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桉厌打开了面前的电脑,在搜索框输入"言谨一"。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业。页面弹出,上面记录着言谨一此前所有治疗失败的案例电击疗法、药物干预、强制性社交训练...每一页都写满了错误的方法。
"李医生,言家的车已经到了。"助理轻轻敲门提醒。
"好的,麻烦了。"李桉厌礼貌地回答道。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李桉厌透过车窗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五月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点。
"李医生,前面就是言宅了。"司机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少爷的情况...您多担待。"
李桉厌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照片上的少年有一双过分漆黑的眼睛,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言先生和夫人非常担心。"老陈叹了口气,"自从那件事后,少爷已经三年没开口说过话了。"
车子驶入一扇雕花铁门,最终停在一栋欧式别墅前。李桉厌收起平板,整了整西装领口,镜片后的眼睛冷静而专业,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下车时,他注意到庭院里的玫瑰全都修剪得一丝不苟,却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感。
别墅门口,一对中年夫妇已经等候多时。言夫人眼眶泛红,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言先生则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与焦虑混合的气场。
"李医生,您终于来了。"言夫人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谨一...今早又把家庭医生赶出来了。"
李桉厌礼貌地点头致意:"言夫人不必太过担忧,自闭症患者的康复需要时间和耐心。"
言父站在妻子身后,西装革履却掩不住眼角的皱纹:"之前那些专家都这么说,但是电击、药物、强制社交训练...我们都试过了,儿子还是不愿意看我们一眼!听说李医生在青少年心理治疗方面很有建树..."
李桉厌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我能理解二位的焦虑,但每个患者的情况都不同。能否先让我了解一下言少爷的日常起居?"
言夫人擦了擦眼角:"自从...自从那次绑架后,谨一只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三餐都是管家送到门口,有时连碰都不碰。"她压低声音,"最严重的时候,他整整一周滴水未进,我们不得不请医生来输液..."
"他房间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李桉厌打断她过于情绪化的叙述。
言先生皱眉思索:"除了书就是画。出事前他喜欢画画,现在...现在那些画都变得很..."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李桉厌点点头:"我明白了。现在,能否让我单独见见言少爷?"
"这..."言夫人面露难色,"上次心理医生单独见他,被他用花瓶砸破了头..."
"我接受过专业训练。"李桉厌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而且,如果言少爷真有攻击倾向,在场的人越多,情况反而会更糟。"
言家夫妇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最终妥协了
第21章 自闭患者2
在管家的带领下,李桉厌上了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墙上挂着言家历代成员的肖像画,唯独缺少言谨一的照片。
“少爷的房间在最里面。”管家压低声音,“自从...那件事后,他不允许任何人踏入他的领地”
李桉厌独自一人走向最里面的房间,站到门口前他才发现门没有锁,他的手指在门板上停顿了一秒,指节微微发白,门缝里渗出的黑暗像某种粘稠的液体,将五月的阳光隔绝在外。
他轻轻推开门,木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房间里的黑暗扑面而来,带着颜料、纸张和某种说不清的苦涩气息,李桉厌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那个蜷缩在飘窗角落的身影。
言谨一
少年比照片上更加瘦削,苍白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中泛着瓷器般的冷光,他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整个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李桉厌呼吸一滞那双眼睛像是被强行按进眼眶的两颗黑曜石,反射着不正常的光泽。
“你好,谨一”李桉厌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停在距离少年三米远的地方,声音放得很轻,“我是李桉厌。”
没有回应,言谨一的下巴抵在膝盖上,细长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窗框的缝隙,他的指甲被咬得参差不齐,有几处甚至渗出血丝。
李桉厌的目光扫过房间,这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卧室没有电子设备,没有海报,甚至连床都整齐得像是从未被使用过。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四面墙上贴满的素描纸,每张纸上都用炭笔涂满了扭曲的线条,离他最近的那张纸上画着一团纠缠的荆棘,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
李桉厌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移动,最终落在言谨一苍白的侧脸上,少年依然蜷缩在飘窗角落,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证明着他的存在。
“房间很暗。”李桉厌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可以开灯吗?”
言谨一的手指突然停止了抠挖窗框的动作,他微微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李桉厌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李桉厌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等了几秒,确认言谨一没有抗拒的意思后,才缓步走向墙边的开关,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啪”。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房间,言谨一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往卫衣帽子里缩了缩,像是被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夜行动物,但他没有躲开,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借着灯光,李桉厌这才看清房间的全貌,四面墙上的素描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那些扭曲的线条并非随意涂鸦,而是某种压抑情感的外化,有些画面是纠缠的荆棘,有些则是破碎的人形。
李桉厌的目光重新回到言谨一身上,在灯光下,少年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是一件易碎的玻璃艺术品。
“谢谢。”李桉厌轻声说,没有对房间的异常布置发表任何评论,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在离言谨一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这里的视野很好,我可以坐在这吗?”
