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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登堂 予春焱 6493 2026-07-23 12:22

  “我没有。”

  隋良野无法判断真假,于是甩手将自己的剑扔出去,长剑斜插入地,柔韧的剑身摇晃着,隋良野已经一步逼来,高抬腿横扫,谢迈凛大吃一惊,见隋良野动了真格,真是好强的力道,他一边抬臂格挡一边撤步后退,扬起声音道:“你要杀了我?!我什么都没做错,杀人没有理由吗?!”

  隋良野停下来,怒目而视,“你罪大恶极。”

  见他甚至停下来解释,谢迈凛已放下一半心,既如此,隋良野对自己下不去手,于是他好言相劝,“其实我……”

  话刚开了个头,隋良野已经又进一步,这次长拳直奔谢迈凛心口,谢迈凛吊肘格挡,忽然觉得这招式有些熟悉,从前刁一行开招也喜欢用这个,那时候他就琢磨出一种对付这种前五招的好办法,因为接下来只要自己大撤步,隋良野必然为了高速击打必然大跨步出短拳,再一招自己斜身,隋良野为了借力必然反身甩一记重拳,此后的招式谢迈凛就不清楚了,但他破招之处就在这里。果不其然,他如此这般,恰有个隋良野反身的空档,抓紧这个机会谢迈凛放弃一切武学功法就地蹲下来,在很近的距离拽隋良野的裤子没办法,这种人腿法很稳,这里偷袭去踢他是踢不到的。

  虽然隋良野的裤子他没拽下来,但他无耻的招式把隋良野搞愣了,谢迈凛趁此机会猛跃起将隋良野仆倒在地上,双臂环箍住他,整个身体压在他身上,就是云中龙山中虎也被封住上下经脉,隋良野当然挣扎,一时不行再来必脱,于是谢迈凛抓紧时间道:“我只是要向你解释,我只是想说几句话,你不能听我说完吗……”谢迈凛吸取教训,不敢再说隋良野“不冷静”,想了想只能道:“我求你……我求你……”

  隋良野渐渐不挣扎了,谢迈凛心想毕竟吃软不吃硬的主,见隋良野真是没动了,才小心地放开,站起身,离远了一些,腾出地方给隋良野整理,他顺便去包袱里翻出了一根发簪,递给隋良野整理头发。

  隋良野整理好,坐在地上,请他坐在对面,好似这不是荒郊野草地,这是对论讲武堂。

  隋良野冷声道:“说吧。”

  谢迈凛道:“我的确是给了隋希仁山风盟,我给他的时候山风盟已经强弩之末,留在我身边只会让人觉得我有异心,可这群人又跟我很有渊源,将他们置之不理我也于心不忍,便想给他们找个好人物去依附。山风盟这个组织由来已久,最早他们依附在阳都一个地下帮派忠全会里,独立性很高,我师父刁一行是他们的头领,后来刁一行给了我,我用他们打仗,发展得很壮大,再后来死得七七八,我回阳都时也就剩下不到三十人,在我一回来就跟我接触,我既然不能留住他们,就给了隋希仁。给隋希仁是因为,他是个有本事的……”

  隋良野用眼神打断他,要他说真话。

  “……其实我认为你对隋希仁有偏见。好吧,除了这个,我当时跟你,我们俩……我们俩没有现在这种关系。”谢迈凛无法对两人关系下定义,只能道,“我那时给他,不会像现在一样于心不安。”

  隋良野道:“你想把他毁了。”

  谢迈凛没否认,“说实话我最开始以为就像给孩子一个火把,他想要因为觉得好玩,我给他,他什么也不懂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烧死。但他没死,这算件好事吗?”

  看着隋良野的眼神,谢迈凛只好道:“好吧,不算。”

  隋良野道:“你把他毁了。”

  谢迈凛道:“首先他没死,其次他本来念书也念不出名堂……别生气,真的,你应该心里也有数吧,找这条出路不好吗?”

  隋良野看着他,“杀人越货的出路吗?”

  谢迈凛道:“其实我想这不是他第一次……”他看隋良野的表情,后面的话终究说不出口,于是他改口道,“说一千道一万,他活着就好,你不想想你自己吗?你现在前途大好,愁什么修祠堂立牌位,这些还需要隋希仁?你亲自上阵,就是一百个祠堂也建了,只要能光宗耀祖,还管是谁光耀的吗,反正只是为了给活人留个念想。”

  隋良野用一种十分悲哀的目光看着他,苦笑了下,“看来你是真的怕我杀了你。”

  谢迈凛道:“因为你我都知道,隋希仁如今这样,或许有我的原因,但毕竟不是我的错。”

  隋良野并没有反对这句话,他只是看起来十分疲累,尤其在跃升的日头下,更显得憔悴,谢迈凛看着他,于心不忍,“你躺了那么几天,其实也没怎么睡吧。”谢迈凛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手放在隋良野背上,“我知道隋希仁没能按你的道走你很失望,随他去吧,亲生父母尚有‘子孙自有子孙福’之说,为什么你就得为他劳心劳力,一世不能超生呢,回阳都享你的荣华富贵吧,这都是你辛苦半生值得的。”

  隋良野抬起头,缓慢地拨开谢迈凛的手,“你觉得我在阳都荣华富贵,你说我有前程,这些话你信吗?”

