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可仔细一瞧,他们手里的武器有棍子有树枝有搓衣板,甚至还有烂白菜。
打得也很敷衍,男人与男人对上时,攻击对方的下三路。女人与女人对上时,只顾着薅头发抓脸。
一群人中,就数闻诀与白沙寨寨主打得最为认真。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闻诀还是懂的。
他看准时机,趁白沙寨寨主忙着应付别人的时候,从背后偷袭。
那把刀悄无声息地横在了白沙寨寨主的脖颈上,后者微微一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赶紧叫停:“别打了!”
白沙寨寨众停手,见自家寨主被挟持,纷纷露出焦急的神色来。
但他们一开口,就是把自家寨主往火坑里推。
“以为抓住我们寨主就能进去了吗!他亲口说过,除非踩着他的尸体,否则你们绝不可能靠近库房一步!”
“我们寨主才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你有本事就真的杀了他啊!”
“对!寨主放心,哪怕你死了,我们也会继承你的遗志,不让他们进库房!”
“寨主一路走好!我们会永远记得您!”
“……”
白沙寨寨主的脸一阵青一阵绿一阵黑,精彩得好似打翻的调色盘。
今天好像不死不行了。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梗着脖子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要选择做前者!”
话语刚落,闻诀对着他的眼睛就是一拳,直接将他揍成了国宝。
“啊疼疼疼!”白沙寨寨主尖叫出声,捂着自己被打肿的左眼,哭唧唧:“算了,看在你们急需那什么乌阳木的份上,本寨主大发慈悲,准许你们进库房里找一找。”
燕停从角落里出来,拿出一截细绳。
闻诀接过绳子,将白沙寨寨主捆得像个粽子,拽着他往寨子里走。
人质在手,寨众们只能认命地站成两排,让开一条路,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去。
人群中传来叹气声。
“寨主怎么这样,不是说好死也不让他们进去吗?”
“寨主居然怕死,真的太让我们失望了。”
白沙寨寨主脸色涨红,顶着那只变得乌黑发紫的眼睛,理不直气也壮:“你们懂什么,我并非贪生怕死,而是有我自己的节奏!”
然后就被闻诀拽拽绳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灰溜溜地跟着他们进去。
库房在寨子的东南角,很大一间屋子,燕停开门时就觉得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传说中的乌阳木。
然而开门之后,他还是傻眼了。
这白沙寨寨主,好像有什么收集癖。
库房里不仅存着白沙寨这些年零零散散打劫来的东西,还有被做成标本的老鼠和鸟,穿烂的衣服鞋子,砍得全是缺口的刀和剑。
那么大一个屋子,一层压着一层,塞得满满当当,稍微不注意,随时都会发生垮塌。
“……”
燕停后退一步。
闻诀倏然咬咬牙,忍住再给白沙寨寨主一拳头的冲动,不耐道:“这到底是库房还是你扔破烂的地方?”
对方可听不得这种话,当即怒目圆睁:“什么破烂!这明明全都是我的宝贝!我好心让你进来,你却侮辱于我,真是不识好歹!”
“别跟他拌嘴了,”燕停安抚地拍拍闻诀的肩膀:“咱们慢慢找吧。”
若说之前他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乌阳木,现在算懂了。
按照白沙寨寨主如此爱捡破烂的性格,说不定他是在不经意间将乌阳木当做普通木头捡了回来。
只不过满满一屋子的东西找起来实在困难,燕停看向白沙寨寨主:“能叫你们寨子的人进来帮忙么?”
自己的宝贝被骂破烂,他忿忿道:“凭什么。”
闻诀瞥他一眼:“凭我想再给你一拳头,把你两只眼睛打对称。”
“……”
白沙寨寨主默了默,最终还是老实了,冲外头喊:“快点来人啊!把库房里的东西全部搬到外头来!”
人多力量大。
太阳落山的时候,屋子里的所有破烂已经按照分类摆放在屋外的空地上。
可别说乌阳木了,里面连根普通木头也没有。
燕停转着圈儿巡视,眉头一点一点地皱紧,始终没有看见需要的东西。
系统六六不会骗人,一定是哪里遗漏了。
他问白沙寨寨众:“东西全部都搬出来了吗?”
“对啊,”对方点头:“屋里已经空了,不信的话你自己进去瞧。”
燕停抬脚走进去,闻诀连忙跟上。
诚如对方所言,屋子里果然空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宽阔得吓人。
闻诀攥紧掌心,那双湛蓝眼瞳有失落在漫延,神色灰败。
就在这个时候,燕停忽然啊了一声,指向一处:“乌阳木在那!”
