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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江黎眼神骤然一狠。

  他踩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小黑人,向上一蹬,纵身向上飞跃踩上另一个敌人的肩膀,两条腿有力地夹在小黑人脖子上,扭腰转身,用力一错,咔嚓一声,小黑人瞬间倒地。

  江黎却没有收回势头,反而迎着蜂蛹而上的敌人,冲进了包围圈中,铁棒从头顶砸下来,江黎没躲,额角硬生生地挨了一棒,而两手分别持着短刀,在敌人群中用力一转,哗啦啦倒下一片小黑人。

  这边的动静太大,许暮干掉身边的一个敌人后,转身一看,视线里顿时撞上从江黎额角缓缓留下的那股鲜血,瞳孔瞬间剧烈震颤。

  而江黎的眼神依旧狠戾,他紧盯着外围刚冲出来的持枪人身上,就像是死死盯住了猎物的狩猎者。

  那股血液向下流淌过眉骨,江黎眼睫一抖,血迹就滴落进眼睛里,江黎眨了眨眼,眼前晕开一抹艳的血色,他骨子里的疯狂已经彻底压抑不住。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祁东从高出俯瞰投下一片阴影,手里轻松地拎着当晚的晚饭,狞笑着让周围饿了七天,并且和他一般大小的孩子自相残杀,只有能活到最后的,才能吃上饭。

  鲜血漫上视野的瞬间,江黎完全不准备避开袭来的攻击了,他径直迎上棍棒和刀枪,他后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棍,然而少了闪躲的时间,江黎的动作更快,大开大合地击杀周围的敌人。

  并且效果显著,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包围圈外边冲,同时周围也纷纷倒下去一片小黑人

  许暮眼睁睁看着江黎以伤换命的打法,心脏狠狠揪起,目眦欲裂,他不再管自己这边围过来的敌人了,闪身躲过攻击,冲向江黎的方向。

  眼见一旁的刺刀就要捅上江黎的腹部,许暮将手中的拳刃甩过去。

  铛!

  金属相撞在一起,发出剧烈但清脆的声响。

  许暮紧急赶到,辅助江黎清扫周围的敌人。

  “……草!”

  一向温良恭谨谦和懂礼的大钦查官破天荒地,低低骂了一声。

  第92章 生气

  抬腿撂倒了江黎身边的另一个敌人之后, 许暮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被江黎不要命的打法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训练室的设置模拟敌人的攻击并不会致命,但是伤筋动骨却都是实打实的。

  经过刚刚那么一吓,许暮发现自己扔出拳刃后, 手指还在不自主地战栗、发抖,生怕自己的动作晚上那么一秒,江黎就要挨上一刀。

  然而就停下来的这一会儿功夫,江黎又要往前冲,许暮咬了咬牙, 踹开堆在脚边的小黑人, 跟上了江黎的脚步, 帮江黎抵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让江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江黎周身没了阻碍, 一身轻, 灵敏地闪到刚被放出门的那个持枪小黑人旁边, 而恰在此时, 那个小黑人已经上好了膛,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对准了江黎的脑袋。

  许暮余光瞥到这一幕, 心脏再一起提到了嗓子眼, 他浑身肌肉绷紧, 已经做好了在开枪的那一瞬飞扑过去将江黎扑倒在身下的姿态。

  而江黎却丝毫不惧,他冲到了小黑人的身前,动作比对方开枪的速度更快,在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 猛然抬手抵着枪身,狠狠向上一拨。

  !

  枪口在那一瞬间被抬起,子弹斜着向上飞出, 子弹擦过了江黎的面颊,在白皙无暇的脸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烧焦痕迹,然后贴着江黎的耳朵斜向上飞,迸溅到了天花板坚硬的涂层上,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江黎顺势将小黑人的手臂反着向外侧狠狠一拧,直接将枪夺了过来,趁着手里的小黑人模拟人体被迫弯下腰,江黎顺势提膝撞击它的太阳穴。

  小黑人就嘎嘣一声倒下了。

  江黎用枪托拍死靠近的一个小黑人,然后双手持枪,分秒不停地哒哒哒点射四枪,瞬间解决了其他几个小门中发现变故向自己举枪但还未来得及射击的小黑人。

  然后反身一转,歪头瞄准,地一声,毫不犹豫地又开了一枪,子弹精准命中了许暮身边围上来的一个小黑人,直接让许暮身边的战况也松弛许多。

  “大钦查官,接着!”