  谢迈凛想了想,“总好过之前。”

  隋良野笑了两声,“我人还未到阳都,参我的奏本已经成沓地递放在皇上的案头,我走的这条仕路是青玉观的死和皇上的束手无策造就的,我固然可以做个因特殊事的临时二品,真让我编入正统是必然保不住的,我这临时二品和真二品之间有天地之分,实则我也不求高官,但我在朝廷有前途吗?我从来不是仕人,在朝堂里没有容得下的地方,整个阳都我可依靠的只有那一位,我就是他的私臣,他个人的差使,我并不是光明正大的官员。”

  谢迈凛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在朝廷求前程,跟朝廷官员、士族、派系关系好有个屁用啊,你只是那位的私臣就够了,世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隋良野问:“你没见过他吗?他难道是个尊下遵礼的人吗?”

  谢迈凛沉默。

  隋良野道:“他只做主人,他对我,像对条狗没什么区别,他不信任宗室,不信任仕人,不信任氏族,对我,他没有任何忌惮,他也并不是相信我,他只是能够确信自己能够控制我,毕竟他也知道,除了他我在朝中无可依靠。”

  谢迈凛这便无话可说,朝中环境对隋良野来讲就是如此,同僚排挤,上峰打压,无所依仗,动荡如浮萍,身不由己。

  隋良野道:“其实我办完山东的事就知道,大概我在朝廷也就这样了,那时候确是有些失望,毕竟曾真想过或有改头换面的一天。在我第一次上朝时,我不知方向迈步、也不知何时传唤,毕竟我从未进过宝殿,但最要紧的是,朝上站着的,或许便有我从前的恩客,也许认得出我,也许认不出,虽然也不会有任何表示,但那时候我就知道,大概也就如此了,我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不过也无所谓,因为我有隋希仁,我只要给他铺好路,能托举他清白一身,光耀门楣,也了我夙愿,到时我便可报尽深恩,远遁山水间。可是你……”隋良野停下来,转开头,“也不是因为你……大概本就如此,只是我看不清。”

  谢迈凛无话可说。

  隋良野摇摇晃晃站起身,带着孑然一身的疲惫,转头望向天边的红日,金光银影裹在他身上,模糊成一个边缘毛茸茸的光团,削瘦且清癯,那平直的薄背忽然有些塌缩,他的身影在光里似乎有种奇妙的延展和扭曲,直叫人觉得像是一柄歪了的剑,坏了的弓,穷途末路,无处可去,仰着头闭着眼对着日光,讨一点点好亮堂。

  隋良野转过头垂下看谢迈凛,笑起来,“以前总是很倔强,做错很多事,不知道从哪里改起,如今我已年岁大了,世上再没回头路可走了。”

  这笑容简直算得上明媚,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谢迈凛盯着他,开口道:“荆启发。”

  “谁?”

  谢迈凛站起身,“先不去想你前途,不去想隋希仁,统统不管,但你只想给边家、颜家修祠堂对吧。”

  隋良野沉默,谢迈凛道:“隋希仁固然没有讲全,但我不会听不出轻重。”他继续道,“当年边府的事不过是先帝主导下的一场排除异己,荆启发就是总谋划,他趁机将一批人赶尽杀绝,此人面善心恶,逼死的人不在少数,其中边殊岳这类可放可抓的人,都被从严处置,要想给边家翻身,就要先清算荆启发,倒了始作俑者,才有后面的平反。当然以咱们皇上的性格,更弦改辙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会做,那就将这两件事拆开,先扳倒荆启发,再考虑后面的事。在扳倒荆启发这件事上,皇上一定和你站在一起,因为荆启发掌管兵权且经营多年,皇上必然容不下他,连我这么一个手里空空的人皇上尚且容不得,何况先朝重臣荆启发。”

  隋良野道:“岂不是还要为他做事。”

  谢迈凛道:“皇上们就是这样的东西,如果对我们没用处,他们早就不复存在了。归根结底你是为自己做事,先做事就不要去想未来,未来有死而已,所有人不都这样。”

  隋良野仍旧疲累,谢迈凛也不再说这些,他将隋良野拽坐下来,只是捧着他的脸,“睡吧,睡一觉吧。”

  这一句话当时便使隋良野感觉眼皮沉重起来,又问:“那你呢?”

