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那个中年男人环顾四周，两条腿倒腾地飞快，不愿意在安全的房间外多耽搁一秒。

　　江黎悄无声息地俯身在钢缆上疾走，他盯着那人进了厕所，片刻后，响起了哗哗的冲水声。

　　江黎弯下腰，左手按住钢缆一侧，右手缓缓摸上大腿根部腿环上别着的匕首，他握住了匕首，用食指匕首未开刃的一端，方便发力稳准狠。刀背在他的指腹上印出一道浅浅的弧。

　　他双眼眯起，紧紧盯着下方的门锁，锁芯的方向正在逐渐转动，他的双腿也逐渐蓄力。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了，任务目标探出了半个身位。

　　就是现在。

　　江黎瞬间抽出匕首，腿部猛地发力，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钢缆上纵身而出，匕首的银光被淹没在灯光的阴影里，根本叫人无法察觉到危机的到来。

　　江黎虽说枪法也很准，但他不喜欢用枪来进行暗杀。

　　他唯独喜欢便捷轻薄的匕首，像是轻盈的蝴蝶般迎风抖开，割破喉口时与刀刃亲密相贴，就如同情人吻过颈侧，下一秒就是滚烫的鲜血。

　　江黎早已计算好了角度，他手指贴着刀锋，瞄向那人的脖颈，在半空中就可以抹了对方的脖子。

　　而就在他从钢缆跃下的这万分之一秒中，江黎的目光忽然越过对方的衣领，他猛地看见对方脖颈处被衣领遮掩的地方，露出一点不甚明显的红光。

　　这是......

　　脉搏监测联动仪！

　　江黎瞳孔猛地一缩，他立刻在空中改变姿态，猛地向上抬起左手，死死握住了钢缆。

　　由于他跃下产生的巨大冲量在此时被硬生生止住，钢索和他的手掌产生了巨大的摩擦力，硬生生将他的皮肉撕裂开，于瞬间勒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擦伤。

　　江黎的面色却丝毫未变，他借着惯性的力道，顺势屈膝，以左手为圆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半弧，整个人稳稳地重新落在钢缆上。

　　江黎微微蜷了蜷左手的手指，感受着掌心火烧火燎的疼痛。

　　情况有变，行动暂停。

　　地面上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刚刚自己在生死边缘游走了一遭，正在往房间走去。

　　江黎换了个角度，仔仔细细观察后，确认了那不断闪烁的红光，正是随着对方颈动脉起落的节奏，一亮一灭。

　　江黎相信自己的见识和眼力，这点闪烁的红光，绝对是最近流通在黑街里的脉搏监测联动仪。

　　这玩意挺猛，它是将新型的液态炸药用更高数量级的压缩机压缩成固态，然后封进薄薄的一层合金管中，极端压缩的体积令炸药有着超强的毁灭力，合金管与脉搏监测仪连在一起，只要佩戴这个仪器的人停止心跳，合金管就会顷刻破裂。

　　届时，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几乎可以将上下三层楼炸碎成瓦砾。

　　江黎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戴了这么个大杀器，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处境危急，真出事了也要拼个鱼死网破，拉上一堆人垫背。

　　暂时杀不了。

　　江黎就不再在大厦内部逗留，立刻顺着之前进来的通风管道钻出去。

　　大厦的天台之上，江黎随意席地而坐，甩了甩左手，就不再管伤口，他抽出一根烟，没点燃，只是叼在口中，接着打开了通讯手环，拨出一个通讯。

　　只几秒，那边便接通了，幽蓝的屏幕上再次出现枯云的投影。

　　“任务第二环干不了，”江黎不跟他废话，直接说，“找别人吧。”

　　这是对方的过错，对于送来明显情报预估有误的任务，杀手有权主动终止任务。

　　枯云急了，他立刻伸出两根手指，“加价两千万，总酬金一亿行吗？”

　　江黎垂着眼，没理会，自顾自点燃了烟，火星在黑夜里明灭。

　　“不是酬金的问题，”江黎抬眼，屏幕幽蓝的光迎面打来，一双狐狸眼显得锋利异常，他吐出一口烟气，目光尖锐，嗤了一声，“你给我的资料里，可不包括他还戴着脉搏监测联动仪。”

　　枯云那边顿了顿，“这……是我手下人的疏忽，你没事吧？”

　　“这不是没死么？”江黎声音懒懒的，“动手前发现了。”

　　“我叫其他杀手去给你送把狙？”枯云提议，“远程动手，安全得很。”

　　江黎没有立刻回答他，他缓缓吸完了一整支烟，将烟头按在地面上熄灭，随后把烟蒂装进随身携带的小袋子里。

　　“枯云，你知道我的原则，我只杀任务目标，如果有误杀他人的风险，我会放弃任务。”他站起身，语气很轻松，“毕竟，如果一不小心弄死了什么漂亮的家伙，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虽然是很轻松的语调，但枯云就是从中听出来了，江黎有些不高兴，若非必要，枯云不愿意惹这个疯子。

　　“你把任务撤销吧，任务上一环的酬金我不要了，当送你的，”江黎说，“出于人道主义，在你找到下一个杀手来接班前，我会帮你盯着这个人的行踪。对了，他明天晚上六点前往交易地点，你抓点紧吧。”

　　枯云听了，点点头，先安抚江黎，“好，麻烦你盯着了，如果他什么时候摘了联动仪，你寻到合适机会再出手，酬金还是你的。”

　　“行。”江黎随口答应，伸手挂断了电话。

　　他百无聊赖地待在天台上，从兜里拆出一带营养剂，叼在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吸食。