顺着他指的方向,闻诀看见了支撑房屋的柱子。
上面钉了许多小木桩,应该是用来挂东西的。其中一截小木桩与周围颜色不同,通体黑中带紫。
惊喜来得太突然,沉下去的心刹那间恢复生机,闻诀赶紧用刀小心翼翼将它撬下。
白沙寨寨主看见他们抱着木桩出来,差点气到呕血:“你们有病吧!大老远跑过来,还把我打了一顿,就是为了这根破木头桩子!”
第174章 从压寨夫人到燕帝(35)
燕停外出的脚步一顿,停下来看他,问道:“你愿意金盆洗手,带领白沙寨走上正途,从此只做好人好事么?”
对方一滞,神情变得颇为怪异。
说实话,白沙寨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张了。
最近贪官都不外出,他以为是新帝登基的原因,可问过才知道,那些赫赫有名的贪官全都被抓起来下了大狱。
他爹娘在世时,立过劫富济贫的规矩,可现在没了贪官,若再不出去打劫,就没办法维持白沙寨的正常运转了。
照这个情况进行下去,他要么带着白沙寨成为称霸一方的恶势力,要么解散寨子。
如今突然冒出来个燕停,问他这样的问题。他经过一番艰难的思考后,狐疑道:“你不是听风寨的人吧?”
燕停朝他点点头:“我是皇帝。”
话音落下,白沙寨寨主先是沉默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鹅叫似的笑声:“你是皇帝?那我是太上皇!”
然后就乐极生悲,被忍无可忍的闻诀一拳揍在右眼上,两边眼睛肿得十分对称。
白沙寨寨主不笑了。
但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别人脸上。
燕停勾起嘴角,问:“为什么不信我?”
“这还用问吗,”手脚被绳子捆着,他连揉揉自己的眼睛都做不到,不屑地冷哼一声:“当今皇帝是战神景亲王的儿子,他必然生得强壮威武,犹如天神亲临,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再看看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赫然止住话头,仔细打量燕停一番。
扫过他流畅的轮廓,丽多情的眉眼,如蒲柳般纤细柔软的腰肢。
然后就不可避免地咽了一口唾沫,嘀咕道:“你像听风寨那小子见色起意,从山底下掳回来的压寨夫人。”
嘀咕完,又梗着脖子补了一句:“何况我可听说了那位新帝的事迹,他在皇城外,指使自己的蛮夷手下掏出了国玺……”
等等。
他蓦地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闻诀:“他该不会真的是皇帝吧?你是他的蛮夷手下?”
手下这两个字太难听了,燕停刚想开口反驳,闻诀先他一步出声:“既然知道还不赶紧跪下求饶?”
白沙寨寨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膝盖一软,给燕停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目光真诚而崇拜:“拜见陛下!刚刚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陛下饶恕小人的过错!”
这变脸速度也是很快了。
燕停砸吧砸吧嘴,问:“那你愿意归顺朝廷吗?”
“愿意愿意,”他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不瞒您说,自从周围那些贪官被关进大牢,白沙寨已经许久没有开过张了,大家饿得肚皮贴后背,就差啃树皮吃毒菌子了。现如今朝廷愿意接纳我们,我们求之不得!”
闻诀目睹他跪在地上哐哐磕头,凑到燕停耳边小声道:“这小子就是人蠢了点,没干过什么坏事,可以收为己用。”
于是燕停轻声唤对方从地上起来,淡然开口:“山下的镇子刚好缺一个县令,我改日叫人将官服与官印送来,就当是你献上乌阳木的回报。今后你好好照拂镇里的百姓,带领他们把日子过好。”
待白沙寨寨主忙着感恩戴德之时,燕停继续道:“不过若是让我发现你欺压百姓,或是贪污受贿,我绝不轻饶。”
“陛下放心,小人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白沙寨寨主褪去一身桀骜,乖得跟燕停的孙子似的。
见他如此识相,燕停也不再浪费时间,转头对闻诀道:“我们回去吧。”
闻诀牵起他的手。
两人在白沙寨寨主的注视下越走越远。
白沙寨寨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怎么是牵着手走的?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但人已远去,无法应答。
回宫后,燕停连忙将乌阳木交给景亲王夫妇。
只有神医谷的神医才有办法将这东西制成药,夫妇二人还是得暂时离开皇宫。
临走之前,闻诀不舍地看着他们,道:“分别这么多年,才见几面就又要分开了,我舍不得你们,想和你们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