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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登堂 予春焱 6649 2026-07-23 17:36

  他们在日落西山,瓢泼大雨落下时不得不找个落脚点休息,拐出大路在小道的路旁有座破败的山神庙,他们在院中停马,一前一后进了庙中。她仰头见到土地神的像,合掌拜了拜,不知道许什么愿,然后拿起衣服到神像后换上,她把换下的衣服搭在前堂的一根麻绳上,隋良野看着她展开手臂,轻轻地挂上衣服,弹开压叠的褶皱,拽展长衣,她沿着麻绳从这边走到那边,最后停下来,两手扯着衣服,一动不动,将身体靠上去,额头抵着衣服,阖上眼,缓缓地叹口气,落在他眼里,在这朦胧的月光下,似乎雨水都能反照出她忧郁的侧脸,幽幽的一声叹,压过轰雷和暴雨声,传进隋良野耳朵里。

  她终于注意到隋良野,“看什么?”

  “没什么。”隋良野起身去换衣服,她则转到前面来。

  随意展开两张毯子,一条放在东,一条放在西,土地神在中央,两人各自入毯而眠,不知是不是雨声太大,隋良野睡不着。

  他坐起来,庙门合不拢被风吹得吱呀乱响,她在梦里睡不安稳,左右翻身,门缝里忽然探进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只野猫,绿油油的眼睛乱转,落在坐着的隋良野身上,隋良野没动,他便如流水一样从门缝挤过来,盯着隋良野,确认了隋良野没有威胁,转身在庙里转悠,或许只是为了避雨,他浑身湿漉漉的,在地上滚了几圈,他往隋良野身边转了一圈,又去神像脚边转了几圈,然后走向颜风华,用爪子去扒颜风华的被子,隋良野捡起石头打中他,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亮出牙齿恶狠狠地瞪着隋良野,隋良野手里的石子蓄势待发。猫果然是聪明的动物,很快他离开了颜风华,在其它地方,隋良野不会打他。

  猫是野猫,即便在这样的天气,似乎也不会在此屋檐下久留,大约过了一刻钟,那猫便原样从门中扭了出去,临别望了隋良野一眼。

  此时入夜,风凉了许多,颜风华蜷缩成一团背对着门缝,隋良野睡不着,干脆起身出了门,把门在自己身后合上,独自坐在门槛,这么大的雨,天上竟还有星星,真是奇怪。

  凉风扑进他怀里,吹开他的鬓发,露出他的面庞,仰对着月亮。

  度过这段时间,一切又和谐了起来,最早不相熟时彼此忍耐,忍不住了就互相攻击,到了现在,磨合到再讨厌的习性也不算什么大事,风大雨大,路上有个相熟的人陪伴。

  有时一个上午不必交谈,为了赶路只是骑马,蒙蒙细雨中像两个独行侠一前一后,那天她在前面走得快,隋良野的马在中途停了停去河边喝口水,隋良野拽住马想跟她讲一声,但一人一马的背影已经在雨雾里瞧不太清。也没关系,同一条路,路在前方,总有会合的时候,于是隋良野下马等它喝水。

  再上路,跑过一片草地,在田地里树边看见她,云开雾散,雨还未停完,太阳已经现了身,在头顶逐渐变得炽热,她骑在马上,手搭在额前挡着光,朝前方望,听见马蹄声回过头,对他笑笑,“看,彩虹。”

  隋良野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东西横跨着半条彩虹,一脚在河里,一脚在山上,在雨阳中闪耀,梦一样的颜色。她问:“好了?”隋良野点头,两人重新上路。

  晚上在旅店入住,镇中热闹非凡,原来有云游的团队来镇上表演,这是个好大的班子,不仅有唱戏做台,连带着一些杂耍、动物,还有四处走动买卖南北异货的小商贩也都一起来,在这镇上足足开够七天的排场,好巧不巧,这天是第六天,实在没道理不去看看。

  隋良野年轻,逍遥的时候多,再热闹的市集和班子他都见过不少,在这种小镇的也并没有新鲜到哪里去,但颜风华就大不一样了,她看什么都新鲜,一副很久没开眼的惊喜表情,开口闭口就是“现在都有这种东西啦”“现在大家都这么玩呀”,一个简单的套环游戏都能让她乐上半天。

  她这样开心,隋良野也觉得轻飘飘的。

  她向老板讨了两次套环,每次十个环,她只朝最远的丝巾盒子扔,不达目的不罢休,旁边的什么小玩意完全不考虑,隋良野在旁边劝:“不然换个近点的?”

