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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登堂 予春焱 4892 2026-07-23 10:31

  谢迈凛他们住在后院,没去前庭看,但江湖上的人还是特地来拜访,各自会了面。不来不知道,江湖新起之秀里谢迈凛他们倒是一个也认不得,问起来当年风流人物,原来也都各自发展参差。

  倒是交司的巫抑藤还算听过名字,当年跟他老父亲交往甚笃,没见过这年轻一辈。

  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此人年轻轻轻,脸廓锋利,眉目清秀,身量翩翩,一身青色,腰间插把折扇,手上一串蜜蜡金珠,笑意盈盈,来到先拜了拜。

  谢迈凛请他坐下,聊了几句,提到认识巫抑藤之父,不知如今是否安好。

  巫抑藤道:“家父几年前便已去世,小弟自承家业以来,网罗了些旧友,也不图发扬光大,但求莫让老人心血流空。”

  谢迈凛道:“也怪我,我那年出事留置北境后,听闻好些跟我有来往的江湖门派都多少受了些影响。”

  “这哪里能怪谢将军,我等江湖草莽能同谢将军一道报国,真是百世修来的福。”

  曹维元在一旁给二人倒茶,又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巫公子。”

  “但讲无妨,小人定当知无不言。”

  “我知道武林各派大盛是从庆录二十七年民间反厦钨情绪高涨开始的,我们常在军营,不太了解,只知道那时各地大大小小的帮派雨后春笋,不过那时的门派散得很,怎么后来又出现了各大联盟、派系林立呢?”

  巫抑藤道:“哦原来这个,咱们练武的有门有派不是稀罕事,各有所长,各有独技,本没有联合的必要。这便要说到顾长流了,这个人在武林大会里出尽风头,却也杀人太多,俗话道‘天下武功尽出中原’,那时中原聚集了天下最多的武林门派,最多的江湖英雄,但许多一流高手多死在他手里,人心惶惶,具体那时如何收的场我却也不清楚。后来逐渐就没再听说过这个人了。不过他遗留的祸患倒是无穷,武林大会多么辉煌,但因为他的杀戮,似乎朝廷对江湖十分不满,武林大会逐渐衰败下去,而后才逐渐以地区、以派系,慢慢形成了许多联盟和组织,这可大有好处,它们跟官员关系好,有山头有人手,又出戏又出剧本,活动经费也足,大的帮派舒坦,小的也能跟着分杯羹,虽说没有比武大会了,但过得更好了。”

  韦诫道:“看来你们武林兴亡,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不能差。”

  巫抑藤笑着点点头。

  谢迈凛问:“你见过隋大人了?”

  “还没有,我想着应该先来拜见谢将军。”

  “不要叫我谢将军了,既然你还没有见过隋大人,我就不留你了,办正事要紧。”

  巫抑藤起身道别,韦诫送他去前庭。

  这韦诫引着巫抑藤来到堂前,正巧隋良野与一员外道别,巫抑藤远远一望,韦诫悄声对他道:“巫公子,你别看咱们隋大人身子骨薄,其实武艺高强。”

  巫抑藤有些讶异,“是吗?冒昧一问,他与贵人您孰技高?”

  “在下不才,稍逊于他,但巫公子,”韦诫眼睛上下一扫,“你练的是白泥踏血,我看与他或不相上下。他练的路数我瞧不太出来。”

  巫抑藤又看看隋良野,笑着拱手道:“隋大人是朝廷钦点大员,论文论武自然胜我百倍,我断然没有怀疑。”

  韦诫也笑,“那我就送到这里,巫公子,回见。”

  “慢走不送。”

  第27章 佛面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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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库在府衙后堂等了一个时辰,换了三盏茶,济南府知府大人方姗姗来迟,于是他这口茶刚进口,还没来得及咽,就赶紧起身行礼。

  易连连摆手,说了声劳你久等,便请了坐下,侍女前来上茶。

  “万掌门,真不好意思,州府事多,石大人这两日在忙,事情都落在我手上,处理得晚,刚刚又陪着大人们打掼牌,来迟了。”

  “易大人哪里话,您日理万机,还抽空见我,真是叨扰。”

  “别客气,别客气,干的就是这个为大家的差事。”

  万库坐得端正,看易倒上第一杯茶,等他漱了口,喝了半盏,才开口:“易大人,其实小人来还是上次那件事,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一直没问出个所以然,所以我就来劳烦您了。”

  易抬起眼,“哎?你说说。”

  “喔,是这样,我们明先派前几年在聊城买了个山头建分会馆,现在已经建起来了,徒弟也收了些。前些日子呢,官府来人通知,说要补交税款,粗粗算了一下,将近三千两,里面有好些税的来头我们搞不大明白,去聊城县衙那边也没问出个结果,只说要我们交。因为聊城那边只是个分馆,交税的头向来是我们总部交济南府地界的,所以也想问问,是不是这么个交法,还是说今年有变动?”

