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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登堂 予春焱 5108 2026-07-23 17:37

  第四,城中能用的人要用起来,通传苏州衙门,各街各道的底官要动起来,各个衙门要知晓情况,组织守卫抵抗,报送辖管区域人员情况,有条件的需要来增援总督府。

  第五,要通报一声武林堂,他们有一定的人员储备,必要的话请隋良野来协助。”

  毕怀幸指着都尉领兵道:“头一件事你去办,”然后又指向二虎,“你们那里还剩多少人?”

  二虎将州府情况说了一遍,毕怀幸道:“很好,你拿了印速速来报。”

  身后的都尉领兵已经将地上的尸体搜了个遍,将尸体扒得赤条条,掂起衣服抖,其中一件落下一个炮仗筒。

  小兵急忙拿上前来,领兵接过来细看,禀道:“应该是报信用的。”

  毕怀幸让收好,一合计,对二虎道:“事不宜迟,你快出发。”

  二虎连忙点头,领兵请命道:“大人,此地危险,下官带您先离开。”

  毕怀幸道:“我决不能走。”

  领班又看一眼二虎,“那下官让人跟这位兄弟一起去。”

  “不行,”毕怀幸阻止他,“人手不够,他自己去。”又对二虎道,“你快去快回。”

  二虎油然而生使命感,星月都一齐来压在他肩头,他郑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就跑。

  来路匆匆,去路轰轰,二虎拼了命地跑,论轻功,他们五个人中最好的是四条,但能出来的只有他,他这条命虽也是悬一线,但不知其余几人又如何情况,即便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能过了今夜,就是福大命大,老天保佑!

  他趴在山头朝下看,气喘吁吁,眼前花白,锤了几下头,稍微清醒了些,看着那些人就好像一摊脏水,慢慢地向州府府衙里浸。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这群人还没有攻占州府衙门,一是因为总督府州府两边发难,烟火为号,总督府自然为先,目下总督府第一批踩地的人死了,下一波很快就会去,那边守不守得住就不好说了。二是因为州府衙门旁边其实也有都尉兵常驻,但问题是巡抚邓大人出访,府兵人手不够,借调了州府的都尉兵,真是无巧不成书,但这群人却不知道,还在围点打援,观望州府都尉兵动态,不得不说天助他命,否则他们五个今晚早已人头落地。

  这么一想,二虎反倒不怕了,什么大敌临头,也不过如此,消息都搞不清,草台班子舞大棒,还能成事?

  他滚下山头,原路钻回茅房,刚一探头,就觉出不对,茅房顶似乎有人,怕是按捺不住,准备出手。

  于是二虎急忙跑出来,边系裤腰带边朝前堂跑去,吆吆喝喝,却不敢回头看,他明白,这是见真招的时候了。

  他回到前堂,推开门闯进去,其余四个兄弟早已面如土色,手中拿着脱鞘的刀,看出来准备背水一战。二虎忙将见毕怀幸一事扼要讲了,五幺便从腰带上解下了印,原来刚刚他们已从匾额后取出了印,准备鱼死网破,府印由五幺送出去。

  五人一合计,现在人手紧缺,顶好是都逃出去,今晚许多事要做,硬闯只怕都得死。

  一筹莫展之际,五幺喃喃道,“得想个法子瞒天过海。”

  三狸道:“不然咱们杀几个他们的人,换了他们的衣服,好冲出去。”

  一筒道:“好主意,找个落单的偷袭?”

  “不可。”二虎反对,“刚刚我在外面看,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这会儿了哪还有落单的?”

  五幺又想,“我们往外出目标太明显,不容易浑水摸鱼,要是他们冲进来呢?”

  四条环视房间,道:“放火?”

  五幺道:“他们迟迟不进攻,就像二虎哥说的,无非就是等总督府那边的信,但总督府既然第一招已经失手,很快也就传到这里,到时候他们再来,我们就更加难逃。且说了,这会儿了,他们也该发现旁边都尉兵所没几个人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将里面清杀干净了。”

  一筒猛地起身,“事不宜迟,放火。”

  五幺道:“火是其次,主要是烟。”

  五人立刻行动,找火寻酒扯布帘,抽木匾折椅凳,堆起柴火堆,四条倒酒,二虎叹口气,将自己新到手的牌敲敲,刮擦生火真是好硝纸,然后拿起布条烧。五人各执木执烛,左右去点,不一会儿,火势便越发大起来。

  五人生怕烧得不够,不敢开门,屋内浓烟渐生,便在窗纸上挖出许多洞,黑烟飘飘,摇摇摆摆出风去,从光亮的正堂七窍涌出。

  他们戒备地分站,避开窗户,拔出刀,听着外面的动静。

  火势越大,外面的人却反而不急着冲进来,而屋内浓烟滚滚,呛得几人眼睛迷瞪,口干鼻呛,原来对方只需按兵不动。

  真是失策,属实自掘坟墓。

  五人举刀,准备冲出去决一死战,忽然五幺站起身飞身来到门边,拉开门高喊一声:“毁了它!”