  江黎将手里打空了一半子弹的枪随手抛给了许暮,然后头也不回,冲着那几个已经被他干掉的持枪小黑人狂奔过去,丝毫不顾颈侧其他围上来的敌人袭来的刀锋。

  许暮一瞬间心跳都要停了,他迅速抬手稳稳接住了枪,顾不得找到最佳的射击角度,绷直薄唇,面色僵硬,他迅速上膛,以最快速度出枪,将迎着江黎攻击到那几个小黑人打倒。

  眼见江黎安全抵达,从地上又捞起两把枪,许暮才感受到后反劲儿的狂乱心跳声,几乎要在他胸膛中炸响。

  他特么的迟早要被江黎吓出心脏病!

  江黎那边毫无知觉,他在心里给许暮的配合点了个赞,一手夹着一把枪,直接横扫一堆小黑人,密密麻麻的黑色在训练室内倒下,一瞬间几乎清空战场。

  许暮安静地给江黎腾出了地方,站在角落,时不时帮江黎除掉几个围到近身侧的。

  本来是坚苦卓绝的战斗,被江黎这么一搞,迅速成了一边倒的局势,只要占据这一时的优势,战况便如摧枯拉朽,在规定训练时间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清空了场上所有的敌人。

  显示屏上,两个人击杀数量也停止了计数。

  由于许暮后面几乎没有主动进攻,更多的是协助和保护江黎的安全,所以击杀数量被江黎远远甩在后头。

  江黎自然也知道这回事,只随意瞥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数字,没放在心上,他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枪扔在地上,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杂着鲜血的汗液,转头对许暮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你们这个训练室真不错,以后能不能带我常来?”

  还要常来?!

  许暮忍了一整场训练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绷着一张脸,脸色冷得像是能冻得出冰碴子来。

  真仗着自己的基因有几分能耐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是不是!既然基因那么厉害,那上辈子怎么还能……

  “为什么要去抢那把枪?”许暮嗓音发凉,他将手腕背到身后,紧紧攥成了拳头,才遏制住自己声音中的后怕,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江黎,逼问他。

  江黎没察觉出许暮情绪的异常,他只是好奇地低下头,去摆弄倒在地上的小黑人,江黎用手指按了按小黑人的关节,捞在手中摆弄,啧啧赞叹:“真是好东西……”

  许暮深吸一口气,保持声音中情绪的稳定:“江黎,我在问你。明明有更稳妥的解法,可以借助其他敌人的身体挡住对方子弹射击的路径,迂回逼近,你为什么要直接冲过去?”

  江黎没抬头,自然也没注意到许暮此时眼中翻涌的波澜,好像一碧万顷的海面上空笼罩了黑沉沉的乌云,向下压迫而来,阴得吓人。

  江黎随口回了一句:“噢,这样快,效率高。”

  就为了这个就要硬生生挨上好几下?!

  许暮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真的想跟江黎吵一架,但看见江黎额角缓缓流下的血迹,又一口气哽在喉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许暮大跨步走到江黎身边,用手掌扳着他的右肩,将江黎从那堆小黑人上扒拉下来。

  “干嘛干嘛?我正在看你们这个模拟……”江黎正研究的兴致盎然,忽然被打断,回头瞪许暮,忽然对上了许暮压抑着怒意的面容。

  虽然许暮的面部表情一如既往的冷硬,甚至连嘴角下压的弧度都和平常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江黎心里就是忽然咯噔了一声。

  坏了,大钦查官这脸色好像有点发黑。

  生气了?