  易咽下一口茶,放下茶杯,两手交握,“都交什么税。”

  “开的税纸倒是很长。其中有一个是山头过继税,不过这个税我们当时买地的时候是交过的,它名字就叫‘过继税’,现在总不能让我们再交一遍吧。”

  “万掌门,你看你这话说的,意思是这山头买了就是你的了?”

  “那不敢,不敢。”

  “对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买山头,本来也是有年限的,你用作开派,经营性,本来就是十年的光景,到时候了可不该交税了吗?”

  万库低低眼又抬起来,“其实我们也专门研究过朝廷颁的条文,规定是说十年到期,到期后一般延续所有权,至于要不要再交一次‘过继税’,倒是没有具体规定的,于是各地有各地的章法,比如江苏,他们就不交。”

  易笑起来,“还是江苏开派好啊。”

  “我自己是山东人,哪有跑到江苏混的道理。”

  易语重心长道:“对咯,万掌门是土生土长的家里人,当然扎根本地,反哺本地,万掌门为家乡父老做的贡献,我们心里都有数。”

  “是是是,还有一道税我也想问问。”

  “你说。”

  万库搓搓手,朝前靠靠,“当时明先派本来是要在济南开分馆,聊城那边说有优待,这个买山头开山创派招生都有优惠,州府来了好几趟,劝我们过去,比如说这个‘开门税’原本是年年四成五,聊城新县那里是二成五,还有其他一干主要税种,我们合计算了账,确实省不少钱就过去了。结果这两日又通知我们,说要补交,就说‘开门税’就要补交到四成五,这一笔算下来,也小百万两呢,易大人。”

  易大人放下茶杯,摸摸胡子,“你跟县官说了吗?”

  “您也知道,收税一般不是县官亲自来,这几日不大容易见面,再说我们跟他没什么交情,当时也是看济南府州鼓励……,这不是就想先来问问您。”

  “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税纸一开送到你们那里也是封火漆印的,按理说也是打定的数。”

  万库道:“易大人我也跟您交个实底,这几年明先派扩得太快,现金都拿出去抵兑了,手头确实是不宽裕,再说快到六月,好多半年账要给人结,这一来二去,着实有些困难啊。”

  易叹口气道:“行,我明白,这样,‘过继税’这个事你拖一拖,估计能拖到年底交,‘开山优惠税’这个事既然打了火印,改是不好改,这样,你年中交的税款,递延到明年做减免,你补交的这个数,到时候我去找人办成明后年的二成五。你明白我意思吧?”

  “喔。”万库思考片刻,“但您看,总归还是六月前交一笔。”

  易道:“那你肯定是要交一笔的,哎万掌门,这也不是就你一家,省内都这样,这两天抚台大人盘账数库,除了发俸,还要匀出一部分给云贵赈灾,这当口,你也能理解。”

  万库也叹气,叹得颇有怨意。

  易看他,“万掌门,但咱们话也不能这么说,就光说今年,你要是少娶那两房小妾,也能省下不少银两,排场大的,听说红烛点了两条街。”

  万库面色尴尬,“呵……小人……”

  “令公子也是少年英才,才刚十七也娶了三个老婆,还送去了阳都子圣监念书,那可是好地方啊,将来我与令公子免不了同朝为官。”

  万库喜笑颜开,拱手道:“小儿不敢当啊,不敢当,借易大人吉言,如有出头日,定当报易大人礼遇之恩。”

  易拍拍他的手,“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哎,你送来这什么,黄金碧螺春?哎哎,我不能要,你拿回去,拿回去。”

  ***

  看着火漆印,万库把这信函翻过去又翻回来,账房小心地在旁边等着,算盘上有个数,万库叹气,问:“就这么多了?”

  账房点头,“税纸上没有实数,只是送核查通知,具体数要我们过去他口头说,但按他的意思,和您上午回来以后交代的法子,就是这个数。”

  “他会给你数?你这是主动交,不然他们不是在抢吗?”万库把算盘清零,“但你要不交,那你可就等着吧。”

  说话间,万升从屋外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倒茶喝水,咕咚咚咽下两碗,才看见两个人看着他。

  万库对账房道:“你先出去吧。”

  账房收拾了算盘和账册出门去了。

  万升笑嘻嘻地坐近些,“怎么了大哥,还算这糊涂账呢?”