言谨一微微偏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桉厌身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他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抠挖窗框,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急促。
李桉厌注意到他的指甲边缘又渗出了血丝,他没有阻止言谨一自残般的小动作,也没有刻意靠近。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从地上捡起一支掉落的炭笔和一张空白的素描纸,开始专注地作画,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桉厌的眉头微微蹙起,修长的手指握着炭笔,时而快速勾勒,时而停顿思考,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言谨一停下了抠挖窗框的动作,他微微偏头,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桉厌手中的画纸,几分钟后,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向前倾,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少年像只警惕的猫,一点点地向李桉厌挪近,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次只移动几厘米,然后停顿片刻,观察李桉厌的反应。黑色的卫衣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李桉厌依然专注于画纸,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言谨一的靠近,只是当少年终于挪到他面前时,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言谨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毛茸茸的脑袋从李桉厌的臂弯下钻出来,好奇地看向画纸,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眼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李桉厌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脱口而出:“乖狗狗”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僵住了。
言谨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李桉厌也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很快,他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地继续画画,只是手上的动作放轻了许多。
“抱歉”他轻声说,“习惯了”
言谨一没有躲开,也没有继续靠近,他就这样保持着别扭的姿势,脑袋还搁在李桉厌的手臂下方。
李桉厌感觉到少年在用身体轻轻的蹭他,而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于是李桉厌不动声色地放慢呼吸节奏,让言谨一能够慢慢调整。
几分钟后,言谨一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他依然没有移动,就那么乖乖的将头躲在李桉厌的臂下
第22章 自闭患者3
李桉厌画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炭笔,他低头看向依然靠在自己手臂旁的言谨一,发现少年的眼睛已经半阖,像是快要睡着了。
“困了?”李桉厌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时刻。
言谨一没有回答,但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又往李桉厌这边靠了靠,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李桉厌看着言谨一困倦的模样,他俯下身,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愿入睡的孩子:“睡觉的话,要躺在床上”
言谨一微微睁开眼,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并没有抗拒,李桉厌小心翼翼地伸手,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轻轻抱起。
少年比想象中还要轻,宽大的黑色卫衣下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李桉厌的动作很稳,像是捧着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言谨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往李桉厌怀里靠了靠,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李桉厌走到那张整洁得过分的大床边,轻轻将言谨一放下,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少年陷在纯白的被褥里,苍白的皮肤几乎要与床单融为一体,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李桉厌的脸。
“睡吧”李桉厌替他拉好被子,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梦境。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的瞬间,言谨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猛地抓住李桉厌的袖口,力道大得惊人,李桉厌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一个翻身,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砰”
言谨一重重摔在地板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向李桉厌,死死抱住了他的腿。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李桉厌的裤管里。
“不...不走...”言谨一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不...要...”
李桉厌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脚边的少年,言谨一仰着脸看他,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哀求,仿佛李桉厌一旦离开,他就会立刻碎成一地。
“好,不走”李桉厌蹲下身,轻轻抚上言谨一颤抖的脊背,“我就在这里”
言谨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李桉厌耐心地等待,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过了很久,言谨一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但他依然不肯松开抓着李桉厌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桉厌叹了口气,干脆在地板上坐下,他靠着床沿,轻轻将言谨一拉进怀里:“睡吧,我保证你醒来的时候,我还在”
言谨一的身体僵硬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额头抵在李桉厌的肩膀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李桉厌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自己的衬衫那是言谨一的眼泪。
一段时间后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言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缝:“李医生,我准备了茶点......”
话音未落,原本在李桉厌怀中沉睡的言谨一瞬间睁开了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哪有半分睡意,只剩下令人心惊的凶狠与戒备,他像只护食的幼兽般猛地绷紧身体,一只手死死攥住李桉厌的衣角,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抓起床头的水晶台灯。
“谨一!”李桉厌沉声喝道,一把按住他举起台灯的手腕。
言母僵在门口,脸色煞白,她手中的托盘微微颤抖,瓷杯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言谨一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钉在母亲身上,李桉厌能感觉到掌下纤细的手腕在发抖,却仍然固执地不肯放下凶器。
“放下”李桉厌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稍稍加重了握力,“我说,放下”
水晶台灯"咚"的一声掉在地毯上,言谨一的手垂落下来,却转而紧紧揪住李桉厌的衬衫前襟,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在母亲和李桉厌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李桉厌脸上,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委屈与恐惧。
李桉厌没有立即安抚他,而是先对门口的言母点头致意:“夫人,能请您五分钟后再来吗?”
言母慌乱地点头,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言谨一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额头抵在李桉厌肩上轻轻蹭了蹭,像只确认主人还在的猫。
“刚才那样很没礼貌”李桉厌的声音依然严肃,但抚摸他后颈的动作却很温柔,“那是你母亲”
言谨一的身体僵了僵,突然抬头在李桉厌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李桉厌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有推开他。
“坏狗狗才会咬人”李桉厌捏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来,言谨一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丝,眼神却已经软化成了湿漉漉的哀求。
李桉厌叹了口气,用拇指擦掉他唇上的血迹:“她只是关心你。"
言谨一摇摇头,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李桉厌的腰,李桉厌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胸膛里心脏在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来。
“我的......”言谨一的声音闷在李桉厌胸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我的......”
第23章 自闭患者4
李桉厌轻轻按住言谨一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声音温和却不容抗拒:“小家伙,我不是任何人的,我是我自己的。”
言谨一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却固执地摇头:“我的......”他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执拗,“我的......我的......”
李桉厌沉默了片刻,突然用力掰开了言谨一的手指,少年纤细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抽身的李桉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