  谢迈凛将他扶倒,陪他一起躺在草地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流动的浮云,“我就在这里,你不追杀我,我跑什么。”

  隋良野转头望他一眼,转回去,闭上眼,便在微风日光下睡去了。

  第167章 飞云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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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骑马回来,到门口停下,谢迈凛看着隋良野那匹马不由得感叹道:“看人家常跑路的马多精神,再看看咱家里养的马,肥成大爷了。再说你这马给人家钱了吗?”

  隋良野摸着马光洁的脖颈,“给了。”

  谢迈凛凑过去,“怎么样,追我还能顺便捞匹马回来,是不是赚大了。”

  隋良野斜他一眼,和谢迈凛一起将马交给府里小厮,两人便往府上去,谢迈凛照旧贫他的,隋良野面上懒得理他,倒是句句都非要回一顶几个字儿,隋希仁等了半天,就等回来这么一副情意绵绵的光景,脸皱成一团,充满批判意味地站在台阶上俯视着靠近的两人。

  然而他和隋良野一对视,他先尴尬起来,如今不知该如何面对隋良野,索性垂下眼不讲话,隋良野在他身边站了站,欲言又止,也就走过去了。

  谢迈凛看着着兄慈弟孝的感人画面笑起来,“我若有此兄弟情义,夫复何求啊。”

  隋希仁就受不了他阴阳怪气,直白道:“我以为他去杀你的,你真是妖言惑君,魅主惑上,嬉皮笑脸,巧言令色,油嘴滑舌,罪大恶极,实在该死。”

  谢迈凛眼睛一亮,“哎希仁可以啊希仁,会这么多成语呢,书没白念啊,明天中个举给你哥高兴高兴。”

  隋希仁转头就走,走了几步想起来话还没问完,只能压着火气,转回头,谢迈凛还是那副样子靠在门边,好像天大的事对他来说都没所谓。

  犹豫再三,踌躇许久,隋希仁还是迈着不情愿的步子走到谢迈凛身边,朝隋良野门口迅速瞟了一眼,用居高临下的口气问:“所以,他跟你说我什么了?”

  谢迈凛没跟他计较态度问题,只是道:“以你们两个这么犟的个性,又各有各的能力,单飞都能过得还不错。”

  隋希仁脸色都变了,“是他跟你说的?”

  谢迈凛道:“没有。”便走了。

  很快便启程回阳都。

  从那日回来后,隋良野和隋希仁就没有再讲过什么话,偶尔打了照面也都是不经意转开脸,真比仇家还不熟。

  隋希仁因为谢迈凛的那句话,终日提心吊胆,一路上都十分得不安稳,很想去找隋良野问个明白,可隋良野看他的眼神已经令他怯懦,说到底他们从来也不是抱在一起哄高兴的亲兄弟,只是由一个月亮下的誓言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十余年来肝胆相照却从没有交过心,隋希仁可以确定如果有人杀了自己隋良野千山万水天涯海角十年百年也会为他复仇,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温存,没有一天是柔软的,永远都是互相亏欠,将他们绑在一起的是遍布尖刺的藤条,从来没有快乐过。

  但或许苦痛也会上瘾,隋希仁仍旧为此辗转反侧,提心吊胆,他想知道隋良野的心意,对他如何想,对他们未来如何想。

  他以为隋良野不在乎,但也见到他夜里披衣出门,有几次他看着外面隋良野的身影,犹豫要不要出去,出去了又该说些什么,踌躇间谢迈凛就不知从何闪现,跟隋良野站在一起。和谢迈凛在一起时,隋良野就是轻松些的。隋希仁也无法反驳,倒也不是欢声笑语,倒也没有高声大笑,只是隋良野轻巧起来,好像在春天做一只蝴蝶一样,谢迈凛说什么他都觉得可爱,谢迈凛阴阳怪气他却似乎只觉得好聪明竟能想出这种话,他用一种十分喜爱的眼神看谢迈凛,专注且包容,如同母对女,如同夫对妻,如同欣赏时间自然造化的一点微小却新颖的工笔。

  早该知道他杀不了谢迈凛的。

  这晚他走出去,没有想好说什么,只是站在他身边。

  隋良野意识他在身边,稍微侧头看了看他,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隋希仁觉得好笑又悲哀,十多年,就算水滴石头也滴穿了,固然他让隋良野失望,但天下失望的父母都就此抛弃自己的孩子吗?十年相依为命都比不上一个会说顽皮话的不速之客吗?这什么恶心的浪漫就这么宝贵能让人别的什么都不要吗?隋希仁站在这里,隋良野甚至也不转头看他一样,就这么狠。那很好,正好隋希仁缺个理由恨隋良野,这么多年的忍耐,为了隋良野的愿望压抑自己而去讨好,如今想来全都是浪费。

