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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登堂 予春焱 4484 2026-07-23 16:13

  蔡利水道:“最好此案不要由军区审,打回给按察,也就还在我们控制内。要让南部军区打回,”说着极快地瞥了一眼谢迈凛,对隋良野道,“需要在这方面说得上话的人。”

  隋良野明了,也朝谢迈凛看。

  谢迈凛悠悠道:“我也想帮忙,但是我如今没有军队身份,而且当年我相熟的人,如今也都死绝了,实在爱莫能助。”

  隋良野问蔡利水:“现在南部军区谁在管?”

  “曹丘。”

  听到这个名字,谢迈凛略微抬了抬眼,却已经被隋良野看在眼里,“所以,看起来你认识这个曹丘。”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盯着我看。”

  隋良野道:“既然你方才说想帮忙,又认识他,没理由不帮忙吧。”

  谢迈凛叹口气,“我这个人无利不起早。”

  “放心,自然不会让你白出力。”

  这会儿蔡利水端着茶杯喝到一半,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气氛不对,想来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便放下茶杯要起身,隋良野去叫住他,“蔡大人留步,我还有事要问。”说着对谢迈凛道,“晚点再来说你的事。”

  谢迈凛耸耸肩,悠哉地靠在椅背上,隋良野对蔡利水道:“蔡大人,你觉得是谁主导的移案一事?”

  “按察说提异议的人是崔蕃家人的远亲。”

  隋良野道:“这个不重要,我说的是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蔡利水犹豫片刻,“洪培丰。”

  隋良野道:“洪培丰自从我们来,一直消极抵抗,还要求崔蕃不准出门,给我们造成了很大困难,要不是误打误撞遇见崔蕃,现在更是无计可施。即便现在,崔蕃仍旧不配合,我们的证据材料十分有限,现在开审还无把握,只得一拖再拖。只怕洪培丰没有太多耐心。”

  蔡利水道:“隋大人的意思是?”

  隋良野道:“我虽没有和洪培丰打过太多交道,只是他年岁和我们相仿,也算年轻,如此年纪就把持着汕头关键势力,可见此人不一般。崔蕃偷跑出来已是违背了他的命令,洪培丰现在或为他左右奔走,可是崔蕃已让他失望一次,你了解洪培丰,他是个有容纳心的首领么?”

  蔡利水沉默。

  隋良野起身,“蔡大人,洪培丰的马脚早晚会漏出来,只希望那时他不要大开杀戒。”

  蔡利水看向隋良野,隋良野告了辞,和谢迈凛一并走出。

  出了门,谢迈凛道:“你让蔡利水去劝洪培丰,只怕洪培丰不会听。”

  隋良野道:“就因为不会听,朋友才会分道扬镳。”

  谢迈凛笑起来,“你好恶毒。”

  隋良野道:“一直拖着不是办法,蔡利水最好不要还希望洪培丰能主动交代。说起这个,我也不相信崔蕃当真就是个只顾摸鱼求好运的迷信鬼,他可是屠了一家人,真那么迷信,还敢行这样的凶么?”

  谢迈凛道:“每天想这么多,隋大人辛苦咯。”说罢转身要走,被隋良野一把拉住,“别急,你的事还没完呢。”

  第113章 红灯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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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不开心。”隋良野看着桌对面的谢迈凛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派曹维元去传了话,曹丘就愿意见你,即便时至今日,你仍有这样的影响力,难道不高兴吗?”

  谢迈凛托着下巴,看店家准备自己的那碗粉,百无聊赖,“你说是就是吧。”

  难得清爽的好天气,日光时隐时现,风轻云淡,街上人不多不少,他们俩坐在路边摊等面,马在一旁有店家小二喂草,远城的集市热闹却不喧嚣,正是闲步好去处。

  只是他二人并不闲,赶着出城去见曹丘,谢迈凛这趟差走得不情不愿,所以一直兴致缺缺,隋良野表示负责路上开销,他才决定晚上必要好好吃一顿。

  风吹各店小旗哗啦啦动,谢迈凛转着筷子,望着远方发愣,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哎,那是不是郑丘冉?”

  隋良野听罢转头看,远远看见楼上郑丘冉和一位姑娘在说笑,手里拿着蹴球,推推搡搡地打闹,一派青春正好。

  谢迈凛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隋良野,“有什么好玩的?他们高兴什么?”

