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一瞬间,周围的人群里忽然寂静了一秒,紧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的以太媒体敏锐得很,纷纷调转镜头,对准了广场中心的两个人,闪光灯哗啦哗啦,快门声咔嚓咔嚓,焦距调得飞快,恨不得手速更快一点。
小A拽来了这么多媒体等着曝光钦天监干的丑事,原本还等着说一句任务完成来邀功呢,这会儿眼珠子一转,非常有眼力见地溜走了。
白严辉远远也看傻了,倒抽一口凉气:“卧槽。”
卫含明苹果肌抽动,移不开视线,但却再次眼疾手快,精准地一把捂住齐乐的眼睛:“小孩子不能看。”
齐乐:“?”
石竟一跟随人群举起了通讯手环,切换拍照模式。
江黎也是愣了,反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用力扒拉许暮的手臂。
不是,哥,这么多人呢!你人设崩了!疯啦?明天不过啦?还回来吃饭吗?
这还是江黎第一次在与许暮接吻的时候主动要把人推开,江黎以为自己从天而降已经够高调的了,没想到许暮才是真的疯,平日里众人皆知的清醒理智、威严肃穆的钦查官队长,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
他和许暮没见过面的时候,黑街的垃圾小广告就有人拉郎配对,今天这么一亲还了得?
江黎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许暮堵着他的嘴,江黎说不出话。
许暮吻得格外用力,几乎到了揉碾的程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真实。
是。
他哭过两次。
两次都是失而复得。
何其有幸。
许暮深深地吻过江黎后,再抬起头时,沉寂了一路的双眼中就已经燃起了光泽,光亮迸发而出,整个人的气质和状态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拉着江黎往回走,把人塞到武装车里,扣好安全带,关门,一气呵成。
江黎呆呆地坐在车里,眨了眨眼。
隔着被打开的车窗,他转头向外看,许暮站在车外,脊背笔挺,像大雪之中坚毅不倒的青松。
“诸位公民们,从今日起,钦查处宣布独立,将彻查钦天监财政部、科技部甚至其他参与部门的一切恶行,追究每一份责任。绝不放过任何违法之举,绝不辜负任何一份期待。必然不会让被迫害的灵魂不得安息,必然不会让犯罪者逍遥法外,最终,让每一笔肮脏的交易都将暴露于阳光之下,还这个城市一片朗朗乾坤。”
许暮的清晰的词句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里,有在那场绑架案中痛失了至亲至爱的孩子的父母;有把自己包裹得不露出一片皮肤,默默赶来站在人群角落的黑街居民;有至今亲眷仍然下落不明,本以为是一场意外已经认命的老人;有曾经发现过公司工厂的问题,却被开除并家破人亡的流浪汉;有被钦查处帮助过、救过的幸存者……
这一刻,所有的呼喊都失去意义,人们默默地站着,站在大雪里,站在将要把天地涤荡一净,将世界清洗雪白的这场大雪里。
“谢谢你们。”
人群里,有人轻声说。
“谢谢你们默默保护我们。”
“谢谢你们做了这么多。”
许暮对着人群微微欠身,回以感谢和敬意。
“诸位,这一夜,辛苦了。”
“离开时请不要推搡,留神地面湿滑,早些回去休息,煮些热汤暖暖身子,天气冷,不要生病了。”
说完后,许暮再次微微颔首示意,转到武装车另一边,上了车。
“白严辉,回钦查处。”
“好嘞许哥!”
白严辉将车拐到主干路上,在朦朦胧胧的雪里,往钦查处的方向开。
江黎看见许暮和他坐在同一排座椅上,于是扯开安全带,往许暮的方向挪了挪。
咔哒。
被抓着安全带、按着扣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黎:“……嘁。”
大钦查官骨子里还是这么遵纪守法,江黎撇撇嘴,没再试图挪位置,反手捉住了许暮的手腕,拽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许暮的手指玩,磨蹭大钦查官虎口和食指两侧坚硬的枪茧。
车里的气氛终于变得轻松,白严辉双手扶着方向盘,但却总是忍不住频频在后视镜里瞄着江黎。
江黎对视线很敏感,他在白严辉第一次看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总看我干什么?”江黎忽然抬眼,从后视镜上抓住了白严辉偷瞄过来的目光,然后吊儿郎当地笑了一下,“被我的身手折服了?”
白严辉:“……”
“咳。”
以前视为心腹大敌、让他吃了好多亏、把他按在地上揍的人,如今忽然摇身一变,和他们并肩作战,成了相同的阵营,白严辉有些不自在,但实在忍不住好奇,便试探着问,“江……呃,那个谁……我们亲眼看到你心脏中弹掉下去的,怎么……”
说到这时,吞吞吐吐,有些不敢问。
江黎难得贴心地接上了他的话:“怎么还能活着?”