  想一句话,现在想出一句话,说出来伤害隋良野就像他伤害自己一样,然后一刀两断。

  他还没有想到,听见隋良野道:“长得这么高了,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只有,”隋良野伸手比划,“这么高。那时候我也不太高。”

  隋希仁就不恨了。

  他转头看隋良野,他容貌依旧美丽,年岁不同便有不同的气质,如今月下只有一点惨淡的笑,说出口的时候变成了,“你那时候眼高于顶,懒得理人。”

  隋良野笑笑,“那时候我做人很刚直。”

  隋希仁道:“其实你现在做人也很刚直。”

  隋良野没答话,只是拢了拢外衣。

  隋希仁道:“你喜欢他什么?”

  隋良野道:“不知道,只是感觉吧,只是……觉得入迷。”

  隋希仁问:“会多久?”

  隋良野道:“不知道。”

  隋希仁问:“你恨我吗?”

  隋良野道:“从来不。”

  沉默。

  月亮向西迁移,两道影子交叠在地,树枝两三摇晃,风中有树叶的呼哨声。

  “如果没有那个约定,你跟我这么多年,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像你喜欢我妹妹那样,或者就是人对人的那种。我知道小时候你很讨厌我。”

  隋良野眨着眼看地面,没答话,隋希仁于是明白了,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你是个自尊非常高的孩子,我一直很欣赏这一点。”

  隋希仁听不进去,这些话从他脑海里划过,他又觉得难过,这关系未免太不公平,隋良野太过狠心,隋良野还在说些什么,隋希仁转身离开,他觉得身体发抖,不想讲话,不想跟隋良野待在一起,否则他无法呼吸。

  后面的行程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但隋希仁已经感知不到,到了春风馆的门口,他停了马下来,隋良野却没有,并叫住他,提醒他他们的府宅不在这里,在东边。

  隋希仁道,我就在这里住吧。

  一行人看着他们,隋良野也没说什么,催马向前去了。

  隋希仁停马欲进楼,还有没见过他脸的龟奴殷勤地上来为他接马,以为他是客人,请他抬脚往里走,隋希仁苦笑,给了马踏进大门,穿过院子时停下来看,一茬一茬老树开新花,多种些素静的竹和苍绿的松,冬有梅花春有柳,都是有家有业的人在地方折腾,早先院门口有一棵大槐树,四五人抱,哪一年隋良野看罢觉得这树在门口不吉利,便给砍了,那时候隋希仁还小,只可惜从今再没有可以爬的树了,那时候隋良野第一次把他抱起来因为他在地上打滚,十多岁的年纪了,本不该撒痴撒泼,但以前隋良野没来时隋希仁除了柴房就是这棵树,否则再无藏身处,孤苦无依中就有了依赖隋良野把他抱起来,把他扶着站好,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哄他,就只是默默地蹲在他身边,将手臂环在他身上,隋希仁哭了一会儿,就只剩下打嗝,就这么在一起依偎着,然后走进来一个男人,去跟店头说话,要隋良野过去,隋良野便放开他,温暖的热源就跟着一起消散了。

  隋希仁停在楼前,看门口匾额上悬着的一面铜镜,隋良野的迷信真是丝丝缕缕渗进这里,身后有客人,用扇子推他,边进边仰头看他,“这么大一个儿戳在这,咱们怎么进……”

  隋希仁一把拉住他手臂,男人立刻大呼小叫起来,立刻便来了几个店里人,好言好语地劝这两个人,一个手如柔荑地轻拍隋希仁的胸口,另一个臂如软玉地挽住另一位客人的膀,将两人不动声色地分开,这个还想牵着隋希仁往旁边走走,隋希仁道:“叫薛柳来。”

  这小倌一听是老板的熟识,立刻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薛柳赶了来,一见隋希仁眼睛便亮起来,紧走几步拉住他手臂,带他往楼下里间去,“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他亲热地挽住隋希仁,交代看茶,将隋希仁推进他平日办公的里间,按着他肩膀坐下,等小厮端了茶来便亲手接过来,给隋希仁倒水,“怎么就你自己,他们呢?晚上回?你吃饭没?晚上就店里摆一桌吧,这回去得可太久了,你怎么不说话啊?”

  隋希仁接过水,“你得停下我才能说话啊。”

  薛柳讪讪一笑,做势拍了下隋希仁的肩,在他对面坐下来,“好好,我的错,你快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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