　　营养剂介于胶状和浆糊状之间，口感比较难受，一点味道都没有，是完全通过化工合成的方法，把维持人类生命体征所需的营养物质融化在一起，密封装袋。

　　江黎不喜欢营养剂，但他懒且不会做饭，所以营养剂成了他惯常生活的必备品。

　　将一条营养剂吸干净后，江黎把垃圾揣到袋子里。

　　他拧着漂亮的眉，硬生生把嘴里的粘糊东西咽下去。

　　“yue”

　　好难吃。

　　比泡面都难吃。

　　要不是在做任务，他就回家去冲泡面了。

　　江黎向后一倒，仰面躺在天台上，他举起左手看了看，那道伤口以一种异于常人的速度，短短这一会，已经结痂了，创口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江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皮肤之下，血肉细胞那种极具生命力与修复再生功能的蓬勃。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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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通缉令

　　实验室被炸毁的消息迅速席卷了整个钦查处。

　　第二天一早，许暮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在公用办公室内，他的副队白严辉一脚踩在办公椅上，指着画满线条的电子屏幕，挥舞胳膊慷慨激扬地分析，齐乐在一边捧哏。

　　嘎吱一声，开门的声响打断了白严辉的声音，他一转头看见许暮。

　　四目相对。

　　许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严辉：“……”

　　白严辉心虚地嘿嘿笑了一声，把脚从椅子上放了下来，站直之后才敢跟许暮打招呼，“早啊，许哥。”

　　许暮的视线在椅子上的灰脚印停留一瞬，淡淡移开目光。

　　“早，一会把椅子擦干净。”

　　说完后，许暮不再关注这边的喧闹，一脸正经地和屋里几个人点头示意后，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好嘞，许哥竟然没说我规矩，”白严辉乐了，呲着大牙，凑过来，说，“许哥，我们在讨论厄火。”

　　听见这两个字，许暮的脚步一顿，但面上的表情却毫无变化，只是淡淡回头看向白严辉，“他怎么了？”

　　“他炸实验室简直就是贴脸开大啊，把咱们钦查队的脸面撕下来往地上踩，嘲讽我们无能呢，所以我们就分析分析了这个杀手丧心病狂的程度，”

　　白严辉说，“之前总是听其他队同事说他杀了多少人、多少次赶在他们行动前毁尸灭迹怎么怎么样的，每次唠嗑儿聊起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总觉得他们把这人吹得太玄乎了。这次终于是咱队和厄火对上，我有点激动。”

　　白严辉嘴皮子倒腾地极快，喋喋不休，“许哥，你说，能抓住厄火的话，能给我几星的奖章？”

　　“……”许暮听了，只是郑重嘱咐一句：“他很强，如果真有这个机会，你也要小心谨慎。”

　　白严辉有能力，但却太不修边幅，考核里也总是会因为粗心大意而丢分。

　　许暮生怕这家伙虎了吧唧地跟江黎干架然后被江黎一刀抹了脖子。

　　“我绝对谨慎，“白严辉转了个弯，忽然想起来，扒住许暮办公室的门，问，“对了许哥，乐乐说昨天你在实验室那块儿看见厄火了，怎么不抓他？”

　　齐乐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嘴巴，早说了别说是我说的。”

　　“他敢站在那，就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即使我们真的去逮住他，也不会查出来任何问题。”许暮说。

　　他缓缓垂下眼。

　　上辈子就是这样，两次将人逮回钦查处里，最后又无奈将人给放了。

　　许暮知道，自己足够了解江黎，但又一点也不了解江黎。

　　重来一辈子的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失控，他一定要彻彻底底地查清属于江黎的所有秘密，才能安心。

　　那这辈子，一切会不一样吗？

　　“所以许哥你开了一枪做威慑？”白严辉却眼睛一亮，“太厉害了哥！”

　　“行了，别贫，”许暮没有解释，说，“通知队里八点去靶场训练。”

　　“好嘞许哥！”

　　靶场内，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纠正队员动态持枪动作和射击要领后，已是下午，有其他钦查官找来，“许队，卞长官找您，好像很紧急。”

　　许暮伸手摘下训练用的全包式虚拟眼镜，露出锋利的眉眼，眼镜的带子在额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额角的发丝被密匝的汗珠浸湿，整个人训练后的气质更加具有如刀锋般的攻击性。

　　不愧是神枪手的气势，那钦查官惊羡地看着不远处大屏上许暮又一次破纪录的战绩，开始盘算绩效多少才能被提拔进一队，那这辈子就有了。

　　许暮飞速地冲了个澡，洗去训练流出的汗，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钦查官制服，出了训练场，钦查处和钦天监不在一个地方，离得有些距离，他开车前往钦天监的大楼。

　　如同他的性格一样，许暮的车开得也极为稳健，在完全符合交通规范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钦天监本部。

　　他站在卞印江的办公室外，抬手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门。

　　“进。”门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许暮推开门，“长官，您找我？”

　　卞印江，钦天监武装部长官，头发斑白，眼尾和嘴角布满了细细的皱纹，看上去有六十多岁的样子，一脸严肃相。

　　事实上卞印江已经年近九十，但因为保养得当，所以身体机能还保持着非常健康的状态。

　　眼下卞印江的脸色很黑，明显是余怒未消的样子，抬头见是许暮进来，表情舒缓了些，“小许来了啊。”

　　许暮颔首，他看见卞印江向他招了招手，许暮走过去，卞印江将桌上的一张纸平推到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