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说的很对!”谢虞琛称赞了几句,把余小郎说得眉开眼笑,两颊也泛起了羞涩的红晕。
还是要发展经济啊。谢虞琛心中暗道。不过余小郎这孩子的心思确实灵巧,一点就通。若是好好培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做出一番成绩。
几乎没有犹豫,谢虞琛便问道:“离去吴先生家念书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小郎愿意跟在我身边学习吗?”
“可以吗?”余小郎的眸光陡然亮起,抬起头看向谢虞琛,脸上的期盼与兴奋之情遮都遮不住。
谢虞琛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余小郎想都不想地回答。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就说定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很快便立下约定,从明天起,余小郎便不必再去食肆做事,而是跟在谢虞琛身边学习,平日里遇上什么问题也都可以来找他。
教余小郎这件事是谢虞琛突然决定的事情,具体要讲的知识他还没想好,但心里大致有一点想法。
首先是书上的内容,说实话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谢虞琛也没有看了多少书。为数不多的几本也都是些杂书游记之类的,不好教给小朋友。
而他后世在学校学的那些东西,除了最基础的知识以外,其余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倒是那些“声台形表”的东西还记得不少,毕竟这些都是身为演员最基础的,经常用的上。
但他总不好让余小郎进行一堆乐理和形体上的训练。至于表演的台词与声音、风格和基本流派这些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派不上什么用处啊。
不过好在余小郎年纪还小,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生物、物理方面的教育基础,最基本的东西都要一点一点教,算是启蒙开智,也得教许多天。
……
当天回去,余小郎便把这件事告诉了阿姊和姊夫。
得知谢虞琛要亲自教导自家小弟的消息后,余娘子表现得比余小郎本人还要激动。
谢虞琛是谁?在余娘子心里可是顶顶厉害的大人物,肚子里的学问在她也心里也是最渊博的。
在余娘子这样的人看来,能识文断字固然厉害,但都和他们普通人的生活沾不上边。入仕做官更是那些世家子弟才能做到的事。
但谢虞琛不一样,不仅身份尊贵无比,许多人都说谢郎可是京城的权贵。
这次谢虞琛回蓬柳村,身边跟着的人大家伙都看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金甲军,谢郎一句话便能让他们去前院砍柴,是何等的厉害。
更关键的是,谢郎肚子里的那些学问,都是真真看得到好处的。
远的不提,就拿今年开春后谢郎和村人立下协议养的那些猪来说,别人家养的猪不仅腥臊味极重,肉质也一般,但凡讲究一点的人家,都不愿意吃那猪肉。
但按照谢郎教的方法养出来的猪,不仅贴膘的速度比普通的猪快很多,而且成熟后的猪肉也没有半点腥臊味,反而肉香四溢。
前段时间村人家中的那些猪一长成,许大郎就让人宰了一头,分得的那些猪肉按照谢郎留下的那些方子做成菜。
肥瘦相间的猪五花切成块炖成红烧肉,紧而不柴的前腿肉和蒜薹一起炒着吃……
每种肉都有各自的吃法,把不同部位猪肉的口感都发挥到了极致,几乎是菜品一面世,就得到了食客的热烈欢迎。
众人吃过几顿许家食肆的菜后,连带着原本对猪肉的偏见也消弭不少。
向食肆的小厮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食肆用的猪肉都是专门养殖的,和外面那些又腥又柴的猪肉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没过多久,蓬柳村的猪肉便在周围的村县扬了名。运到集市上的猪,整头的一斤能卖到五六文钱。若是分好的肉,按照猪肉的部位,更是能卖到十文到十四文一斤不等。
虽然前者省去许多麻烦,赚得也差不多,但村人大多还是会选择自己在家杀好后再拉去卖。
