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通知:从今天起,你们沈家就多了一个义子。】
【此人姓谢,年龄不详,身份未知,会做什么也不清楚。】
……
周洲说是去沏茶,结果人跑了个没影。谢虞琛觉得屋里有些闷,便起身去支窗户。
他住着的地方,院外面有几棵桂花树,现在又恰好到了开花的季节,深深浅浅地开了许多。
明明是只有米粒大的金黄色小花,香气却比任何一种花香都馥郁浓重,飘得哪哪都是,谢虞琛的屋里也不例外。
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的空气,谢虞琛有些感叹:“也不知道罗西府这边有没有什么桂花制成的吃食。”
谢虞琛说这话的时候半眯着眼睛,带着些怀念的神情,语气慵懒惬意,像是只在太阳底下晒饱了太阳的猫。
乌菏素来对那些甜滋滋的味道是没什么兴趣的,此时却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除了桂花糖糕,桂花还能做成别的吃食吗?”
“当然可以,能做的多了去了。”谢虞琛语气轻快。他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就发现,这位巫神大人在吃食上面好像格外“空白”。
吃乃人生头等大事、乐事,这位大巫从前也不知道缺了多少。
想到这儿,谢虞琛看向乌菏的眼神里就带上了几分怜悯。
身居高位又怎样,竟然连个桂花赤豆圆子都吃不到,多可怜啊。他忍不住叹气。
乌菏也不明白,自己不过问了一句桂花能做成什么吃食,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疑惑地挑了挑眉。
“桂花赤豆圆子,大人吃过吗?”谢虞琛问道。
不出意外的,乌菏摇了摇头。
谢虞琛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详细讲了一遍赤豆元宵的做法和味道。
谢虞琛第一次吃桂花赤豆圆子是在拍戏的时候。剧组酒店旁边有一家开了许多年的老字号,卖像赤豆元宵、香干、烧卖、卤菜一类的小吃。
味道很好,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都很爱吃,谢虞琛也被带着去过几次。
当时他身边的助理还有些担心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店里,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无奈赤豆元宵这种东西一定要趁热吃,拍戏的时间又恰好赶在一年里最冷的那段日子里。
搞得谢虞琛每次和剧组里的人一起去那家店,就都要听助理忧心忡忡地念叨好久。但是没关系,桂花赤豆圆子的美味足够抵消被唠叨的痛苦。
后来那部戏拍完,谢虞琛也就没再去过那家店了。不过他倒是专门和人学了赤豆元宵的做法,天气冷的时候就在家给自己做,味道也能和店里的有七八分像。
唯一称得上烦恼的,大概是桂花加蜜糖,加红豆,再加糯米圆子的组合,是十足的热量炸弹,谢虞琛这种常年要保持身材的人,吃一回就要在楼下的健身房里多泡两个小时。
好在他现在没有了这方面的限制,所以可以想吃几顿就吃几顿。
……
“红豆提前泡好,加水煮至开花后捞出一部分。剩下的继续用小火煮到绵软,轻轻一捻就变成沙状的程度,然后加入桂花蜜糖,熬煮至浓稠。”
“糯米需要先磨成粉,然后再加温水和成面团,搓成大小适中的糯米团子。”
“最后把软烂的红豆,糯米圆子,还有晒干的桂花一同煮到红豆沙里,一碗赤豆圆子就做好了,味道丝软香甜,很好吃。”
谢虞琛不急不缓地讲着,声音让人想到天边柔软的云,一地厚厚的金色落叶,或是太阳烘烤过后柔软的毯子。
莫名地,乌菏好像也被这个声音带到了他话里描述的世界
冬日里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进房间,晕出一团团柔和的光晕。桌上一碗带着桂花甜香的赤豆圆子正冒着热气。
冬天大家都没什么事做,裹着厚厚的毯子围坐在火炉前,一边吃着甜汤,一边听旁人胡天海地地闲谈。
没有朝堂里你来我往的勾心斗角,也不必担心一下没注意就会踏进敌人的圈套和阴谋里。
一个没有纷乱、灾祸、饥饿和□□的世界,只有一碗又一碗暖呼呼甜滋滋的赤豆圆子。
谁能不心生向往呢?
