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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登堂 予春焱 5543 2026-07-23 17:36

  薛柳这时便走上前去,周围的人哄散小倌,又“押”着男子到后厅去谈判,花点钱把这事给了了。

  谢迈凛看着他们走远,对隋良野道:“做生意不容易啊,和气生财。”

  隋良野道:“总要给点的,他前些天去官府告状。”

  “这能告出什么名堂?”

  “告不出来,但有人打了招呼,说不要让他们难办,”隋良野喝了口茶,“打发便算了,省得闹得不好看。”

  小梅也扭捏地走过来,薛柳责问道:“你不是又偷拿客人的钱了吧?”小梅支支吾吾地不做声,低着头认错。

  “算了。”隋良野看小梅,“不过,官府那里已有了你的名字,江浙你就不要跟我去了,你先去我宅子里住些日子。”

  谢迈凛对小梅道:“恭喜你啊,金屋藏娇。”说罢去看隋良野。

  尽管这二人都跟自己说话,但小梅已经发觉现下没他的事了,便向隋良野道了谢和薛柳走开去,谢迈凛站起来换到隋良野的旁边坐下。

  “我发现今天的你比平日还要冷淡,”谢迈凛说着想要来握隋良野的手,“是不是体寒,我看看。”

  隋良野转头看他,谢迈凛的手停下来,离隋良野的手指半步远,转头去给他添茶,“大晚上在屋顶跑不冷吗?”

  隋良野无动于衷,似在看他表演,不应不答,谢迈凛只能猜,猜也猜得挺高兴,又问:“我想想我干了什么惹到你了?不应该啊,我是好人一个。”谢迈凛叹气道:“不猜了,猜得我头疼。”

  隋良野道:“你这么有城府的人,也会头疼吗?”说罢站起身,交代薛柳几句话便出了门,谢迈凛跟上,又叫其他人不必来。

  “你要说我找人帮你解决冀豫武林堂的事吗?”谢迈凛走在他身边,“正好我有朋友在那边活动,也算给你解决了一个麻烦,虽说肯定不比你亲自做尽善尽美,但好歹省去了你时间。”

  隋良野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穿过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在那边活动,那边自行解决收编武林的事,做出效果来,显得不必我也可以,这才叫影响深远,釜底抽薪。谢公子,你要断我生路。”

  谢迈凛扭头看了眼街边叫得起劲的商贩,又回过头来继续道:“你不喜欢,下次不做了。只是我这爱给人添堵的习惯也是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改不掉,再说咱俩又是冤家。不如这样,咱们俩选个良辰吉日,磕头做夫妻,那我肯定就不跟你作对了。”

  隋良野停在一家店铺门口,拿钱买了些祭祀纸,扭头瞥他一眼,“你堵我的路,我自有走通的办法,你也不必太得意。”

  谢迈凛笑起来,“佩服,佩服。您这次怎么走通的?”

  隋良野接过纸钱和香火,看他一眼,继续行路,“你不是爱猜吗,猜吧。”

  “你对我真好,帮我动脑子。”谢迈凛走在他旁边,“是不是大晚上在皇宫顶上跑闹得很大?是不是皇上叫您过去,思来想去还是没你不行?比如‘皇城脚下,竟有如此猖狂之徒,武林中人都如此类?’怎么样,有没有猜中五六分?”

  隋良野朝前走,过了集市,眼看着往城郊山坡去,“差不多吧,再加上有人把河南的错案和错账报了上去。看来有些事还是没有在下不行。”途经马舍,隋良野要进去牵马,止住了谢迈凛,“我有事要办,你不必跟了。”

  谢迈凛看看他手里的东西,两手摊了摊,“那好,不过另问一句,那天你在皇宫顶上跑,在城中碎月司闹的一场乱也是你吗?”