  鼓噪中,其余众人会意,朝屋中央跑去,这一声被外面也听个真切,不一会儿,外面也响动起来,一小队约七八人拿着兵器冲了进来,场面登时大乱,杀声不绝于耳,刀枪响亮,火光摇曳,浓烟滚尘,桌倒窗破,外围的人手终于按捺不住,纷纷逼近院中来,却被勒令停在门口,向里张望,一时不敢动作。

  忽然一人倒下,栽出门口,断肢飞出,咕噜噜滚了几下,三两人呜呀喊叫冲出来,正是一副慌里慌张相,挥着大刀,无头苍蝇似地直冲向外面的人,挡前的几人一看形式不对,手起刀落,速度极快,刀光上下一闪,宰杀了这几个冲出的人,待仔细一瞧,竟是自己人。

  说时迟那时快,只瞧见几块着火的木柴飞出,院中人马闪避起来,又听见堂后声响,似要从后面破出,这厢领头人一声呼,众人急忙提刀围跑,要将屋堂死死围住。

  而堂中,更是决胜时刻,五人咬紧牙关,准备前二后三,前门生率小,一筒一马当先提刀便要上,五幺被二虎推到后门,眼下一时分拨不定,四条拉回一筒,一字一句,“我留下。”

  四人一起看他,四条道:“快走!”

  说罢抬脚踹到一筒屁股上,将人踢出后门,自己朝前跑去,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其余四人见此形势,一咬牙一跺脚,也狼奔虎突朝后面蒙头直冲。

  杀声四起,混乱一片,人影交杂,一时分不清是人是鬼,辨不出是敌是友,四人约定生死有命再见,现下只能各冲各的,二虎身形小,跑得快,边跑边抡刀,呜呀呀冲着喊,眼前看见有人影朝自己扑过来,但自己只顾挥刀,砍来砍去,冲来的人竟无一人到身边,他只觉得不知谁的血溅在自己脸上,湿哒哒、黏腻腻,像鱼腥泡砸在自己脸上,堵住呼吸的气,他张嘴呼哧,耳边听见自己喘气,这条路却遥远地跑不完,只有无数人忽然闪在面前,他的手挥,却没有知觉,黑压压的人影叠一个又一个,远处星光一层褪一层的淡,正觉得永不见天日,却惊觉冲出了人群,面前豁然开朗,只有一堵光秃秃的墙,他的呼吸突然开阔,嗅出了树林的潮湿风香,为这一瞬,他愣住了。

  但嘶喊声立时惊醒他,他的手还在挥,前方却只有空气,他连忙超前跑,跃上墙头翻过去,撒开脚没命地跑,一心一意,朝总督府跑,这条路,现如今他闭着眼都能跑得到。

  等总督府的门在他眼前晃时,他已经满眼金星,好容易扒在门口,身子一软倒了下来,有人一把将他拉起,他吃力抬头一看,是一筒。

  一筒将他搀进门,让他坐下来喘口气,院中正在清扫现场,刚刚第二波人又来试图攻下总督府,现如今府中已人员凋落,无论如何撑不过下一次来袭。院中除了一筒,三狸和五幺也已经在毕怀幸两侧。

  毕怀幸看着二虎,“我知道你今晚辛苦了,但还得劳烦你们。”

  二虎站起身,晃了下,站好,“大人尽管吩咐。”

  毕怀幸道:“一筒,你带总督府调集城内所有驻扎的都尉兵所,速去速回。二虎,你沿干道找各地县衙通传情况,让他们做准备。三狸,你去武林堂,找他们来帮忙。五幺,你去四大门派,让他们动员门下徒众,并且让各家族来一位到这里,统一听令。”

  四人应声领命。

  来到门口道别,四人互相看看,抬手作别,一筒道:“各位兄弟,我们各自前去办差,如有需帮忙的事,风神庙里传音信。肝胆相照,有命再会。”

  另外三人拱手齐声道:“有命再会。”

  第77章 千机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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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这边四条冲向前门,砍杀数人,一个没招呼,左臂挨了一刀,当下半身都卸去力气,咚地撞在门框上,眼看着对面人挥着长刀朝他砍来,只得咬着牙边躲边挡,连连后退。对面人已发现前方只有他冲出,大部分人则调转去后门,四条只能拖上这些时候,一时也无办法,自己也已被逼入角落。

  所幸烟重火大,这群人往里进时还是在外面那样大喊大叫,呼吸一急,倒自己先呛声连连,这给了四条一个空隙,让他好容易从他们面前就地一滚,翻出包围圈,径直跑出了堂屋。

  他并不是朝总督府去,他出了门反而朝州府都尉兵所去,因为那后面是州府大狱,他到那里有事要办。

  身后人已经追了上来,四条已无力迎战,只能先朝前跑,他笃定轻功优于他们,定能逃得剩天。

  只是没想到,前方路上突然冲出许多人,原来这里被包围得紧,他还没能跑出州府包围圈。

  无奈,四条只得重新抬起刀,正要冲过去,眼见两侧闪出三四个戴斗笠的人,身影疾如风,携剑一挥,数道光同时左右一闪,眼前的外邦人霎时倒地,斗笠两侧的串珠哒哒碰响,站定在他面前。