一来是他们和谢虞琛签订合约养猪的时候就约好,将来出栏的猪要先紧着食肆这边供给。二来也是因为自己家杀猪还能得点猪油、下水内脏一类的。
虽然这些东西在市面上买不上价钱,但添到菜里,也能给家里的娃娃们沾上点荤腥。
更别提杀猪时放出来的猪血,按照许大郎教给的方子做成猪血或是灌成血肠,也是一道别样的美味。
当初许家和村人合力养的那些猪总共也没多少只,根本撑不住卖。大清早杀好猪运了猪肉出去,还不到太阳升到半空便卖了个精光。
这段时间在蓬柳村的附近村县,他们村的猪肉已经成了继去年冬天的酸菜以外,另一个打出名头的东西。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两样东西,竟还都是同一个人折腾出来的。
村里养猪的人家因着猪圈里的几头猪,这段时间都赚了不少银钱。就连走在村里,脊梁骨都比往常挺得直溜了不少。
这些村人都看在眼里,背地里更是有不少人开始琢磨起了养猪的事,想着自家院子是不是也能搭个猪圈,养几头猪崽?好好侍弄上几个月,想来也能赚不少钱。
不过虽然当初养猪的时候,谢虞琛没让他们瞒着村人。那小猪什么时候劁骟、猪食该怎么煮大家也都看得明明白白。
但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村人眼睛看清楚养猪的利润是一回事,心里发虚没底又是另一回事。
因此大多还是选择了和许大郎合作,由许家承担风险和利润的大头,他们跟在后面赚点辛苦钱。
选择自己撇出来单干的还是少数。数来数去也只有最开始和谢虞琛签订合约的那些人家中的几个,没有继续和许大郎合作,而是自己买了猪崽养。
不过谢虞琛最开始决定养猪的时候,就没想过通过这个赚钱,更多的是为了食肆的菜式和自己的味蕾,顺便帮村人多个额外的收入来源。
许大郎清楚谢虞琛的想法,所以对那几家人自己单干的事倒是接受良好,甚至还主动提点了几句。引得人们对谢虞琛感激之情又多了几分。这段时间许家若是遇上了什么事,众人也都是主动凑上来,积极地要帮忙。
第49章
因此谢虞琛愿意教导余小郎这件事, 对于余娘子来说,是什么官学、大儒都比不上的。
她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拉着自家小弟的手, 千叮万嘱地交代余小郎, 让他一定要好好跟着谢虞琛学习, 不要调皮捣蛋云云。
说得桌上的粥菜都快凉了犹嫌不够。最后还是许大郎出言打断了余娘子,说余小郎平日里就让是个省心孩子, 而且他那么崇拜谢虞琛, 怎么可能不敬重对方,余娘大可不必这么担心。
再加上余小郎也频频点头,肯定自己姊夫说的话,余娘子最后才勉强停住了叮嘱。
……
谢虞琛回蓬柳村的消息很快便由挑着担子去城里卖货的蓬柳村人传到了定徐县,并且由奉自家六郎命令去买猪肉的管事告诉了陈汀。
听到这个消息, 陈六郎先是一脸不敢相信。毕竟这几个月来不管他怎么打听, 都没能探听到半点和谢虞琛有关的消息。
但片刻的震惊过后, 陈六郎便回过神来, 当即便要决定去一趟蓬柳村。
天知道他那回兴致勃勃地到了许家食肆,还给谢郎带了许多小玩意, 结果从许大郎那里得知谢虞琛已经离开蓬柳村的时候有多心痛。
简直比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甜醋鱼卖光了都难受。
好在谢郎还给他留了消息,虽然归期未定,但好歹有了个可以期待的念想。
兴致勃勃地到书房找到父亲,跟他说自己要去蓬柳村找谢郎。
前段时间因为石灰砂浆的事情陈汀在一众亲戚面前大出风头,搞得陈父对陈汀的态度又严厉了不少。
不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不许逃课不去上学, 更不许他天天宴饮作乐,瞎凑热闹。虽然在“去许家食肆吃饭”上陈父会酌情宽容一点, 但还是免不了要提前去找他报备一番。
陈父的消息渠道要比陈汀多一些,对于谢虞琛回蓬柳村一事, 知道得也远比陈汀多。
听完自家儿子的请求,陈父神色难辨,胳膊搭在引枕上,半天都没开口。
阿爹的这副模样让陈六郎感觉有点陌生,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从前他父亲对他交友只有两种态度。
一种是像谢郎这样的人,他爹得知自己和这些人交好的时候,一般都是积极和赞成的。而另一种则是对他那几个狐朋狗友,他爹态度就要严肃许多。
但还从没出现过这样坐在榻上一言不发的情况,就连表情都是一副颇为凝重的样子。
陈六郎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他爹露出这副表情的缘故,犹豫着问道:“阿爹你不是一直很支持我和谢郎交好吗?”