  隋良野举杯饮茶,遮住半张脸,“不知道。”

  两人又一同看过去,谢迈凛道:“他们俩好像两只毛绒动物。”

  隋良野道:“无所事事。”

  谢迈凛道:“浪费时光。”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喝茶。

  半晌,谢迈凛道:“郑丘冉这个外地人,每日不务正业,城里都快被他玩遍了。那姑娘也是,郑丘冉没见过,她也没见过吗,自小长大的地方有什么好逛?”

  隋良野道:“有情人,自然作陪。”

  谢迈凛盯着他,隋良野放下茶杯,正好热粉上来,蒸腾起热气,烟雾缭绕似的,一下两人间朦朦胧胧,隋良野就像任何对宠妾糊涂的老爷,对谢迈凛道:“这事完了,就陪你在城中好好玩。”

  热气太重,隋良野看不见对面的表情,不难猜想谢迈凛会有怎样的反应,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年轻气盛,赢这个有什么用呢。不懂。

  ***

  他们赶到军营大所时已近黄昏,天色沉沉,赤野荒原土漫漫风滚滚,南方山少丘陵多,放眼望去好似大地波浪起伏,如海如涛,残阳如血,洇透蓝黄天幕,姿彩交错,群雁结飞,跃过高天阔地。卫兵在后门森立,一个看起来是曹丘近卫的人等候多时,在昏暮时隐约一条影子,竖在围栏旁,见他二人下马,拱手行礼,吩咐人牵马,引着二人向里去。这路选得有讲究,一路直到曹丘帐中,都未遇到旁人。

  谢迈凛隋良野一前一后走进,摘下衣帽,曹丘坐在桌前,捋着袖子泡茶,盯着谢迈凛走进来,而后眼神一移,到了隋良野身上,先倒把袖子放了下来。

  便起了身,谢迈凛指指双方,“这是曹丘,这是隋良野。”

  两厢拜会,请坐,曹丘打发人出去。

  曹丘上下打量起谢迈凛,谢迈凛也不说话,任凭被打量,很怡然自得。曹丘同隋良野寒暄几句,还未问到彼此家眷、差事、身体安好,隋良野已经单刀直入,问到了崔蕃一事。

  这曹丘没和隋良野打过交道,发现原来是这么个性子,便朝谢迈凛看一眼,谢迈凛则专心饮茶,也不说话。

  曹丘道:“确实,我也差人去查,崔蕃当时在军中。”

  隋良野又将此事前因后果简述一遍,尤其突出了此事恶劣程度,曹丘唔了一声,似乎听得很认真地点点头,却不回答。隋良野看看两人,忽道:“曹大人,我有些头晕,想出去走走,您不介意的话我就先失陪了。”说罢便站起身。

  曹丘也跟着起身,准备伸手要扶一下这身量纤纤的阳都高官,兴许第一次来军营别是吓倒了,但隋良野也未倒,曹丘便道:“也好,我差人陪您。”说着招呼人跟上。谢迈凛见隋良野要走,转头要留他,“喂……”但人已经走了出去。

  那帐帘一放下,谢迈凛扭回头对曹丘道:“这下好了,他不会回来了。”

  曹丘倒茶,“他既然让你谈,那你就跟我谈,反正你我有交情。”

  谢迈凛讶异道:“我俩有交情?”

  “怎么没有,我能有今天也是因为料理你得当。”曹丘道,“怎么样,很久没见军营,习惯吗?”

  谢迈凛笑笑,“现在也没打仗,你住军营里做什么,南部军区都督大宅不舒服?”

  曹丘道:“说起来也是人贱,军队大练兵,我可来可不来,不来也好,在家住得三进三出,三房两院妻妾,吃鱼吃肉,但我回过神,人已经在了,还是贱。”

  谢迈凛道:“你这算好了,北境苦寒,哪比得上南方花繁叶茂,一片生机。”

  曹丘笑一声,把热水浇一遍洗茶台,热气倏倏,“南方潮热,春秋不舒服,湿热容易有湿热病,不管怎么说,哪都有好有坏。只不过驻将当久了就是这么个好处,总你还能自己挑一挑。”

  “朝中有人了?”

  “多少年了,也有几位聊得来的也不稀奇。”曹丘把水倒进茶壶,再倒进分茶器,再给两方添茶,看了眼隋良野的空杯,“这位长得真好,是科举出身吗?”

