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破身体似乎又想咳嗽,他使劲忍住,憋得眼尾红红,好似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落落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要不还是按燕公子说的做吧,他都委屈哭了。”
燕停点点头,并决定将计就计,可或许是因为今日在别的地方哭过了,无论怎么努力,愣是半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裴训之默默盯了他半晌,最后从落落手中夺过蜜饯,塞进燕停的手里。
他终于吃上了没有人参味的蜜饯。
香香甜甜的味道,足以弥补今日身体被反复锤炼的伤害,让燕停的心情都变好了。
竹帘被放下去,落落驾着马继续前行。
吃着吃着,燕停这才想起身旁的裴训之来,拿起一颗糖渍杨梅,递到对方的唇边。
裴训之冷冷拒绝:“朕不喜甜食。”
这样啊。
燕停随着胆子变大,一身反骨也逐渐被激起来了。
他今日非要暴君尝点甜头不可。
他把糖渍杨梅含进口中,坐到裴训之怀里,仰头亲对方。
裴训之这回没有拒绝。
车外人群熙熙攘攘,车内呼吸彼此交缠,逐渐升温。
帝王向来霸道,反客为主攻城掠地,很快,燕停就只有被迫承受的份儿。
裴训之抚上他的手腕,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那串存在感极强的珠子再次硌到了燕停。
在裴训之松开他后,他再也抑制不住好奇:“陛下,我早就想问了,您这串珠子是用什么做的?”
裴训之笑:“想知道?”
燕停点头如捣蒜。
于是暴君大发慈悲地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告诉他答案:“人骨。”
第8章 病弱妖妃宠冠六宫(8)
嘴里的蜜饯顿时不甜了。
燕停愣住,杨梅核顺着喉咙滑进去,等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他被呛得直咳嗽。
裴训之拍拍他的背,嘴角染上浅浅笑意。
那句话是骗燕停的,手串不是人骨做的。
而是国师预言裴训之天生异瞳是为不祥,需要用罕见的玉化白碧石雕刻成珠子,时时刻刻戴在手腕上,以此镇压他身上的煞气。
小时候,他嫌弃这串珠子太重了不想戴,老皇帝身边的太监就用柳条抽他,抽到他不敢摘下来为止。
到后来,他已经习惯了手腕上挂着这么一串东西,便一直未曾取下来。
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裴训之似乎还能回忆起当时柳条抽到身上的疼痛。
但是没关系。
他登基那天,亲手把那太监摁进火盆里,那太监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足以慰藉他狰狞扭曲的内心。
哦,对了。
国师被他用针线缝住嘴巴的时候,也哭得很惨呢,比那太监还要惨。
想起那些事,裴训之仍觉得愉悦,见燕停没再咳嗽了,便想告诉他手串的真相。
燕停却在此时开口问:“陛下,那是用谁的骨头做的?”
这双雾蒙蒙的桃花眼里,有好奇,有探究,甚至是有兴致勃勃追根究底,却独独没有惧怕之色。
裴训之挑眉。
他的小病秧子,要比他预料得胆大很多。
随口道:“七颗珠子,当然是用七个人的骨头做的,你想知道他们分别是谁么?”
燕停还真挺想知道,但有更重要的问题:“我爹该不会变成其中一颗吧?”
“他不够格,”裴训之把玩着燕停的手指:“把你爹做成人皮灯笼好不好?挂在沉水楼外面,风吹一下,他就跟着晃一下。”
那怎么能行?
废物爹虽然废物,但也用不着这么残忍的刑罚呀。
燕停摇摇头:“陛下,别讨论我爹了,还是继续说这串珠子吧。”
裴训之才懒得继续编,抓住他的手,作势要将腕上的珠子取下来,往他手上戴:“怎么,你想要?”
燕停才不想。
戴上这东西,跟带着七具尸体到处跑有什么区别。
正要抽回自己的手,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不再退避,而是主动把手往前伸了伸,眼眸亮晶晶的:“我想要。”
裴训之不解:“你不怕?”