  她眼睛紧盯着那丝巾盒,“不要,就要那个。”

  又没扔到,还顺便把旁边一只竹鸭子打倒了,那单脚站立的竹鸭子倒下去时肚子里滚出一大把绿豆,把她逗得哈哈大笑,摇着隋良野的手臂要他看,隋良野看着她,笑了笑,被她拽得东倒西晃,说到底也不知道她笑什么。

  算了,也无所谓。

  还有那街边的糖葫芦,不依不饶要人家给她吹的糖人;一池子金鱼三文钱六只;路上哭着抹眼泪扯母亲衣角的小孩,撒娇耍横地要一个木头鸟玩具。姑娘们聚在一起看飞镖,那被看的少年甩得不亦乐乎,拼尽全力显摆自己;在河边放飞的灯笼,点着红的黄的墨,画着成双成对的鸳鸯;桥下悠悠划过的小船,荡开一圈涟漪,成片的荷叶摇晃,青蛙从一朵叶跳到另一朵;竹筒里沾了皂角粉,小孩子嘴唇一鼓,吹出一连串密集的泡泡,轻扬地往天上去,泡泡的底端坠着皂液,如同一颗颗做着月亮的晶莹剔透的镜子,折射出无数的星,无数的月,向云上飞。

  她在桥上,撑着手臂,俯下身,托着下巴,沿着河向远处眺望,那里天水交接,一艘船在地平线划过,身后有人来往欢笑的声音,隋良野看着她,听她轻轻开口,“我会想念这一天的。”

  他不明白,“集市到处都有,这场也不算大,阳都春夏天的赶场更加热闹,一天能有万人去看。到时候可以再去。”

  颜风华转过头,才回神的样子,“啊,”她笑笑,“那时候再说吧,兴许太忙了去不了……总是很忙。”

  隋良野道:“你如果不是很急的话,”说着顿了顿,“隔壁镇有个更热闹的,过两天可以转道去看一眼。”

  她摇摇头,“不了,这就够热闹的了,太久没出来玩过了。”她看着街上靓丽的少女们,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隋良野瞧着她,半晌道:“没办法,你急着赶回去,其实一两天有什么差别。”

  她笑起来,“我知道,但你说得对,我也没办法。”她扶着桥栏,拨了一下被风吹开的头发,“我记得以前好像跟你说过,人享福的时候只有小时候和老了以后。”她怅然地笑了笑,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看向桥下的游船,“我还是没有想到,原来担忧是一辈子的事,这叫什么,牵挂吧,这种东西就是你最好不明白,一旦有了,一旦明白,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她长出一口气,“老天,真想重新回到十二岁,那时候我父母每天忙忙碌碌,进门出门,我只需要坐在大门口的石狮子上发呆。”她望向隋良野,眼睛闪着柔和的光,“你有这么年轻的大好时光在你面前。”

  隋良野干咽一下,很想说点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扬起脸笑,拍了拍隋良野的肩膀,“走吧,我要去买几件新衣服,天呐,我才发现我居然很久没有买新衣服啦!”

  风雨的季节即将过去,一场风雨一场凉,他们的衣服添了一层、两层,路旁的草和树叶不知何时忽然就变了颜色,似乎昨日傍晚还是露水压倒一片绿草地,今早上路时满眼已是一片黄绿交杂的天地。

  他们距离蓬莱山庄大约只剩五六天的路程。

  她开始买东西,衣服玩具土特产,隋良野看得出来,因为路上负担两人的吃喝且换了路,她原本的盘缠大打折扣,买东西时按平日的习惯容易见底,不得已开始寻找低一档次的货,但她也是本事,左寻右摸竟也给她凑出了满满一大兜,五花八门,极具特色。

  隋良野在此时无比怀念自己的钱,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当年烧钱摔金的行为有多么不可理喻,怪不得罗猜那么生气。他很想掏出票子或抓出一把金子塞给她,解决她偶尔的窘迫,尽管她从没有抱怨或显露一点点不愉快,但事实证明,一旦在意了什么人,最大的冲动就是付出金钱,这是便捷且本能的心的指令。

  金钱的匮乏,加上随着临近终点的日程,隋良野不得不去想,他能给她什么,以及之后要做什么。

  之前在路上,无论山洞还是破庙,她都睡得很好,天地为席还是风雨交加都不影响她倒头就睡,一睡就是四个时辰,不多不少。但现在她也开始睡不好,翻来覆去,一会儿被子太硬,一会儿地上不干净,嘟嘟囔囔道还是找个旅店好一些。

  她不睡,隋良野自然更加不会睡,多半他就靠在远处的柱子上发呆,看门外的月亮,窗外的树。

  她睡不着,跟他说话,“你为什么不读点书呢?”

  隋良野耸耸肩,“我读过,够用了。”

  颜风华撑着头看他,“我可以给你找个学堂去上,等我们回家以后。”

  隋良野看向她,忍了忍,还是开了口,他说这话的时候使语气尽量的轻松,但自己总却还是觉得不自然,“那你家人会怎么想,该不会觉得我把你带偏了吧?”

