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A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礼貌的客人,没绷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哪来的什么规矩,不过就是在黑街传遍了的笑话你们没听过,一看就是第一次来的。”
“也没啥,就是老板闲得没事给我们起花名的时候,正护肤呢,一看早C晚A,一点也不走心,就随便定下了。后来也让我和小C开发出来新说法,正好是DAWN酒馆的营业项,早coffee晚alcohol,我是夜里的调酒师,小C是白天的咖啡师。”
许暮:“……”
原来江黎护肤,也是,他一直对他的脸很满意,肯定会好好保养。
许暮暗暗记下。
许暮按下手中的酒水清单,他说:“抱歉,我是来找江黎的,请问他在吗?”
小A停下手里的工作,不禁多看了一眼许暮,语气古怪:“你要直接找我们老板?”
还没等许暮点头回答是,吧台一边的高脚椅上,瞬间传来一声不屑的哼笑。
“真是好大的面子啊,江老板是你说见就能见到的?”许暮转头看过去,见一个络腮胡大汉一口闷了杯里的酒,冲他们一喷鼻息,刺鼻的酒精味迎面扑来,许暮皱眉,不悦地向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许暮声音依旧平稳,“江黎不是这里的调酒师吗?”
那个大汉转头就跟同伴一起嘲笑许暮:“看看,怪不得是新来的,不懂行情丢人现眼。”
又看许暮:“喂,你懂不懂?江老板那张脸长的……太带劲,那身段,无敌!那种天仙级别的人物,像我们这种天天光顾DAWN的,都难得一见。更别说还妄想江老板亲自给你调酒,那哪里是调酒啊,那简直是千金难买的机会……嘿嘿,懂了没,新来的?”
许暮听清那人说了什么之后,眼神于一瞬间变得淡漠,他微微眯起眼,以俯视的角度盯着满嘴荤话的大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拇指抵在食指的第二个骨节处,略用力向下一按,指关节就发出来轻微一声咔哒的骨骼交错声响。
清脆的声响淹没在重金属音乐中,对面的人没有听见,而是继续回头跟同伴大笑,他同伴也同样坐在高脚椅上,晃悠手中的酒杯:“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真想去二楼尝尝江老板调的酒,据说手法又漂亮,酒色泽和味道都是至高无上的好,不敢想象得有多好喝啊……”
“诶,我也想啊,能有幸去二楼的人,未来的半年到一年,在黑街的生活可就滋润咯,能被江老板看上,那周围人,哪个不让着你?”
许暮又用拇指按在中指指节,又是咔哒一声。
忍了忍,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动手。
那句“不准在老子的地盘打架”,在他脑中以江黎带笑的声音过了一遍后,瞬间浇灭了许暮心里正窜起的怒意。
许暮收回视线,看向小A。
“他们这么诋毁你的老板,你不管?”许暮声音又沉又缓。
小A“嗨呀”了一声,随意摆摆手,满不在意:“帅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对我们老板来说,那可是赞美。”
赞美。
许暮在口中无声咀嚼过这两个字,忽然有一瞬间的恍然,他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捉住了江黎思绪的末尾,然而那灵感逝去得太快,许暮没来得及看清,他微微皱了眉,又将眉松开。
他问:“那他现在在吗?”
“在吗在吗?我也想知道,A哥,给我们提前透个风声呗,江老板今天下不下场啊?”旁边那满脸胡子的大汉也凑过来,挤在许暮身边。
许暮厌恶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小A圆滑笑笑,说出的话严丝合缝,“老板的事情,我们这些小小的打工牛马哪能知道啊?上帝哟,您们就坐好儿耐心等着咯。”
然后看向许暮一行人:“选好酒了没,本牛马急着干活~”
许暮见套不出话,只能低头,随手在清单上给他们一人点了一杯酒。
虽然DAWN酒馆要求按人头收费,但钦查队行动指南中明确规定,钦查官执行任务时,禁止饮酒。
点酒,也只是暂时换来一段在DAWN酒馆里的等待时间。
“卧槽!”白严辉看见结账的总金额,忍不住惊呼,“这么贵?!”
这五杯酒的价格,几乎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旁边那络腮胡大汉更加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就这?穷鬼就别来DAWN了。江老板估计也看不上你们。”
“诶我说你这个人”工资是硬伤,白严辉被狠狠戳到痛处,跳起脚来就要撸袖子。
“行了。”许暮没有回头,精准地揪住白严辉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五个人坐在圆形的沙发前,五杯晶莹剔透的酒放在中央的茶几上,在酒馆的彩色灯影下泛着淡淡的流光。
卫含明随手敲了下杯沿,抬头问:“队长,我们还等吗?”
