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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登堂 予春焱 4815 2026-07-23 23:43

  谢迈凛笑着点头,“可以可以,拿拿拿。”

  小李逵道谢,拿着玉钗走下去,谢迈凛等人目送。

  下一个,谢迈凛还没念完名字,就已经走出人群,站在台下,抱起手臂,冷眼看谢迈凛:“你把我名字念错啦!”

  谢迈凛把眼从册子上抬起来,看向他。

  他哼了一声道:“重新念啦。”

  谢迈凛面无表情,沉沉地看着他。

  薛柳赶紧上来打圆场:“谢公子,他就是这个性格,其实人不坏,只是嘴巴不饶人。”

  台下的男子却已双眼通红,攥紧双拳,赌气道:“那好,你不要饶恕我,我也不稀罕你的甚么金银珠宝!”然后一跺脚,委屈地转身走入人群。

  谢迈凛一行人眨巴着眼睛看,反应不过来。

  薛柳对他说:“这时候公子当去好言哄劝最妙。”

  谢迈凛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他们嘻嘻哈哈地转开脸,自然不会去。

  且说谢迈凛反复咂摸了一会儿,对薛柳道:“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想去,这就是你们勾人的把戏?”

  薛柳的手轻放在谢迈凛手臂,轻轻拍了下,“谢公子,这也是一种情意之趣。”谢迈凛看看他放在自己臂上的手,笑了笑。

  转眼又一个来到台前,细腰柔荑,弱不禁风,白皙的脸上只有病色的一点红,站在台下向上看,双眼含波漾漾,让人只觉得他苦春醉夏,伤秋卧冬,天地不怜,人当怜。

  谢迈凛伸手,“上来吧。”

  他把手轻轻地放在谢迈凛的手掌上,一步一顿沿着台阶走,台上的男人们看着他走到珠宝箱前,一个谢迈凛的随从问:“兄弟,你要是弯腰不方便,要不我帮你拿?”

  他矜持地点点头,“有劳。”

  “客气。”那随从说着走过去。

  这时小公子掏出手绢,咳嗽了一声,而后声音加剧,咳得越发厉害,躬身弯腰,脸色一片通红。

  谢迈凛放开手,随从停下脚,台上的男子默契地向后退。

  随从皱着眉问:“不是肺病吧?”

  薛柳连忙道:“先生说笑,怎可能是那般毒症。”然后转向谢迈凛解释道,“只是些无伤风雅的小毛病。”

  “什么病?”

  “心下痛。”薛柳看男人们没听懂,又说,“也就是胃不太好。”

  “那你直说胃病啊。”

  “‘心下痛’文雅些。”

  台上人们沉默了。

  这时小公子已戴上了一手臂满满当当的金、银、玉镯子,准备下台,走到了台阶便轻轻伸出手,等人来扶,谢迈凛看他,“自己下,你他妈胃病咳什么嗽。”

  小公子脸一红,在台上台下的哄笑声走急匆匆下了台。

  名册前几页点得差不多了,姿色上乘个性有趣的也都粗粗看过一遍,剩下的就快得很,一个男子听到名字,巧笑倩兮地扭着腰走上前,刚摆好架势还没请安问好,谢迈凛扫他一眼,朝右边指,“去那边。”

  点人速快,不多时场下百草千柳已分为两边,左手边的人拿得礼少,右手边的拿得多。

  谢迈凛啪地一声合上名册,对着右边的人说:“请随我们上楼吧各位。薛柳。”

  薛柳应声向前。

  “找个大房间,最好有酒有肉,有池有曲,我兄弟们要陪你兄弟们玩捉迷藏,抓小鸡,要抓到天昏地暗,大汗淋漓,你懂我意思?”

  薛柳点头,“那请同去九层楼,浴池水这就给您放。”

  他向楼上去,莺莺燕燕和这群黑衣男人打打闹闹一同跟上去,高音低音,粗声细声,铜钹夹银铃,杂响成一片,粉黛味随着一起散去,地上零落地留下些碎金箔,银丝片,衣袖的断纱。

  谢迈凛站在原地,敞开的两箱珠宝还没有分完,他叫:“那个梅酒……叫什么来着?”

  梅九上前道:“公子方便,叫我小梅就好。”

  “小梅,你把剩下的收起来,随意分了吧。”

  梅九道谢,招呼着几个小倌上前去抬,一时没抬动,只好围着箱子蹲成圈,先把东西拿出来。

  谢迈凛站在台上,朝远处的桌边看,那人独自坐着,正看完手边的账册,合上账本,归零算盘,终于抬头对上谢迈凛,不躲不避。

  楼上四方传来笑声闹声,彩带衣缕碎金酒杯从楼上飘落下来,挂在廊柱厅角,摔在地上碎裂,一群年轻的秀气小倌正嘀嘀咕咕地笑,蹲在地上,围着两大箱金银翻,满怀抱满,溢金洒地,绣鞋碾过碎银。

