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他屡次三番的行为超出了正常人能容忍的范围。
维持了好一会儿动摇,反应过来的周肆月缓缓后退一步,松开了扣在安拓肩上,阻止他前进的手。
姜融的视线像一把能剖开皮肉直刺骨髓的锋利的刀,冷眼瞧他后退的脊背撞上了门框,半个身子脱离了温馨的房间。
黑发的教练这才收回了目光,毫不吝啬地对无辜受难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是被吓到了吗?别担心。”
“教练永远站在你这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
之后还温声细语地说了很多,离开的周肆月什么都听不到了。
夜晚11:30,他独自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宿舍楼最后一盏灯熄灭,整栋建筑沉入黑暗。
他仰头望着姜融房间的窗户,那里也已经漆黑一片。
微风穿过他的头发,像无声的嘲讽。
周肆月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姜融的行为直接明了地告诉了他,他再自以为是,也绝不可能是那个被偏爱的人。
被世界冠军青睐的对象另有他人,那个人比他年轻,乖巧,懂事。一口一个师父口吻亲密地叫着,很有眼色还讨人喜欢。
那个人,是姜融亲手培养的、寄托着所有期望的接班人。
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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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着周肆月离开前的脸色,姜融敛去了眼底的笑意,面上展露出了一丝疲惫。
他只是抬手摸了摸眼睛,连身体都没有晃动,安拓就一个箭步地冲了过来,担忧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那个人,他是来找事的吗?”
这样说着,少年的目光染上了愤怒:“他该不会因为暴力被禁赛了,觉得师父没有帮他说话,所以故意找你的麻烦吧?”
姜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是,不用管他。”
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
安拓欲言又止。
他想起了之前撞见周肆月为他师父按摩伤口这件事,以及刚刚周肆月看向他师父的微妙眼神……
确实不像会施暴的样子。
由此看来,是周肆月对于他的师父单方面怀有某种执念而已,只是这份情感还从来没有被回应过吗……?
所以。
那家伙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舔狗。
因师父特殊对待了自己便升起了危机感,大半夜管不顾地跑了过来,不惜撒谎也想带自己离开的原因
原来都是因为嫉妒。
这个结果让安拓心底生出一抹难以言说,又意料之中的快意。毕竟他作为被姜融偏爱的那个人,自然该站在更高的位置俯视那些不甘与隐忍。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不需要争取,就能轻松得到回馈的情感了,师父自始至终的耐心和温柔都像空气一样环绕着他,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而周肆月的沉默、退让、强撑着的转身也证明了这一点。
安拓注视着姜融躺在一侧的背影,呼吸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知怎么,现在才注意到一向被他仰视的师父,脊背未免有些过于单薄了。
他没有自己的个子高,没有自己体格宽,看起来是这样的脆弱不安。
“师父……”
轻唤着专属于他的称谓,安拓被浓郁的满足感填满了,他双臂也依赖地环上了身前这人的腰身,脸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
“很害怕吗……这也难怪,毕竟被周前辈那个鬼一样性格的人缠上了,害怕是正常的……”
“不要怕,我保护你,我会保护你。”
第71章 清冷白月光
姜融向来习惯浅眠。
因为远远高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的精神力, 他对睡眠的需求不高。
所以正逢半夜,他闭眼休息,清晰地感觉到一双手从身后探来, 先是环住了他的腰, 随后胸膛贴上了他的脊背,用一种守护者的姿态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这是一个很温暖的拥抱。
正如安拓此人, 青涩又不失乖顺,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与真诚。
姜融没有睁眼, 只是微微放松了身体, 任由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纵容他加深拥抱的力度、变成了更加相贴的依偎。
夜色渐浓,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沿, 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轮廓。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 姜融勾了勾唇
他怀了一点坏心思, 想看看这孩子能做到什么程度。
姜融虽然对生日还没过的小家伙没有想法, 也提不起与他发生点什么兴趣,但在爱玩这一方面是改不了的天性。
不管换了哪个世界、经历了多少日夜,他顽劣的兴致是藏在骨子里的。
毕竟只引导不主动、只推进不越界, 再冷眼旁观别人对此发疯发癫, 是他惯用的手段。
安拓约莫是有些紧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将人抱住后要做什么,脑子一片混乱, 只是觉得师父的发丝离他实在太近了,他一低头就能闻到师父发顶的味道, 是浅淡的鸢尾花香,若即若离地萦绕在鼻尖。
他头脑空白,不由联想到了夏日午后的风穿过花田撩起那一缕香气, 又或者是清晨露水还没干时,花瓣悄然绽放的那一瞬间。
无意识地做着吞咽的动作,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闻到更多,好确认味道的来源。
可他的头才头刚刚垂了下去,鼻翼只是被近在咫尺的黑发扫了一下而已,他顿时就有了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惶恐,大梦初醒般地飞速收回了手。
安拓浅声但速度很快地喘着气,心跳如鼓,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的自己想做什么。
他难道想像周肆月一样,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和师父亲近吗?