“啊,对。”
江黎轻笑一声,他提起自己的风衣,抖了抖,风衣左侧胸口处被子弹穿透,布料中破了一处。
他撩开风衣,咔哒一声,锁扣轻响。
从风衣里,左边的衬衫心口处,江黎摘下来一枚胸针。
一枚包裹在柔软天鹅绒里的蓝宝石,色泽如星海流转,深邃浓郁,藏着幕匿时的星空。
后来江黎在以太数据库中搜索了一下,是钴尖晶石,这颗的颜色尤其深浓,很像许暮的眼睛,尤其是,在特定角度下的漆黑里流转出的一抹蓝。
只不过此时,这枚浓郁的海蓝色的胸针破碎裂开,碎裂的边缘被高温融化,宝石的中心,嵌着一颗焦黑的子弹。
破碎的宝石胸针静静地躺在江黎的手心里。
这是许暮送给他的礼物。
就像一只深邃的眼眸,替他挡住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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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有宝贝猜对咯
第174章 “暮哥”
江黎抬眸, 漂亮的狐狸眼中眼波流转,他略略侧目瞄了许暮一眼。
他故意将某些字的尾音咬着,显得声线格外柔媚, 带些笑意:“宝贝,你的礼物救了我一命哦。”
许暮没回答他,而是一瞬不瞬盯着江黎掌心里的那颗破碎的胸针,心脏扑通直跳。
幸好……幸好……
幸好他那天鬼使神差地鼓起勇气送出这件礼物,也幸好江黎恰好喜欢这件礼物, 幸好别在心口, 幸好挡住了子弹。
也不知, 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上天的恩赐。
江黎就感觉到许暮忽地攥紧了手指, 将他的手掌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仿佛珍而重之地捉住什么。
江黎低下头, 看到许暮用力到泛白的指节, 又抬起头,多看了许暮一眼。
正值一个红灯,白严辉停下车, 回头看到嵌着子弹的胸针, 震惊地瞪大眼睛, 重重吐了口气:“真是好险。”
然后目光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转了一圈,压住嘴角的抽搐,转头等红灯了。
车里其他几钦查队一队的成员,也早就对自家队长的恋情见怪不怪了, 人家两个大佬情投意合,他们就暗戳戳地在现场互相挤眉弄眼。
一夜巨变,天倾地覆, 正邪颠倒,钦天监的所作所为曝光后,自封正统钦领天命所定下的法规就已经崩塌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们对江黎身份的芥蒂也早就消失了,曾经因为信息差导致双方立场对立,现在信息差消失后,钦查处也算是和渊统一战线,之前的那些纠缠争斗梳理不清也分不出对错,也就大手一挥一泯恩仇。
新世纪城区纪年一百一十四年一月二十八日黎明时的这场颠覆,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被光电信息刻于以太网中,被古老笔墨记于纸质报刊上,自此名为审判庭之变。
明眼人都能看出,江黎和许暮,恐怕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情投意合,在经历了这一场审判庭之变后,就算不需要明说,再迟钝的人也能看清,萦绕在江黎和许暮之间的那种,比生死相随还要沉重,比海枯石烂还要刻骨的感情。
是从高楼大厦到废墟火海,不以文字和语言表述的爱意,而是以刀枪,以战火,带着各自的眉目眼锋,互相为对方擎住将倾的天。
只恐怕是灵魂百分之百的契合与信任,轰轰烈烈,却不必诉诸于言语,此刻正纠缠在他们交握的手中。
齐乐从最后一排探出个脑袋,趴在前一排的椅背上。
他还是习惯吃零食,这会儿手里捧着一袋拇指小笼包,一口一个嚼着,鼓着腮帮子问:“江哥,你既然当时没中弹,为啥还要往下跳啊?多危险。”
一头金毛的脑袋横在他和许暮之间,江黎毫不客气地把齐乐推回后座。
“因为好玩啊,”江黎吊儿郎当地笑着,手掌托在下巴上,扭过身子看齐乐,哼哼一声,“你不觉得这种退场方式很帅吗?”
齐乐自觉得和江黎足够亲近,被推开脑袋也就傻乎乎地笑,小声嘀咕:“帅不帅不知道,我看快把许哥吓疯了……”
“好玩?”一道声音平静又强势地插入他们的对话中,“将自己置身险境很有意思?”
许暮沉下去的声音显得额外有威严。
齐乐一愣,他飞速瞄了许暮一眼,闭上嘴不说话了。
江黎却从不怕许暮,他慢悠悠回过身,挑眉看向许暮:“跳个楼而已,轻轻松松,哪有险境?”
说着,江黎拍了拍自己扣在左臂手肘关节处的机械滑翔翼:“看,早就备好了,死不了。”
许暮的嘴唇绷紧,抿成紧紧的一条线,垂眸飞速说:“强风、暴雪、低能见度、千米高空,这么恶劣的条件,滑翔翼万一出了哪怕一丁点一场,你知不知道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你当时没中弹,完全可以稳住平衡的,为什么不选择更稳妥的方式,反而让自己时刻处在危险……”
但这句话说完,许暮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抬眼,果然对上了江黎有些嘲弄的眼神,许暮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是了,江黎从小到大,能活到今天,哪次不是靠着在刀尖上起舞,在钢丝上高悬,把自己逼入极端的险境里从中找出一线生机?
在疯狂的濒死边缘中寻求刺激,恐怕已经成了江黎刻在骨子里的追求。
许暮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干涉江黎的生存法则。
许暮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这辈子、上辈子,为什么要替他挡枪。
为什么?
名为江黎的这个人,不该这样做。
江黎微微凝起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