陈父见自己儿子一脸迷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道也不知道他这个六郎是像了谁,一点心计都没有,真是要命。
“你可知道那谢承的的身份?”
闻言陈六郎先是摇了摇头,又猛地想起之前父亲提起这件事的情景,连忙道:“阿爹你之前不是说过,谢郎应当是世家出身,因为不屑与族中那些卑劣龌龊之人为伍才离开家族,跑来蓬柳村避世隐居的吗?”
说完,陈汀还挺了挺身子,仿佛为自己能清晰回忆起他爹几个月前说过的话而很是骄傲。
“你这……”陈父似是想骂“蠢货”,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儿子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骂他又有何用?
感觉自己胸中的憋闷散下去些后,陈父才又问:“那你知道他这回回来是什么人护送的吗?”
“金甲卫啊。”陈汀想都不想就回答道。
“你还知道是金甲卫!”陈父握紧了拳头,感觉要是让陈汀继续说下去,他非得少活二十年不可。
“我当然知道。”陈汀一脸的理所当然,“蓬柳村好多人亲眼看见的。传到城里,许多人也都知道了,赖叔一回来就和我说过了。”
陈父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更疼了,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是怎么教出这样一个蠢蛋儿子,最后只好万般无奈地摊开了,捋顺了讲。
“你既知道他身边是金甲军,那你想想,什么人才能配得上这样的排场?”
陈汀尚且不知陈父心中想法,只觉得他爹平白无故这样对他,简直冤枉极了,忍不住撇嘴道:“可谢郎本就不是一般人啊,就算有金甲军随行,又能说明得了什么?”
“说明他和京城中有关系。”
“你这蠢蛋!”陈父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金甲军执掌巡查缉捕之事,只受皇帝一人调派,你现在明白了?”
谁不知道现在的京城就是一潭搅不清的浑水,卷进去的势力不知有多少。
新帝年幼,朝政落在位高权重的乌菏手中。乌菏这人行事又诡谲得很,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新帝登基不过半载,他便以雷霆之势清缴了一批反对他辅政的大臣。虽然是为了稳固朝政,但接连处死流放了十三位王公大臣的手段,也确实太过暴戾。而且谁清楚他对那小皇帝到底是什么态度。
现在的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平静无波。但实则却是暗流波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牵扯到里面去绝对没有好事发生。
那些最顶尖的世家都要明哲保身,不去掺和进去。更何况陈家不过是在定徐县有点名望,和那些底蕴深厚,根基坚固的大家族各根本不能比。
而能得金甲卫随行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和那位巫神大人关系匪浅。
陈父承认,那位谢郎的能力确实不一般,他们家也跟着得到了许多好处。前段时间江安府最大的几个贩卖石灰和砂石的商队中,便有一个是来自陈家的商行。
能趁着石灰砂浆火爆的时候大赚一笔,多亏了自家六郎和对方交好。
若是谢虞琛只是一个普通世家出身,陈父绝对支持陈汀与谢虞琛多多来往,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举棋不定。
可问题是谢郎竟然和京城里的那位扯上了关系。利益动人心,但也得有那个命去受啊。
分析完其中利弊,陈汀一脸犹豫地扯了扯衣角。他是打心底里视谢郎为自己的知己好友的。
即使没有那些利益牵扯,也不影响他对谢虞琛的态度。但他阿爹说的话也有道理,若是谢郎和京中的纷乱扯上关系,自己与他交好,难免不会牵扯其中。
他自己一个人尚且不要紧,可他身后是一整个陈家,他不能让家族和亲人因为他的行为承担风险。
……站在原地半晌无言,最终还是陈父先开口。
“你已经这么大了,小时候阿爹没少管你。但阿爹也老了,不能一辈子照看着你。以后的路还是要你自己走,这回就由你自己做决定吧!”
搭在陈汀肩膀上的手向下按了按,陈父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得是好是坏。
但机遇向来总是伴随着风险,未来会怎么样是谁都说不准的事。
陈父与陈汀的所有纠结与犹豫,谢虞琛这里是不知道的。
食肆依旧是宾客如云,每天都有许多人发出“怎么还不到上新菜品的时间?菜单上的菜都吃腻了”,以及“某道菜怎么他还没吃够就下架了?”的感叹与哀嚎,可见人与人的悲喜确实不能相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