  “不是。”隋良野说罢若有所思,正要说话,却见前面有轿撵队伍经过,便侧身让让路,谁知道扭头一看,谢迈凛的脸色竟十分难看。

  这街道人不多,本也是轿撵能过的,隋良野随手拽一把他,将他也拉到道旁,谢迈凛的眼睛跟着中间的轿子看了下,便低头笑了笑,颇有些自嘲的意思,这会儿隋良野意识到,“这是谢家的人。”

  谢迈凛看看他,故作苦相地抿抿嘴,“我没跟你说吗?我有家不能回。”

  隋良野并没有要问缘故,不过看谢迈凛这种人失意也能弥补被坑害的不甘,隋良野看他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开口问,只是抬手摆了摆,似要打发谢迈凛,等马倌牵出马,自行上马便去了。

  往城东行了一个时辰,眼看着天暗下去,隋良野终于在荒山脚停下,收拾了东西下马,将马系在树边,仰头看看,头顶天空暗沉沉一片墨蓝,只有远方一线间还是蓝得澄澈,群雁一字排开,上下曲折南飞,树枝上站着的乌鸦朝下看,一枝站满一枝高,群声团簇,寒风乍起,地上的长苇草顶端还是白絮,根部已开始发黄。

  隋良野站了片刻,拿东西上了山坡,在背山处一片空阔地,竖着一道墓碑,他把香火摆上,退后两步,暗处看都朦朦胧胧,墓碑剩一个灰扑扑、寂寥的轮廓影儿。看不清对他而言更好,就好像暗地里人好讲话,假如真在艳阳下,他对着师父的墓碑也会相顾两无言,不如早离场。

  好在是无人无响,倒也不必急,隋良野跪在地上,正要磕头。

  身边突然走来一个人,也在他身边跪下,探着身体向前看,辨认墓碑上的字,恍然大悟噢了一声,转头对隋良野道:“哦,原来是咱师父。”

  隋良野被谢迈凛的无耻震住,一时忘了话,听了他的话吐口而出:“谁是你师父?!”

  “哎呀,你我这么熟,还客气什么,隋兄你师父就是我师父,我给咱师父磕一个……”说罢就要叩首,隋良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谁让你来磕头了?”

  谢迈凛道:“你看你,咱师父都没意见呢,你急什么?再说我来都来了,磕一个怎么了?”

  隋良野站起身,顺便把谢迈凛也拽起来,没想到没拽动,谢迈凛还很正经地对他道:“长辈都在,不要拉拉扯扯的,好吗?”

  徒留隋良野进退不得,想了半天无从下手,索性又跪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他刚跪稳,谢迈凛道:“距离还是要留远一点,现在这样子很像拜堂。”

  隋良野长到现在,从未有过如此烦躁的时候,盯着面前的墓碑对谢迈凛道:“那你就去远一点。”

  谢迈凛拉长声音,“哎好,来一拜天……”

  话没说完,一颗石子打中他的脸颊,他捂着脸转头,“你真动手啊……”

  隋良野严肃道:“你走开。”

  “好,好。”谢迈凛站起身,“师父,他不让我拜,可不要怪我没礼貌。”说着又仔细看,这才瞧清了师父的名讳,“哦,顾长流。”而后在隋良野凶狠的目光中,走开了。

  隋良野呼吸,吐气,准备给师父磕头,手往地上一按,又想起来,转头看,看到谢迈凛在树边抱着手臂靠着站,便道:“你走远一点。”

  谢迈凛举手,“行行。”转身朝远处走,“磕个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怎么样……”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隋良野才从山坡上下来,谢迈凛听见响动,扭头看他,又问:“说了什么悄悄话,我可一句也没听到啊,我保证。”

  隋良野瞥他一眼,这眼神要说凶也不算恶,要说怪又不动气,这花好月圆时,就有些暧昧,或许隋良野没发现,但谢迈凛倒是感觉出来,只是他当做没看出,跟着一起去牵马。

  明月旷野,竖枝横崖,交错的影子在地上勾出巢一样的窝,隋良野身上的枝便勾连着谢迈凛,从这头走到那头,好像脱不开的两个剪纸像,偶尔有飞鸟从其中穿过,像在水里投一颗石子,从枝桠勾线中穿过,从一个心口窜进另一个的心口,荡起一窝涟漪。

  走着走着,隋良野便回头怪他,“谁让你跟来的?”