  江黎歪歪头,以为是许暮因为输了比试心情不好,大大咧咧安稳:“我知道你后面都在掩护我,没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这次比试结果不作数啦。”

  这话再配上江黎额角缓慢流下的血迹,又令许暮心脏一梗。

  这个人怎么能完全!根本!一丁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许暮用力攥住了江黎的手臂,以强硬不容反驳的力道将江黎从地上狠狠拽起来。

  “诶诶诶”

  江黎一踉跄,脑袋撞到许暮坚硬的胸膛上。

  许暮仍紧紧攥着江黎不松手,转身大步向房间外走。

  江黎快速倒腾两步跟上,疑惑地问:“干嘛呀?”

  许暮没说话,留给江黎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那堆东西没人收拾呢”

  江黎有点没研究够那些模拟敌人的材质,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却没想到许暮根本不松手,也不跟他说话,就在出门的时候按了操控台上自动清理的按钮,然后把他拽出了训练室,锁上了门。

  江黎脑袋顶上冒出来一个问号,大钦查官这是怎么了,一句话不说,忽然发哪门子的疯?

  即使不理解,但和许暮搞到一起这么久,他隐隐能够感受到许暮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冷气,整个人都气压都很低。

  破天荒地,江黎第一次收敛一身反骨,老老实实地跟着许暮乖乖走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刚好被推开,两个钦查官正在往外走,看见许暮,恭恭敬敬叫了一声“许队”。

  “这是怎么了?”许暮看见一名钦查官正搀着手腕,循着惯例问,“伤到了?”

  “!”那名钦查官苦着脸,“刚刚练习的时候杵到了手腕,扭到了,来医务室喷点药。”

  许暮点点头:“回去注意休息,防止二次扭伤。”

  那名钦查官应了一声,和同伴正往外走,看见了许暮身后的江黎,刚准备打个招呼,就看见了江黎额角的血。

  “天呐,江顾问,你这是咋搞得!”

  江黎柔弱地抬手遮住嘴,眼泪汪汪地说:“刚刚缠着大钦查官让他教我两招,我没留神,撞到墙角了……”

  声音可虚弱,如果许暮不是从他站着的角度往下看,可以刚好看见江黎嘴角忍不住的笑,许暮就真要相信了。

  两名钦查官信以为真,交替着劝说:“江顾问,可千万不要急,练搏斗什么的,都不是一口气吃成胖子的,你以前没学过,一定要慢慢来。”

  江黎就一一应下。

  两名钦查官不敢耽误江黎处理伤口,匆匆说了几句就走,一边走,俩人一边窃窃私语。

  “这江顾问,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的,一看就不像是能长期坚持锻炼的人。”

  “嘘,你别再让他听到了。”

  “我小声说的,听不到。”

  只可惜,江黎和许暮的感知度都是顶尖的敏锐,把那两个钦查官都对话尽收耳中。

  短短这么一阵功夫,钦查处内几乎所有的钦查官都以讹传讹地听闻了新来的那个顾问和九队队长在训练场那边的对话,江黎没怎么费力,就把一个文弱的形象刻进了众人的脑子里。

  许暮的眼神则暗了暗。

  确实如此,江黎的基因让他身上几乎不可能留下一丝一毫训练过的痕迹。这也有其弊端,就是缺少了磨损出的死皮和茧子的保护,江黎的皮肤细嫩,每一次握抢持刀作战时,手掌、肩膀等被摩擦到的部位总会被磨起水泡,或者被磨破,血淋淋的。

  这样辛苦的日子,江黎过了二十年。

  许暮这么想着,心脏又软了几分,气也消了些。

  医务室内没有医师,因为这种寻常的伤势,每个钦查官在学校时都系统地学过处里办法。

  这会儿医务室内没有人,江黎被许暮安置在椅子上,他安静坐着,看着许暮背过身去找药,晃了晃双腿,说:“不用这么麻烦,你知道的,我伤口好得快。”

  许暮还是沉默着不说话,没搭理他,自顾自翻出了碘伏、酒精和医用棉、纱布,洗干净双手,拖了个椅子坐到他身前,拆开了药物的包装,用棉布沾了酒精,抬头擦拭江黎额角晕开的血迹。

  很诡异,大钦查官坐在他对面,像是洗手调羹汤一般,要为他清理伤口。

  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刺到江黎的感官,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自从离开了Ether实验室后,那漫长的二十年里,从没人给江黎处理过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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