  四条停下脚步,身后也传来尸体扑地声音。

  四条和领头的人对视一眼,来不及交谈,便立刻朝大狱跑去。

  大狱中的人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安,都蠢蠢欲动,只听见一阵呼叫声,守卫的人也是各个紧张兮兮。

  林秀厌只是坐在吃一颗鸡蛋,认认真真地剥蛋壳,把蛋壳拢在地面一团,脏手捏着蛋壳底一点点未剥点的地方,轻轻的、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往里送。

  “林秀厌。”

  鸡蛋掉了。

  林秀厌循声转过头,看见隋希仁、李道林、四条。

  他愣了一下,略带惋惜地看了眼鸡蛋,站起身来,逐个看过几人的脸,对隋希仁道:“师兄,你也来了。”然后他问:“出事了?”

  李道林一刀将锁斩断,把刀还给林秀厌,“送你走,快点。”

  林秀厌问:“你们呢?今晚有事吧。”

  隋希仁道:“你好大的面子,送你出去还要咱们都来。”

  林秀厌拿着刀走出来,看看几人,又问:“要不我也干点啥吧,”看着四条道,“你都受伤了,外面是不是凶险?咱们多少人?”

  ***

  五幺着急忙慌地来到沙家,在门口等了许多时候,副管家才姗姗来迟,打了个问询,慢悠悠问道:“大人漏夜前来,可是有何大事?”

  五幺虽然心中焦急,但也只能见了沙乙桐才敢说出种种,于是请道:“老先生,我奉总督大人命,有事同沙老板相商,烦请代为通传一声。”

  副管家唔了一声,慢慢道:“好,好。”说罢慢吞吞转回身,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眼天,朝五幺笑笑,“许是天更凉了。”

  五幺赔笑,又不好催,只得继续等待。

  这会儿他才有功夫仔细打量,已是夜深,沙府也熄去了大半明灯烛火,只剩下前门正堂的通光,或许主人家早已休息也不一定。前门静谧,他站在门口等消息,听见府内传来禅鸣,在寂静的院落中回响,清水浇石,鲤鱼扑尾,幽静一片,别有洞天,方才种种呐喊厮杀,好像南柯一梦,恍惚间不辨真假,有地方生死汹涌,有地方清新宜人。

  五幺倾耳细听,远处似乎能听出有刀兵声,不知真假。

  终于,副管家又慢悠悠走了出来,还不知何时添了件外袍,一阶一阶踏下楼梯,好像一片缓缓降落的树叶。

  来到面前,拱拱手道:“差头大人,您来得不巧,我们大人已经歇下了。”

  五幺朝门里望了一眼,这时辰也有可能,只是五幺总觉得哪里不对。既如此,也只是辞别沙府,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临走前,他绕着沙府走了走,看见侧门车马道还开着,心中便有所怀疑,是否主人家出门去了,现在还未回?

  多想无益,他得赶去临近的袁寿士家。

  现下夜越深,街道便也空旷,五幺越发觉得危险,好像能看见大批外邦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成队跑过街道,有条不紊地依次下沉,占据整座城。

  他不清楚敌手是谁,事态如何,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于是话不多说,他一路跑到袁府。

  同样的问询,同样的回答,五幺谢过小厮,转过身愣愣地走,越想越觉得诡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仅仅是就寝这么简单,又没有证据。

  到了岳府,他这次见了门头没找管事,反而让门童找个叫灰子的来。

  岳家做的行当脚夫多、粗人多,闹事的就多,下面这些江湖上做活的跟官差也算脸熟,不像沙家和袁家,终究不算交集多。

  灰子是岳家一个跑腿的使唤,平日里在官府和岳府间的事传信,五幺见过他几次,说过几回话,这会儿一叫就出来,还拿了把花生米要塞给五幺。

  五幺没接,只问道:“灰子,最近怎么样?”

  灰子脑筋直,问什么答什么,拉着五幺靠在墙边,让两下花生见对方不接,也就自己吃了,“还行,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倒也没有,”五幺装作轻松,问道,“我们大人晚上睡不着,想找人喝酒聊天,说起来岳公子酒量好,又爱念诗,我来看看岳公子方不方便。”

  灰子扭头吐出花生皮,“那你没来巧,我下午就看见公子的马车出去了,晚饭都没在家吃。”

  五幺“喔”了一声,眯眯眼,问道:“现在岳公子不在家?”

  “不在啊。”灰子道,“但是岳老爷在家,岳老爷行不行?”

  五幺又问:“岳公子去哪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估计去能吃饭的地儿了吧。”

  灰子是帮不上忙了,五幺自言自语道:“坐马车,去得有些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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