  “你不当家你都不知道难。”万库喝口茶,凉了,便放在桌面,万升拿起杯子走到绿植边,倒进盆里,又走回来给他倒新茶。

  “你去哪儿了?”

  万升把茶杯放到万库面前,“那个武林堂这段时间一直在开什么宣讲会,派人上门要所有武林门派都去听,我就过去了。”

  “又来。”

  “这跟青玉观那个还不太一样。”

  万库哼笑,“照青玉观的法子,大家都不用活了。我就奇怪了,上面的人咋就每天想一出是一出,拍拍脑袋就做工。”

  “大哥你先听我说,我觉得他这个有点意思。”万升坐下来,“他提的这个叫‘一个组织,两层关系,三个管理,四条出路’。”

  “哼。”

  “一个组织就是弘臣联盟,所有武林门派按综合评比分为两大类,称为主派和散派,并入弘臣联盟,主派保留门派名称和基本组织,散派按人员统一编入弘臣联盟集中入册。两层关系就是区域设立弘臣联盟分局,管理区域帮派,阳都弘臣联盟统筹管理各区域弘臣分局。三个管理就是人员统一管理,武器统一管理,资金、田宅统一管理。四条出路就是,自愿加入弘臣联盟做武盟登记在册人员的、做武盟登记后勤人员的、领金返乡的、强制遣回原籍的。留在弘臣武盟的服从组织安排,视朝廷需要办理境内、境外公务。”

  万库眉头紧皱,“怎么分主派和散派?”

  “不用标准了,主派就那几个大派,少林寺、示晔学宫、蓬莱学派那几个,基本这三省都各有两三个年限久、影响力大、跟州府关系好的门派保留原称,说是并入,其实只是挂名并,本身没什么改变。”

  “哦,合着坑我们?人员统一管理,像你我这样的人他打算怎么管?”

  “按年限、资历这些因素,按月定俸禄。”

  万库轻蔑一笑,“这给俸的钱,不是收上去的门派的钱、门派的地吗?”

  “是啊,羊毛出在羊身上。”

  “傻子才跟着他干。”

  万升摇头,“不一定,很多小门派,或者大门派的小人物,混不出头都愿意去,这就算是有份差事,他们定的俸可不算低。”

  “这也算差事,要让你去打仗呢?要去守边关呢?这也去?”

  万升道:“大哥,你想想,这群江湖人平时都是舞刀弄剑的,腌下流,又不是什么讲理的读书人,隋良野这一套打下来,那些走人的难免不成民间祸害,起码近五年,弘臣联盟主要对付的,还是以清扫‘江湖余孽’为主啊。”

  “钱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人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算盘倒是打得响。”万库低头喝了口茶,“哎,这四条出路说到底,你就算入了武盟,要逼你走也有的是办法,到那时候没有门派,谁跟你讲人情。”万库眼睛一转,狐疑道:“隋良野不敢杀人的吧。”

  “说不准。”万升道,“你不知道,我听说这个隋良野,有一手好功夫。”

  “他还是个练家子?”

  “看倒是看不出来,这个人男生女相,又绷着张脸,话很少,看不出路数。对了,轻功应该不错。”

  万库摸摸胡子,“要不,找人试试他的水。”

  ***

  这武林堂住了数十日,移栽来的树枝都开出了梨白色的花,后院铺着整齐的石砖地,院中主室一个归隋良野,一个归谢迈凛,侧室分别给其余人住,比主房这两间靠前,更显得那两间屋子安静。这两间邻屋,推门就是宽敞的院子,院子里种了栀子和洋槐,一条小径通向拱门,过了拱门有条横流的蜿蜒小溪,其余人便错落居于溪边。

  谢迈凛住得也舒服,清晨太阳从窗边晒进来,他不拉帘子便能直接远照到他身上,他便起得更加晚,但常常在天不亮时就听见隔壁门响,小梅来接隋良野出门,步伐匆匆。

  他自己起来以后在院子里晃,跟凤水章一行人打牌逗乐,这几天在斗蛐蛐。也亏得他还记得自己在练功夫,还能抽出几个时辰扔石子,目下倒是越扔越好了。

  这晚上韦诫正在屋子里对着烛火看自己的衣服,边看边叹气,韦训坐在窗边磨小刀,听了半天抬头看他,“你干什么呢?”

  韦诫说:“我这衣服破了个洞。”

  韦训低头磨刀,“再买件呗,看什么看。”

  “我这衣服是师娘给我做的,”韦诫瞪他,“你懂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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