……
“我记得江安府也有桂花树,也不知道等我到时桂花还有没有了。”谢虞琛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恢复了自己的身份,不必在假装巫神大人,谢虞琛便可以回他的蓬柳村去了。
严格意义上说,蓬柳村也不算他的家。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谢虞琛是没有一个可以称作“家”的地方的。
但他想着,许大郎的喜酒他还没来得及喝,放去村人家养的猪也错过了出栏的时间……如果就此离开,还是有许多遗憾的。
第44章
桂花的花期在一众花里算是比较长的, 有的地方气候适宜,甚至能开到一两个月之久。
谢虞琛算不准江安府的桂花花期能不能撑到他回去,索性选了个大晴天, 问杂役要了一个筐子自己动手去院外摘点。
晒干之后的桂花放好几个月都没问题, 到时候带回去, 就不怕冬天做甜汤时没有食材可以用了。
谢虞琛站在桂花树底下,左臂挎竹篮, 双手拿剪刀, 正咔嚓咔嚓比划着该从哪里下手。方和志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月白色的的衣袖挽起,露出纤纤皓腕,如霜如雪。手里拿着的却是把仆役修建花枝用的漆黑大剪。二者格格不入的程度宛如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薛宝钗拳打镇关西。
方和志嘴角抽搐, 神情复杂地走上前, 看看桂树, 又看看谢虞琛, 忍不住问道:“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收桂花啊。”谢虞琛头也不回地答道。
他没怎么关注方和志的异常,满脑子想得都是要把整个花枝都剪下来, 还是只摘花朵。
至于这个行为本身和自己的气质是不是相符,尚且不在谢虞琛在意的范围之内。
原来是收集桂花啊。方和志点了点头。罗西府也有年轻的郎君娘子喜欢收集桂花,晒干后放在香囊里,系在床榻间或是赠予心上人。
想到这儿,方和志忍不住道:“我记得城西有一片桂花林, 每年桂花开的时候,许多郎君娘子都去爱相约去那儿一起摘桂花。”……顺便赏个小景, 增进一下感情这样。
谢虞琛完全没有注意到方和志话中“相约”、“一起”之类的字眼,转身放下花剪, 饶有兴致地问道:“是那里的桂花品质更好吗?”
“……应该吧。”方和志挠了挠头,不确定地说。他一把年纪的,又不好去参加小年轻的活动,哪里知道那边桂花的好坏。
不过看城中那么多年轻人喜欢,想必也是不错的吧?
“多谢大人相告。”谢虞琛乐呵呵地收了花剪,准备过两天到方和志说的那个地方再摘。
用来煮甜汤的桂花当然是越馥郁越好,这样才能保证晒干之后有足够的香气。
方和志作为一州刺史,对当地的风土地貌肯定比他这个初来乍到的要了解的多。既然他都说了那里的桂花品质最好,那定然不会有错。
带着对方和志的满腔信任,谢虞琛又挎着竹篮回了院子。
还没进门,就碰见了牵着马的周洲。周洲那日借着去泡茶的名头逃掉一劫。结果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天就因为墨磨得不均匀被乌菏罚去洗一整个马厩的马。
能跟在乌菏身边的那都是最强健的战马。一个个都膘肥体壮,尥一下蹶子就能把人给踢个半身不遂。周洲这几天可没少吃苦,整个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公子你去摘桂花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啊?”听完谢虞琛的计划,周洲眼巴巴地问道。
他真的不想再被马喷口水、尥蹶子了!
