深吸一口气。
袖中有银光闪过。
她捏紧匕首,似乎是想对便宜爹动手,然而日积月累的压抑和恐惧让她在对方面前总是抬不起头。
她想到燕府的小黑屋,想到因为多吃一粒米时,被对方无情的毒打。想到因为说错话,被对方摁着脑袋,沉进深水里。
燕芙的肩膀在颤抖,没能拿稳手里的匕首。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便宜爹被声音吸引,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怒极反笑:“逆女!难道你想对自己的亲爹动手吗!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他说着就要动手,燕停本想叫人帮忙拦一下,然而有人的动作更快,一道红色身影迅速冲至人前,擒住便宜爹即将落下去的手掌。
是那日把燕芙抱到其他帐篷里的姑娘。
她朝燕芙露出一个心安的笑容:“阿芙别怕,用我教你的办法。”
得到她的鼓励,燕芙的眼瞳颤了颤,又回过头看向燕停,想要知道他的想法。
燕停道:“这人应该是失心疯吧,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就算了,还妄图污蔑我的身份,死不足惜。”
便宜爹更怒了,实在抽不回自己的手,便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你们两个才在外面待了多久,就连亲爹都不认了!赶快跟我回家,我……”
话没能说完。
燕芙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
第166章 从压寨夫人到燕帝(27)
他临死时还瞪着眼睛。
似是没有想到,这个懦弱无能,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儿真敢对他动手。
更没有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儿子,如今会冷眼看着他被捅。
他好像确实教出了理想当中冷漠无情,唯利是图的儿女。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冷漠无情的对象也包括他。
尸体横亘在路中间,但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百姓们的热情。
毕竟有国玺在手,又有景亲王两位得力手下的支持,没人会质疑燕停的身份。
他顺利进入皇宫。
宫中因为丞相和容王的叛乱变得格外萧索,能跑的宫女太监已经全带着值钱的东西跑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在帝王寝殿,燕停见到了奄奄一息的皇帝。
外面的人都说他吃仙丹吃得动弹不得,但燕停进去时,他艰难地扭过了头,骨骼发出咔嚓的声响,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眼底积蓄着恨意:“我就知道,当初没能一举击杀他,我的皇位迟早坐不稳。”
燕停没吭声。
他也没指望听到回答,目光紧紧注视着燕停,又像是在通过燕停,看别的什么人:“你是他的儿子?呵,长得和他一点也不像。”
“当然不像了,”提起这件事,燕停倒是有了几分和他分享秘密的欲望,将闻诀往身边扯了扯:“景亲王儿子在这呢,你看像不像?”
看到那张脸时,皇帝不可置信地愣住,唇瓣嗫嚅着,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良久,久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不住地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了的风箱,又像是即将溺毙的人。
他终于艰难地发出声音,眼角淌下泪水:“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和蛮夷女生下孩子!他明明知道,拥有蛮夷血统的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坐上皇位!”
“因为殿下被你暗害后,根本没有想过复仇。”铁柱叔走上前,愤恨地看着他:“你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想坐这个位置,他便愿意让给你。你自己不争气,宠信奸佞小人,使忠臣寒心,沉迷仙丹之术,将江山搞得乱七八糟,国家风雨飘摇,是你逼我们反的!”
闻言,皇帝喘气的声音更大了。
他僵硬地伸手,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完成:“我不信,我要见他!叫他滚出来见我!”
“你还有脸提殿下!”马岭叔愤愤不平,上前使劲扇了他一耳光:“江湖游医说过,殿下他数十年服用毒物,可他在吃穿上一向谨慎,旁人不可能日复一日给他下毒,还不被他发觉,这毒只有可能是你给他下的!若不是你,他就不会因毒发前去神医谷求医,我们寨主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再也见不到爹娘!”
皇帝被他打偏了头,鲜血从嘴角渗出来,混浊的眼球有些涣散。
他没有发怒,反倒捂着脸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从指缝中溢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