  谢迈凛笑起来,“怎么这么问?”

  曹丘道:“没有,只是看起来不大像以前见过的考出来的官。”他摸着下巴琢磨片刻,“那群人都有点……书读多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迂腐?骄矜?”

  “……就类似的。”曹丘十分好奇,“他当武林堂这差事,原本是个姓青的人在做,那人死了是吧?”

  谢迈凛道:“似乎是,我不大清楚,我从边关刚被放回来。”

  曹丘道:“那你帮他做这些事有什么企图?”

  谢迈凛一愣,皱起眉,“我能有什么企图,我这是被迫的,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是愿意帮他的。”

  曹丘也一愣,“你急什么?”

  两人同时沉默片刻,谢迈凛才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闲话少说,你打算怎么办?”

  曹丘慢慢饮茶,又一次打量谢迈凛,谢迈凛被看得烦了,“你老是看我干什么?”

  “我想起来以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没精打采,一副死人样,”曹丘瞧着他,“要死要活,一句话也不说,这三年把你这病都治好了?”

  谢迈凛哼一声,“当时承蒙你照顾。”

  曹丘用手指搔搔脸,“你以后打算如何?”

  谢迈凛问:“什么如何?”

  曹丘道:“你要做什么?”

  谢迈凛道:“什么也不做。”

  曹丘噗嗤笑了一声,摇摇头,不信。谢迈凛眯眯眼盯着他,“你替谁来打探,不会是皇上吧。”

  曹丘立时挑起了眉毛,“话可不要乱讲,你见我这事可是避着所有人的,不然为什么这个时辰,为什么走后门,你来见我,有麻烦的可是我。谢迈凛,我担这么大的风险见你一面,也没听见你说句谢啊。”

  谢迈凛笑道:“你见我你就有麻烦,难道我是瘟神?”

  曹丘也笑,“也差不多了,你什么动静阳都均十分在意,接触军队的人更是了不得,很多人担心你卷土重来。”

  谢迈凛道:“不用担心,我什么也不折腾,什么也不做。”

  曹丘撇撇嘴,“要你这样的人什么也不做,可能吗。”

  “怎么个意思,我非做点什么不成吗?”

  曹丘两手一摊,“就拿我来说,我也可以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着,但不还是来前线了。你我这样的人,自小戎马惯了,军旅过惯了,有这种节制的习惯,强压的习惯,还有发号施令的习惯,这些东西很难丢开的,我就不信你能逍遥过活,一点想法都没有。”

  谢迈凛忽然想起湖南刘阔死前对他说过的话,关于猛将疲劳的封刀之惑,他年岁比刘阔和曹丘要小,但经历却颠沛起伏得多,看他们两人,有时就像看到不远处的自己,如今谢迈凛也在经历一种蜕皮,他不再大权在握,不再过惊心动魄,刀悬在头上的日子,但说实话,谢迈凛从未觉得如此便安全了,恰恰相反,他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时不多矣。

  他的沉默和他的脸色,让曹丘也轻手轻脚起来,某些沙场久哉的体验和感悟,必是说不出口大将死后几两土,他们心中自有数。

  曹丘道:“崔蕃的事不难办,我打回去便是,我问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为了向上报备。”

  谢迈凛笑一下,“我说我什么也不想做,你又不信。不止你不信,他们也不信,防我如防强盗。”

  曹丘叹口气,“这你也怪不了别人,当年你做事确实太绝,阳都动荡不安,朝局几番洗牌,归根结底还是你个性问题,谁会信你收手呢?”

  谢迈凛看向曹丘,“我当年做事为国为民,现在收手也是为我谢家不至于断子绝孙,我也不想把谢家全拖毁完。”

  曹丘道:“你当年做事是为国为民还是其他暂且不论,但当年谢家受你影响巨大,也不见你在意,如今竟要护家了么?”

  “此一时彼一时,”谢迈凛摊开手,“我成长了。曹丘,我明白一个道理,也跟你分享一下,人这辈子,不能只顾闷头往前冲的,除了事,身边人也是要紧的。”

  曹丘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谢迈凛,你这样的人,还有今天!”

  老底一交,两人说话便无甚忌讳,越发天南海北起来,曹丘兴头正盛,说起现在军队风气不大好,人浮于事,尾大不掉,奢靡浮躁,为所欲为。谢迈凛倒不甚在意,“没有大仗要打,军纪散漫,自上而下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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