  谢迈凛笑笑,收回目光,跃下高台,朝楼上走,随从们跟在他身后。

  九层九,南天台,整层酒池华殿,寻欢作乐好去处,相传是仿商周典造的,古时某帝王在廊柱间追逐三宫六嫔,不着寸缕,沐于酒,饮于池,名禽放血点美人痣,猛兽成肉放美人腹,大王一点点咬上去,再吞吃生肉。

  斗转星移,九层灯重亮,不比当年,但此时也正喧嚣奢靡,隐隐有些惊叫,夹在笑声中,分不清是痛是乐。

  春风馆外,仍旧闭门灭灯,先前聚的人,也都渐渐散了。

  一抬轿子停在馆后门,出来一位端庄富贵老太,走进春风馆。

  大堂此时只剩几个人,薛柳正站在桌边研墨,一看老太便道:“阿!”低头道,“老板,阿来了。”

  老太几步来到桌边坐下,一个小倌便去倒茶。

  “隋良野,大麻烦来了。”

  隋良野把算盘压在账本上,“您听说了,外面应该也都知道。那刚才那人就是谢迈凛了。”

  “今夜不会好过。”

  “早上我占卦,说今天诸事不宜,正好初八闭馆,没想到还能破门而入。”

  老太道:“姓谢的不几日便要进宫面圣,现在搞这么大排场,怕是有意而为啊。”

  隋良野不出声,思忖了一会儿,上楼打探的小梅跑了下来。

  “老板,就像你说的……哦,阿来了。”

  老太一皱眉,急道:“说啊小子,怎么分不清轻重。”

  小梅来到两人面前,脸色青白,对隋良野道:“他们确实粗鲁,跟刚才全然不同,好几个人在动手,又踢又踹的,办起事也凶,实在吓人。”

  老太摇头,叹气道:“这档子事他倒是没去我那儿做。”

  “不会去的。”隋良野抬起眼,“今晚他要撒野,要犯不大不小的过,首先不能伤及无辜,其次不能碰女人,试想一队军兵在宜香苑纵淫杀女,就算是谢迈凛,也顶不住这名声,再加上齐妈妈您手眼通天,家里姑娘们也多各有隐秘权贵的相好,开罪了宜香苑,明里暗里不好过。我这里就不一样了,男子卖色,本就低人一等,但即便如此,他也是挑了些不起眼的小家伙。”

  “杀人?给谁看的吧。”

  隋良野思考着,手指轻敲桌面,“卦象说我诸事不宜,可没说有血光之灾,今天在我这地方,他谢迈凛也杀不了人。”

  小梅一听,猛地放下心来。

  第3章 魂楚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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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戌时,长梁街繁华愈盛,街道一角的台上正有戏班对火吹风,吹出一道长焰,长袍衣袖一闪一遮,便换了张花脸,铃钹铜鼓一敲,四方响起叫好声。

  汪捕头和几个捕快不在这热闹里,他们站在寥寥的春风馆对街,分食小吃。汪捕头心道老天爷保佑,可别出大事,就算要死人,也别死了什么了不起的人。

  这会儿,春风馆的门打开了,出来几个男子,领头的那位背对着这边,一身黑衣穿得潇洒齐楚,细腰窄臀,平肩长腿,随着主人一动,马尾便一扫,汪捕头一惊,看那人的背朝他这边侧了侧,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

  但那几人未多做停留,轻松跃起,踩着石狮一踏,跳上屋檐,几下不见了人,那领头的动作更是漂亮,不过一点墙面,一下便跃上墙头,身轻如燕,动若脱兔。

  戌时下旬,小梅站在九层九门口,看着虚掩的门,始终不敢推,只听得里面惨叫连连,什么欢声笑语,什么春情画意,早就散得无影无踪。

  饮酒作乐,乐的显然不是他们这些小倌,他看着门缝渗出的酒,晓得里面必是怎样一派山海狂欢,他低头抬手,看手腕上这串刚得的金珠玛瑙链,正恍惚,一只手从门缝中伸出来,扒在门槛上,小梅吓了一跳,慌忙蹲下来,看见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倌正爬过来,额头渗出的血流到眼睛里,对着他张口却说不出话,嘴里塞满金银,呜呜咽咽,只是哭。

  小梅赶紧伸手去拉他,刚攥住他的手腕,就突觉里侧一阵大力袭来,那小倌扑腾着,一下子拉开了门,小梅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捏着这小倌的脚腕,轻轻松松把他拖了回去。

  里面的人也不是在做什么抓小鸡的游戏,他的同僚不着寸缕,趴着的、跪着的、摔着的、晕着的、躺着的,在桌边、在床上、在台顶、在池里,有的几个围着一个男人,有的被几个男人围着,小梅一时间不知眼睛该往哪里去看,深深浅浅的白色酮体上有青紫蓝红的伤,这个角落的人在猛扇巴掌,那个角落的小倌在求饶,额头磕在地面,咚咚地响,地上堆着珍珠玉链,随着清的浊的酒滚下来,小梅才看向坐在正中间桌边的谢迈凛。