“怕,”燕停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但这是陛下送给我的第一样东西,无论如何,我也要时时刻刻戴着。”
【当前爱意值:35】
“刚刚是骗你的,这不是人骨头,而是玉化白碧石。”暴君轻笑一下,把手串戴在燕停白皙的手腕上。
然后就发现对方的手腕要比他细很多,轻轻一甩手,手串就会跟着掉下去。
他解了绳子,从中拿出两颗珠子,重新系紧,这回总算是戴稳了。
经过这么一遭,燕停看着剩下的蜜饯,丝毫没有胃口,将脑袋俯在裴训之的膝盖上睡觉。
……
接下来的三天,马车一直在前进。
燕停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要被颠散架了,不用落落把雪参掰碎了加在饭菜里,他直接拿着雪参啃。
他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终于开口询问:“陛下,咱们究竟是要去哪?”
话音刚落,车便停下来,裴训之撩开竹帘,阳光争先恐后地照进来。
他朝他伸出手:“到了。”
燕停连忙把自己的手交给裴训之,任由对方牵着自己下了马车。
面前是一座宅子,门口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看起来格外气派。
裴训之牵着燕停继续往里面走,一路上都站着身穿黑色劲装训练有素的男男女女,个个佩戴着匕首,和落落随身携带的匕首差不多。
燕停记得,落落掌管着暗卫司,那么这些应该都是暗卫司的人。
顺着他们的指引,两人来到一间屋子外。
停好马车的落落赶过来,推开那扇门,里面关了乌泱泱一堆人,个个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地睡在地上。
“目前玉昭境内十三位持有皇室令牌的商人,已经全在这里了。”落落道:“一切谨遵陛下的吩咐,并未打草惊蛇。”
裴训之弯腰,从其中一人腰间取下令牌,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上面的纹路,微微眯起异色双瞳:“接下来,需扮演商人,引陈骁现身。”
燕停有些吃惊。
裴训之竟然亲自来抓人了。
陈骁的祖坟现在应该正呼哧往外冒黑烟,才能换来如此特殊的待遇。
不过刚刚裴训之说,要找人扮演商人?
燕停毛遂自荐:“我可以演么?”
“其中十二位商人我已经安排属下扮演,”落落说道:“还差一位,比较麻烦,那人是个妻管严,与妻子形影不离。他的妻子不久前生了场重病,整日病怏怏的,但性格嚣张跋扈,街坊邻居都听闻过她的恶名。”
顿了顿,她继续道:“暗卫司个个身强体壮,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说着,她看向燕停,燕停也看向她。
燕停自动忽略病怏怏这三个字:“落落你瞧着不强壮,可以演妻子,我来演商人,不就刚刚好吗?”
屋内安静一瞬。
裴训之似是不经意地垂下眼眸,异色双瞳微微一黯:“你和她演夫妻,那朕是什么?”
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莫名就是给人咬牙切齿的感觉。
燕停试图讲道理:“陛下乃九五至尊,让您扮演商人不是折煞了您么?何况陈骁认得您,您一出场就前功尽弃了。”
但他的话显然没用,裴训之掐着他的下巴,轻声道:“那就说好了,朕来演商人,你来演朕的妻子,至于落落么……就演你的贴身侍女吧。”
落落乖巧点头,恨不得当场跪下去磕两个头,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停却对裴训之的命令颇有意见:“陛下,我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裴训之不甚在意:“涂一些胭脂,穿上裙子,再戴上面纱,没人能看出来你是男子。”
“不要!”燕停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要穿裙子!”
第9章 病弱妖妃宠冠六宫(9)
可最终他还是屈服在了裴训之的压迫下。
落落入戏极快,帮燕停穿好华丽的衣裙,梳好漂亮发髻,插上精致的发钗玉簪,不忘苦口婆心地劝道:“燕……夫人您还是认命吧,别垮着脸了。”
燕停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该说不说,这张脸哪怕穿女装也并不违和。
眉眼如画,乌发如瀑,繁复的装饰遮盖不过他的容颜,只会愈发衬得他似九天蹁跹而来的神。
就是喉结略微突兀。
显然落落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哒哒哒地跑出去,回来时拿了狐裘,小心翼翼披在燕停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