“你们大人同意吗?”谢虞琛想了想道。
他多带一个人出门倒是没问题,周洲还能帮他拎拎东西,干个活什么的,问题是乌菏那边同不同意。
“当然没问题。”周洲赶紧保证。他们大人对谢郎的态度别人知不知道暂且不提,他周洲可是清楚得很。
在他们大人这儿,谢郎有着独一份的宽容和优待,他们大人一手扶持起来的小皇帝没有,最尊敬的老师也没有。
“只要说是为了公子做事,我们大人一定不会阻止的。”周洲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行吧。”谢虞琛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周洲的这么自信的来源是什么,但看他语气这么坚定,谢虞琛还是勉强信下,嘱咐道:“到时候你记得拿个大点的篮子装桂花。”
“属下明白。”
等到出发那天,谢虞琛特意换了件方便行动的窄袖圆领袍。有小厮来报说马车已经备好了,谢虞琛应了一声,出门却看到马车旁还站着一人。
“见过巫神大人。”谢虞琛抬手行了个礼,低头的时候顺便扫视了乌菏身后,心里疑惑:周洲说好的要来呢?怎么不见他踪影。
像是猜到谢虞琛心里想法,乌菏道:“周洲有事来不了,我陪你去摘桂花。”
谢虞琛“哦”了一身,侧身给乌菏让开位置,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驶出了半里地,谢虞琛都没想明白乌菏这是唱的哪一出。
周洲要跟他去摘花,纯粹是因为不想洗马,外加能给谢虞琛帮忙打个下手。但乌菏堂堂一个大巫,虽然还没到日理万机的地步,但就谢虞琛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也不像是有多闲的样子,怎么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难不成是特喜欢桂花?
也没看出来啊。谢虞琛捧着茶杯,假意在看窗外的风景,实际上一直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
正准备出声打听一下这位巫神大人的爱好里是不是真有喜爱桂花这一项,车轱辘却碾过恰巧半块碎石。
马车咯噔一颠,谢虞琛就因为想得太入神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扑了一下。
揽住他的是一柄横着的剑。剑鞘漆黑,刻着繁杂的暗纹,衬得握着剑的那只手愈发苍白,带着掩盖不住的凌厉肃杀之气,莫名很勾人。
谢虞琛十分艰难地把目光从乌菏的手上挪开。刚刚颠簸得那一下倒是没吓到他,反而是对方用剑柄拦的那一下更让他印象深刻。
欠身坐回位置上,谢虞琛认真向乌菏道了声谢。
“无事。”乌菏不甚在意地收回手,没再把剑扣回自己腰间,而是直接扔到了桌上。
随意的姿态让人觉得它好像不是乌菏从不离身的佩剑,而是什么路边随意采来的野花野草。
只可惜熟悉这柄剑的人没一个在场,譬如周洲。不然肯定会怀疑他们大人是不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给夺舍了。
遗憾的是车里只有谢虞琛和乌菏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地倚着扶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另一个则正饶有兴趣地研究剑鞘的材质。注定这个足以让人惊讶得眼睛都瞪圆的场景不能被人所知。
……
“我听周洲说,你想要摘桂花?”乌菏突然问道。
谢虞琛的目光从桌上的剑挪开,点了点头道:“对,我听方和志说,这边的桂花品质很好。”
他见乌菏似乎饶有兴致,便多说了几句,譬如担心自己回江安府太晚,市面上又没有合适的干桂花,所以才打算先摘一点带回去。还有要酿桂花酒、煮桂花赤豆圆子云云。
“你还会酿桂花酒?”乌菏插了一句嘴。
“当然。”谢虞琛点头,他前世没少鼓捣这些东西,自然也试着酿过桂花酒。不得不说,味道还不错。
想起桂花酒的味道,谢虞琛的心情又愉快了几分,不知怎的就想起那日在屋里见到乌菏,和他提起桂花赤豆圆子时的情形。
“大人若是感兴趣,等到桂花酒酿好之后,可以来蓬柳村。除了我之前说过的桂花赤豆圆子之外,还有许多新鲜菜式,都很好吃。”
谢虞琛抬头看向乌菏。说实话,虽然他邀请了对方,但其实并没有抱着乌菏会答应自己的念头。毕竟乌菏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了一个关系算不上好的人,和一顿平平无奇的家常菜而专门去往某个地方的。
但令谢虞琛意外的是,他的邀请说出口后,乌菏只愣了一瞬,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