  谢迈凛不答话,只是笑笑。

  隋良野继续在前面走,眼神往地上看,看到谢迈凛的影子从后面叠上他的,又转头道:“就算你装作不会武功,就算我现在看不出来,早晚也会搞清楚。”

  谢迈凛还是没说话。

  隋良野转回头继续走,谢迈凛停下脚步。

  不出片刻,隋良野也停下来,转回头。

  其实很多时候,谢迈凛觉得最好不要说出来,最好当做不知道,以便日后好相见,更紧要的是,暧昧真是千金难买,像盲人摸象,充满好奇,过了这阶段,很快便是爱恨厌恶一起来的明火执仗,现下隋良野在前面走,却又不仅仅只顾着走,还要猜后面的人,想来也是有趣的时候,谢迈凛其实不说最好,但他看着隋良野懵懂无表情的脸,一种很愉悦的感觉漫上来,像用手指堵一下猫的鼻子,等猫急了来用爪子拨开他的手一样,有些人就是按捺不住这样的冲动,他也没能忍住,对着毫无防备的隋良野,他问:“你平时对别人也这么多话吗?”

  隋良野的眼神动了动,忽然觉得很窘迫,还没有反应,又听见谢迈凛继续道:“还是就只有我?”

  第53章 金银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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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就不说了。

  谢迈凛坐在廊下看韦诫逗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就叫他去堵猫的鼻子,韦诫一脸困惑地看他,“为什么堵它的鼻子,不好吧?”

  “你堵,快点。”

  韦诫屈从于他的淫威,不情不愿地堵了下,猫用爪子扒开他,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尾巴一竖跑远了,韦诫十分怨念地看了眼谢迈凛。

  要说隋良野也是真厉害,本来就少言寡语,这下决定不搭理人,更是八风不动,跟他说话犹如往井里投石子,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连谢迈凛都有时都有些怀疑,该不是隋良野这就断了对自己的情丝?不能够吧,那就也太水性杨花了。

  谢迈凛自己坐着也是闲,干脆去前厅逛。刚进门就看见小梅拿着钱在数,旁边一个小倌对他道:“你既然拿了钱,骂你几句不也应该的?赚一分钱,受一分的气嘛。”

  “挨骂可以,”小梅数了钱,道,“但我只挨十两银子的骂,多了我可不。”

  那小倌正要说话,看见谢迈凛,便退开了,小梅瞧着他走过来,把钱藏在身后。

  “见面分一半。”谢迈凛在他旁边坐下。

  “我赚点钱多辛苦,你管我要,好意思吗?”

  谢迈凛笑道:“少废话,分五两给我。”

  小梅咬牙切齿,真掏出五两,默念招惹不起忍了罢了就此算了王八蛋。

  “你在念什么。”

  小梅塞给他,又问:“你怎么在这里,老板说要来个新人,我以为你也要去见。”

  “什么新人?”

  “听说是上面派了个人来老板这里‘学习培养’,林秀厌去接了。”

  谢迈凛一听就明白,大约是隋良野干得确实不错,都有高官塞子弟进来了。可以,说明一部分官员还是很看好隋良野做的事。

  “来的人叫什么?”

  “好像是姓郑。”

  与此同时,林秀厌正在街上找碎月司。

  碎月司内,茶客闲饮对坐谈,格调雅致,仿苏浙水乡的楼榭,小亭间引水,但又实在难舍北方最爱的院子,调和一下,勉强相合相协:平地起桥架开十八座小亭客房呈环,十六为堂厅,三座为包厢,通过一条条形状优美的短拱桥相连,引来的溪水从下而过,环房围绕出一汪湖,留出西南角无亭,独摆一叶乌篷,船上一棵低头侧身柳,正郁郁葱葱,拂风扬尘,轻轻扬一片水色。留出这片镜面一样的湖,风波不动时扮演一个院子,其上不搭桥,以免破坏旷感。

  厅堂上座七成,正是饮茶时,轿撵马车在正门口落停,放下贵客,也就跟着引导西南停放,两三熟客谦让着进门,就近选个靠窗的桌子坐了,叫人推开窗,真是趁着半缕斜阳,不热不冷,湖面波光也不煞眼,只有碧绿玉石落在眼里,绿茫茫,安心绪。

  一个道:“你看这地方还是讲究,西南角不漏财。”

  另一个道:“亏得是老板有心思,在这地方挖湖,不是本地人吧?咱们这儿哪有这种的。”

  这个道:“那肯定不是本地人啊,不然前几天晚上怎么让人闹成那样。”

  那个好奇道:“说说,怎么回事?”