可那样做跟罪犯有什么区别?
他才不想用那种肮脏的方式玷污他的师父,明月之所以高悬,不就是因为不可接近不可亵玩吗?
但是怎么办……
师父的味道真的好香,鼻梁好高睫毛好长,就连刚刚扫到自己的头发都好软。他很难控制住不去触碰去贴近。
只是碰一下应该没问题的吧?只是偷偷地闻一闻而已。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碰上了姜融的发尾,鸢尾的香气更清晰了,在狭小的空间里长久的环绕。
因为紧张,安拓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越矩的举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将人吵醒似的。
脑子里划过了很多截然不同的念头。
例如碰都碰了,他不如再大胆一点,反正师父也不会发现。
例如就此收手,然后抽自己一巴掌,立刻五体投地地跪在地上等明天师父醒来向他道歉。
可混的想法闪过很多,那边的姜融却忽然转了个身,慵懒地舒展了身体。
一时间,两人鼻尖几乎相贴。
呼吸交错间,安拓浑身僵住顿在了原地,被吓到仰着身子险些从床上滚下去。
“呼……呼……”
他好像不会喘气了,心跳在喉咙口撞击,耳边只剩下了他自己的紊乱吸气声。
这么胆小?
姜融几乎要笑出来了,刚刚那个附在他耳边信誓旦旦、很有侵略性地说会保护他的是谁来着?你小子的双重人格吗?
殊不知另一边,安拓的耳尖早就烧红了。
他被烫到了般手心沁出了薄汗,满脑子都是姜融那个差一点点就能亲到他的近距离的唇瓣,这个画面的冲击性实在太大了,不亚于花了二十块钱却在彩票店刮出了千万的大奖。
可是他没亲到。
千万大奖当他的面飞走了。
说不清是失望更多还是对自己的不耻更多,安拓勉强冷静了下来,尴尬地发现了身下的异常。
他双腿交叠,变换了个姿势,身体却违背了身体,越发亢奋。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姜融一边给牙刷涂着牙膏,一边状似疑惑地问他:“你昨天是没睡好吗?黑眼圈都挂在脸上了。”
小少年连看他都不敢看,目光游移,难以启齿地支吾着说不出话。
姜融善意宽慰他:“单人床小了点,你别介意。”
安拓耳尖更红了。
他垂着头嗫嚅着,手指也无意识地蜷了蜷,好半晌才做好心理准备,抬起头说:“师父对不起。你好心借给我的睡裤……可是我不小心……弄脏了。”
越说声音越小。
姜融:“……”
他玫红色的眼珠眨了眨,片刻后轻笑出声,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是我没想到这一点。你还年轻,发生这种事很正常的,所以不需要为此道歉。”
“一条裤子而已。”
安拓泪眼汪汪:“师父……”
话虽这么说,可他实在说不出来昨天的经历,于是姜融发现他的小徒弟这几天压根不敢看他,训练时也只是盯着他的鞋尖。
只有在他移开目光时,才会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可每次他找准机会不经意地与安拓对视,安拓也只会愣怔着飞速移开,手掌捂着口鼻,仿佛在遮掩着什么。
姜融无奈,借着吃饭的空隙拦住了他:“你躲着我做什么?我们现在是绑定关系,你躲得了今天,难道还能躲得了之后的每一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