  颜风华伸出手比划,“我的路是直的,你就是,”她的手朝旁边斜出,“一段岔路,现在我们都回我本来的路。”

  隋良野不是这个意思,于是挑白了讲,“你丈夫会不会有不好的想法……虽然没有不好的事。”

  颜风华一脸莫名其妙,觉得好笑,“你只是个孩子。”

  像是喉咙挨了一拳,他有一瞬没呼吸上来,于是咳嗽了两声。

  颜风华坐起来,“你怎么了,着凉了?”

  隋良野转开脸,“我没事。”

  她又重新躺回去,举起手,对着月色看自己的手指,她道:“我的右手第三指啊,这里的茧就是小时候写字写的,当年读书的时候更明显,以前以为永远就这么鼓大包,这么多年下来,居然已经看不太清了,呵,只要给足时候,什么都没印记了,对吧?”她回头看隋良野,这个年轻人在墙边沉默地看着她,脸在窗户的阴影下晦暗不明,整个人隐匿在月色的背面,黑黢黢的一片,只有一双眼睛能看得清,或许因为年轻,但那确实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眉眼干净曲丽,眼神清冷动人。

  影子在那角落回答,声音好像泉水滴石般清冽,“对。”

  她不过是近乡情怯,隋良野是为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偶尔她旁敲侧击地探问之后如何,即在目前的分手后各自的去路,暗示她有足够的地方容纳他,隋良野总不搭话。

  某些时候他很敏锐,这种时候他很迟钝,始终没有分别的切实感,因为从不知道她到底要见的人是谁,在他的想象里,终点无非等着一个男人,能有多么了不起,有没有这种可能戏本里常常这样演:

  在分别的关键时候,在成亲的喜宴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当口,他出现在亲朋好友们的身后,她在那平庸的男人身边想象了一下未来平庸的生活,而后掀开盖头,抛下一切那些让她不快乐的束缚,让她没有时间关心自己的忙碌抛下一切,跑来他身边,跟他一起重新回到这愉快的、美妙的“岔路”上,那时隋良野不再是个小孩子,他会有办法搞到钱,然后一路向北,或是向南,哪边都无所谓,就这样浪迹天涯。

  他看过很多场戏,这是头一次把自己想在其中,这念头让他晚上也睡不着,轻飘飘的,好像头发晕,星星跳舞,无来由地心底愉悦。

  有这样的底气大概因为,狂风暴雨中那么多人见到过他,经过他,只有她偏偏停在了他身边,而后又以莫大的耐心成功容纳了难相处的自己,若没有一点点特别的情愫,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一定有特别的理由,就算是同情,也是特别的感情。

  越临近山庄,这种莫名的自信越是膨胀,压倒了全部理智,别的东西他一概无法去思考,沉浸在他们就要重新启程的幻觉里。

  但镜花水月,总是消散得太彻底。

  他看见那里等着一个文雅的男人,在树下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而后,从他脚边,窜出来一个小女孩儿,扑进她怀里,用稚嫩的唇吻着她的脸,扬起自豪的小脸对她道,哥哥不乖,哥哥被送回家去了。男人无可奈何地摇头笑,她望着那女孩儿,甜美柔和的脸好像一抹糖浆灌进隋良野的喉咙。

  他从没见过。

  归根结底,因为到底也不够特别。

  怎么现在才意识到,明明那么多预兆。

  他们向湖边走去,因为女孩儿的手刚刚在土里给松树挖了一个家,这会儿必须要洗一下,那女孩儿一出现,一撅起嘴,一耷拉脸,她就什么也管不了,谁也顾不上,她只看那女孩儿,牵起她的手去湖边。父亲和母亲一左一右地蹲下来,把手往水里浸,一边浸一边表演,“你看这水一点都不凉,快来试一试。”

  女孩儿就是不伸手,背在背后摇脑袋,看着父母无可奈何,隋良野想,怎么不夺过来放进去呢,放进去就知道不冷了。

  但他不懂父母,总还是这样没完没了地劝,终于她想出一个好主意,从湖里掬了一捧水,泼在父亲脸上,看吧,并不凉,她又弹水在女孩儿身上,女孩儿吓一跳似地躲了躲,但立刻发现并不可怕,父母看着她笑,跟她打起水仗,笑声像爬山虎一样一点点浸过来,抓着人的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说起来,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风雨的季节早已过去,自此以后会有长久的风和日丽,把所有人都泡在暖而不热的阳光里,湖水泛着微风下的短波,光折的金银满湖闪烁,一层一层镀上来,天上地下框进一幅画,他们手牵着手,为了一点凉水消磨时光,欢笑打闹,女孩儿的手臂挂在她脖子上,压倒她,他去拎起小孩儿,她却不放手,阳光太好了,照得她的头发闪耀出和煦的光彩,好像湖面一样波光粼粼,丝浪一般耀眼,站在这里看得清楚她的脸,她白皙的面庞,颊上的绯红,她的窄颧骨和线条流畅的下巴,洁白的额头,她绿松石的耳环,黄鹂样式的簪子,温柔而美丽的脸,以及眼角浅浅的皱纹,在笑时会更加明显,或许十年,或许十五年,总之她在他人生前面许多年。