  “,不是那天晚上有人在皇宫顶上跑吗?这碎月司也让人抢啦。”这个道,“听说是江湖上的人,估计是那什么武林堂没折腾好。你想想,那么多弄刀耍枪的,这一下没了去处,还不四处闹?估计也是看碎月司老板在本地没声望,这不,闹也就闹了,报官能追回几个钱?”

  有个压低声音道:“兄弟在道上有人哎,都别说出去啊这事十有八九是春禾角干的。春禾角你们没听过吧?咱们阳都最大的那个,”他左右各看一下,比划了一下脖子,神情十分夸张,“杀人不眨眼的。”

  “不对。”一个道,“春禾角我打过交道,前两年家里吃了个官司,惹上了匪帮,经人介绍我找了春禾角帮忙,干活漂亮,行事迅速。春禾角做的是给人解决麻烦的行当,不应该大晚上抢店啊。”

  另一个道:“什么春禾角,要我说还是隋大人这趟差事办得差点意思,那么多游民,这下子还不都流窜到阳都来?就该把他们都抓起来,天天耍刀有什么用,有本事上战场打仗去啊,他们还又弄山头又买刀的,早该管管了。”

  “这事说到底,还是谢迈凛。”

  众人忽地噤声,各自左右看看,两张桌子都是一静,半晌才回聚了头,又拿起茶,有个悠悠道:“他那些年打仗,可没少折腾人,你几位想想,当时那税都怎么收的,一年干下来手头还留几个钱。打仗,都多少钱烧出来的。钱吧钱难赚,人吧人不安分,那会儿是真难熬。”

  一个道:“就是啊,你还不能说,他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徒子徒孙,庆录四十年居然也没让他死。”

  “别说了。”这个悄声道,“只是咱们没那个运赚这份爱国钱。”

  “你这话,”有人讲手掌压在他的肩膀,弯弯腰看着他,“什么意思?”

  众人看去,是个高挑的俊少年,二十出头,短立眉,丹凤眼,高鼻吊唇,面相上透出几分厉害,有些凶相,带着点不好打发的威慑,穿一身金贵的艳绿插灰直裰,腰间别着把精巧的匕首,脖子上挂一块字头小锁。

  这一眼众人便看出来他是个官宦子弟,在这地界不愿生事,那人便道:“兄台何意,在下实在不解。”

  少年翻手用大拇指指自己,“老子听得清清楚楚,你给说道说道,什么叫‘爱国钱’?你说谢迈凛赚的是爱国钱?”

  那人拱手,“公子,你听我们谁说到谢将军名字了,别是听错了。”

  “爱国钱,”旁边一人道,“哎就是说有人趁着咱们爱国,哎他在里面赚钱,说的是那些缺德的商人,都是我们这些贾商中最下贱的那种,可不是说谢将军,公子你误会了。”

  少年哼一声,“说什么‘庆录四十年他怎么不死’,我看有志之士中出个像谢迈凛这样的国之栋梁可让你们这群人嫉妒坏了,恨不得他去死。”

  这名字引起旁边人耳动,多数听见又转回脸,倒有两个插了话,“我也听得真切,真不想到还有人如此恨谢迈凛,杀外国人倒让你恨上了,真不知道你们是何居心。”“小公子你别跟他们计较了,这地方都是做生意的走徒,俗话说‘负心多是读书人,低贱不过生意客’,指望他们爱国?他们不上赶着送就不错了。”

  三人成虎,这两张桌子上的人也实在说不开,也就告饶当罢,也起身道:“公子,您真误会了,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咱说话说得不好,该罚酒,我先饮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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