许暮沉默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说:“等,两小时。”
“邀请江黎做向导,是目前的最优解,但我们不能只靠他,而且他愿不愿意帮我们,也要另说。如果两小时后没有结果,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
他要,尝试着,联系一下江黎。
“好。”几个人纷纷应答。
许暮却低下头,他用手掌摩挲通讯手环片刻,终于,还是打开了那个置顶的联系人。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
最后一条消息是江黎发来的。
【AAADAWN酒馆江老板:一小时,等我。】
一小时之后,江黎就真的直接将他扑倒,然后就是一片混乱了。
许暮手指紧了紧,他点开通讯界面,手指敲敲点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许暮:你……在吗?】
许暮一双眼盯着讯息传递出去,却忽然发现,这消息没头没尾,好像完全没有传递任何有效信息。
完全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他向来发讯息都是言简意赅,精准地用最少的字数表达最精准的含义。
许暮立刻将刚才那条讯息撤回,然后重新编辑一条发送。
【许暮:你现在在DAWN酒馆吗?】
似乎也不合适。
发送过后,许暮又突然觉得这样有点逼问的意思,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关系,这种没头没尾突然的询问太过于直接,反倒像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亦或者知己恋人。
昨天,许暮在和江黎做过那一场之后,忍不住主动去搜索“那种事结束后,一方给另一方塞钱意味着什么”,他高效地筛选出了所有有效回答的词条。
按照工作习惯,将相关度从高到低依次排列
1.那种交易
2.包养
3.不要不识好歹去纠缠
4.羞辱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也总归不是恋人关系。
许暮看完后,觉得自己有点轻轻地碎了。
他就硬生生忍住了联系江黎的欲望。
总不能那么去舔着找虐。
没想到仅仅过了短短一天,他竟然又打开了这个对话框。
现在倒是不得不联系了。
所以还是不能这么问。
许暮又撤回了刚发出的那条消息。
与此同时,酒馆的三楼。
江黎的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窗帘依旧是紧闭的,这一次,拉得更严实,连屋外的一丝灯光都没有泄露进来。
江黎懒恹恹地瘫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光屏,整间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屏幕上散发淡淡的光。
江黎的指尖夹着一根烟,他没有叼在嘴里,只是用手捻着,将手腕搭在桌边的棱角上,桌棱将他的手腕压出一道浅痕,烟尖的一点红色火星明灭,逐渐向着修长的手指蔓延,烟雾从他的指尖笔直地上升,升到阴影里,又晕染散开来,浅浅的,一缕一缕的灰,似乎将黑色都稀释。
很淡很凉的白光映照在江黎的脸上,江黎的眉眼低垂,不复平日里那样上挑的张扬,现在笼罩在烟雾之中,几乎和烟雾一样,要散去似的,浅色的光沿着他眉眼上蜿蜒,跳跃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浅隽的阴影。
屋子内不安静,反而有像是老旧录音带播放的莎莎声响。
桌旁放着一个陈旧的小相机,相机的储存卡插在光屏上。
光屏的白光消失了,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莎莎的声音,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江黎在一片宁静至近乎死寂的黑暗中,静静坐着,直至手里的一根烟燃烧殆尽,滚烫的火星燎到他的手指。
江黎扔了手里的烟蒂,动了动手指,拖动光标,将光屏中放映的进度条拖到最开头。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淡色的白光又重新映在他的面颊上,屏幕上的视频晃动了一下,接着,伴随着莎莎的声响,响起了久远的年轻的声音。
“枳师姐,对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
……
“小宝,笑一个!”
……
“好了没?”
……
“三……”
“二……”
“一!”
江黎就陷在软椅里,目光似乎是落在屏幕的视频上,又好像透过屏幕,遥远注视着什么。
直到扣在手腕上的通讯手环闪烁起蓝光,与他皮肤交接的部分正提醒他有人在给他发讯息。
江黎眉眼依旧倦怠,他略瞥下眼,正准备将手环关机,忽然视野里撞见手环屏幕上显示的备注。
【许暮】
江黎的动作一顿,他静静地盯着手环上的两个字,沉默很久。
终于,他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将手环关闭,缓缓眨了下眼睛,打开了通讯手环。
【许暮:[对方撤回了一条讯息]】
【许暮:[对方撤回了一条讯息]】
江黎:“?”
啥玩意。
江黎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他一挑眉,给许暮扣过去一个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