  她的美丽,她长他的年岁,之前从来没有留意到,从来没有发现过。

  他独自站了很久,颜风华忽然记起他,着急地站起身要找隋良野,但隋良野只不过站在他们一家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颜风华放下心,朝他笑了下。

  隋良野回头看看,才发现自己也只不过跟着过来,就像没牵绳的狗,习惯了主人的气味,他望着来时的长路,心里清楚这样的好天气,再适合上路没有了,他心里做出决定,脚步却一步也没有迈,就像被诅咒一样,他不得不跟在她身后,跟在他们一家人身后,从山庄外到里,从院中到餐桌。

  那女孩儿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颜风华庆幸他选择留下,隋良野沉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选的是一回事,做的却是另一回事。

  晚上他躺在舒适的床上,盯着窗外的月亮。

  萍水相逢的短暂交集,该结束时却无法做得到,跟在他们身边又如何呢,希望得到什么结局呢。

  这些都想不清楚,也想不动了,面前有条细细的线,这一次或许他拽得更紧些,那端的人不会消失?

  如果再多些运气,还能更近一些。

  第155章 丹心剑-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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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情关终究是苦关、难关,长一些短一些,近一些远一些,都没什么差别。他离她很近,看和睦甜蜜并不会让他有半点安慰,全靠他某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赌一点特别的念头。

  比如,倘使她无聊时,他总近一些。

  他们在山庄又住了七八天,这是边殊岳的赴任前的想法,带着妻子来山庄住上两个月,以后就要去阳都了,不比在老家清闲,而他们的大儿子刚因为调皮捣蛋被先送回阳都塞进学堂。

  隋良野听边望善讲,看着她在地上挖土,给一株铃兰花挖个家,她说起来哥哥的时候很自得,因为犯错的是哥哥,而她早就知道哥哥一定会闯祸,“他念不了书的,坐下来一刻钟都不行的。”

  “他犯什么错回家的?”

  边望善头也不抬,“他总是耍刀耍剑,把员外家的小儿子眼睛伤着啦。”

  “瞎了么?”

  “不知道,没有吧,但是那小子活该,”她抬起脸,吐了吐舌头,“坏小孩。”

  远处,边殊岳给颜风华倒来一杯茶,放在茶台,颜风华从手里的针线活抬起头笑笑,但没放下手里的活,“谢谢。”

  边殊岳朝隋良野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所以,他什么情况?”

  “他不爱讲话,不喜欢笑。”

  边殊岳挑着眉毛点点头,咧开嘴扯出个笑脸,“这倒是看得出来。”

  颜风华牵出针,准备断线,转头没找到剪刀,边殊岳跳起来,“我去拿。”颜风华道:“不用了。”低头咬断线。

  边殊岳拿回剪刀,放到桌面,帮颜风华收起针线盒,颜风华便腾出手叠衣服,叠着叠着想起来,叹了口气,问道:“他怎么样?”

  边殊岳朝隋良野方向看一下,奇怪道:“我不知道啊。”

  “我说儿子。”

  “噢,”边殊岳把盒子收起放到一旁,“让他先去阳都他倒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真不知道他这脾性随谁,咱们俩也不是暴脾气的人,他每天上房揭瓦,打打闹闹,都不能让他安静地坐一会儿。”边殊岳的脸皱成一团,“我觉得他好像还没识够二十个字。”

  颜风华把衣服放到自己腿上,拿过茶杯,“可能像我爹。”

  边殊岳随手帮她落下的发丝挂回耳后,“你来得晚是绕路了么?”

  她点头,“是啊,本来都快到驿站了,路上遇见他,”颜风华说着朝隋良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有地方去,死气沉沉,行尸走肉似的,但似乎有点武功,我也不知道想什么,反正都是上路,就跟他一起骑马过来了。我在驿站给你发了信,你没收到吗?”

  “收到了,本来我都让差役去找你了,收到信就叫回来了。”边殊岳伸手握住她,“我知道你以前跟着你爹娘走过江湖,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况且那时候你还小,满打满算在江湖里也就四五年,江湖险恶你还没浸呢,千万别逞强,好吗?”

  颜风华拍开他的手,嘻嘻地笑,“可我闯江湖那会儿正是十三四,记事最清的时候,所以江湖一直在我心里,你懂吗你。”

  边殊岳托着脸,无奈道:“你老爹是土匪出身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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