  也和楼下时皮笑肉不笑的翩翩风度不一样,此时的谢迈凛撑着脑袋,一股子颓废阴沉,周围只有自己的随从,看起来对室内的暴行毫不在意,仿佛浑然不在此地,一个随从给他倒酒,另一个脚下则踩着一个赤身的小倌,往小倌肚皮上穿链子。

  小梅盯着谢迈凛许久,动也动不了,谢迈凛抬起眼,看向他,小梅顿时不由得打了个颤。像淬过火的凉铁,好像这才是杀过一百二十万人该有的眼神。

  谢迈凛开口,声音也不似楼下轻佻,十分稳沉,“进来。”

  小梅站着不敢动,随从便起身过去,揪着他的后领,一拉一推,把他甩在地上,小梅瑟瑟发抖。

  远处一声惨叫,小梅颤巍巍地转头去看,两个男人正割掉小倌的脚指头喂池底的鱼,小梅猛地看谢迈凛,可这群人没有一个朝那边望。

  东南角落两三个人围着一个瑟缩的小倌,其中一个喝了两口酒,剩下的便浇在他身上,另一个男人则在墙面划着火,举着火烛烤他的脸,小倌疼得惊叫,疯狂扭动着身体,但被几人强行摁住,皮肉的焦味迅速蔓延开。

  小梅吓得涕泪交加,对着谢迈凛一个劲地磕头,“大人、大人、大人你放过他,放过他吧,他才十六岁啊。”

  谢迈凛置若罔闻,面不改色,端着酒杯慢慢饮。小梅跪着朝前去,来到谢迈凛腿边,抓住他的裤脚,而另一边几个小倌正拖着舀水的盆要上前去救火,还没跑到就被几个人男人拦腰抱住,“小公子们哪去啊?”“有火多危险。”“怎么还扑腾呢。”

  小梅抓着谢迈凛的裤脚,有人一个酒杯砸过来,砸中小梅的脑袋,额头上顿时流下血,谢迈凛这才把看酒的目光转到小梅身上,像是刚刚注意到他。又一个酒杯砸过来,却也没有砸到他,扔来的酒杯被谢迈凛接住,握在手里,谢迈凛的脚踩在小梅的肩头,将他一下踩在地上。因为小梅求情,那些人更加猖狂,其中一个往小倌身上浇酒,另一个将火烛随手扔向他,小倌便猛地燃烧起来,那角落呼啦啦亮起火光,明艳艳,亮堂堂,几人伸出手烤火。

  这时,门前走进一个人,站定在小梅和谢迈凛身边,开口道:“站起来,去把火灭了。”

  此人声音不同于春风馆男子婉转柔雅的音调,反而平淡清冽,像是玉石敲金,叮叮咚咚,冬日冷泉撞石。

  隋良野又一遍:“叫你去把火灭了。”

  这次谢迈凛松开了脚。

  小梅应声,急忙站起身,端过水盆朝那着火的小倌扑去,周围那些拦着其他小倌的黑衣随从则一齐看向谢迈凛,谢迈凛无动于衷,随从们便也放开手,由着他们去救人。

  隋良野在桌边坐下,正对着谢迈凛,桌上的两个随从看看谢迈凛的脸色,便起身离开。

  两人隔着桌子对坐,谢迈凛把酒杯放在桌面,拿起旁边的手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擦好后又叠起来,放在桌边。两人都不说话,盯着桌中央的同一个酒杯。隐隐有烤焦的味道飘过来,室内一片沉寂,无人开腔,几个小倌抱来凉水,一桶接着一桶地往刚才那位身上浇,除了他们,其余闹的喊的都一并停下来,看向桌边的两个人。

  隋良野先开口道:“今夜好天气,方才出门,途经长林所,谢公子来阳都这几日,应该都歇脚在长林所。”

  谢迈凛不搭腔。

  “长林所守卫森严,非高官显要住不得。所内长廊两里,湖边也在放烟花。”

  谢迈凛听到这里,冷笑一声,转头看那适才被烧的小倌,“你们这样浇太慢了,”他朝旁边站着的随从说,“去帮忙。”随从们行动起来,其他小倌便腾出手去拿些伤药。

  接着谢迈凛才对隋良野道:“守卫森严,那你怎么进去的。”

  没等到回答,谢迈凛指指自己的一个随从说道:“这位兄弟跟我赌,说你不过是个账房,主不得这里的事,看现在,他是要输了。”谢迈凛朝隋良野靠靠,盯着他的眼,“不过还有个赌约,他估计要赢了。”

  “什么赌?”

  “他说你武功了得,轻功更是厉害。这个赌约,他是不是赢了?”

  隋良野没接茬,反而道:“谢公子在长林所的住处奢华,房间没人,我便随意走了走,看到些重要东西,心想谢公子今夜不归所,这东西放在长林所不安全,便一并取了来,想当面交给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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