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麻烦人。

　　而且他以前有想过，早就想过。

　　跳海是最合适的。

　　他愿意葬身在大海里。

　　他喜欢大海，那里也不会麻烦任何人帮他收尸，或办什么葬礼。

　　葬礼都是办给活人看的，死人又感受不到。

　　叶檀清最讨厌葬礼。

　　四岁的时候参加过一场双人葬礼，让他厌恶至极，发誓再也不参与类似的活动。

　　很虚伪，很难受。

　　一些平时根本没来往、他不认识的亲戚。

　　在葬礼上哀嚎痛哭，就为能分走他父母的慰亡金。

　　不恶心么。

　　前世楚爸爸的葬礼叶檀清也没去。

　　他宁愿在那场办给活人看的葬礼时间，多帮楚爸爸完成一点遗愿，这才是对死者的敬意。

　　当然这是叶檀清一个人的想法，他偏激了。

　　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

　　我找机会，再等等。

　　代表着叶檀清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想方设法也要做到，否则他不会答应。

　　楚枫也算了解叶檀清的外在行为。

　　叶檀清还会找机会，完成昨晚答应他的事。

　　…自杀！

　　楚枫心脏像是被死死攥住了，太阳穴痛的很厉害，眼眶红的仿佛要滴血，背对窗外阳光，都能看到他眼尾闪动着的晶亮。

　　用一种低颤的、无奈的嗓音告诉叶檀清。

　　“我想，往你脸上甩一巴掌，但是你有脑震荡，我下不去手。”

　　“没关系，楚枫。”

　　叶檀清认真看着他，依旧在纵容。

　　不用介意脑震荡。

　　他已经是要死的人了，没关系。

　　不怕有后遗症。

　　“那好吧。”楚枫点了点头。

　　他在叶檀清的注视里，猝然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扇的很重，重到楚枫眼泪能当场炸出来，溅到纯白色的被子上。

　　不是清脆的巴掌声。

　　当整个手掌贴合、结结实实的打到肉上，声音会是闷响。

　　叶檀清伸手去拽楚枫，但已经扇完了。

　　他惊颤的问：“…你做什么。”

　　这是第一次看到楚枫挨耳光。

　　即便是楚枫自己打自己，叶檀清也看不下去。

　　“…就是，”楚枫呼吸是断续的，低着头努力想把字吐的清晰，“…假如我现在说，不要你死，行不行，我昨晚那些话，一个、一个耳光能不能，从你心里收回来，能不能？”

　　从前什么嘴硬和气焰，这会儿都没了。

　　他想收回那些话。

　　他后悔了。

　　刚被自己扇过的脸颊传来麻胀感，正逐渐红肿着浮出手指印儿，就像他之前扇叶檀清一样。

　　原来挨耳光这么疼…

　　叶檀清当时，也这样疼么。

　　楚枫总是一次次的欺负叶檀清，像昨晚那样故意冤枉他、故意气他，奚落他嘲讽他，无数次的使用言语暴力，谩骂和侮辱。

　　只是因为叶檀清不喊疼。

　　他就顽劣的想看这人有多能忍，能忍到哪种地步。

　　从前一直盼望着叶檀清爆发。

　　现在爆发了楚枫才意识到，他承受不了后果。

　　只是逗一下，习惯性的奚落叶檀清。

　　口不择言或者干脆就说是嘴贱。

　　他真的只是嘴贱！

　　没想过这个人能跑去跳楼。

　　莫名的，楚枫想起他十几岁的时候跟爸爸吵架，爸爸说让他干脆死了算了，他就憋着一口气去跳楼。

　　这会儿后知后觉

　　叶檀清也是会生气的，叶檀清也有情绪。

　　叶檀清不说，但是很敢做。

　　狠狠把楚枫吓到了。

　　“别哭，”叶檀清拽了纸巾递过去，感到无措，“可是你说，有我在，你会不想活，只有我消失你才能活…”

　　这种二选一的题目，他闭着眼睛选楚枫。

　　哪怕另一个选项是他自己。

　　可是…

　　要他去死的人是楚枫。

　　他愿意去死，哭的人也是楚枫。

　　很无奈，对么。

　　“…你、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思维啊。”楚枫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湿渍，声线还在低颤，心里憋闷。

　　懊恼和懊悔，又很气。

　　他转头看着叶檀清的脸：“如果你因为我说几句话就死了，我要怎么带着对你的愧疚，活下去？我真能活下去吗，我只会天天想着你，怕你冤魂索命。”

　　“我不会索命。”叶檀清肯定的说。

　　如果人死后能变成鬼，他也不会找楚枫索命。

　　因为是他自愿的。

　　“你怎么还听不懂话…对！你就是一直都听不懂话，你分不清我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楚枫转开脸，但是很不理解，“…我说我喜欢你你怎么不信，你只挑让你去死的那种话相信？”

　　有脑子的人会听别人几句话就去跳楼吗。

　　明明是学霸，却又死脑筋。

　　楚枫这回是真服了。

　　“……”

　　叶檀清想摇头，但他的头有点痛。

　　他定定看着楚枫侧脸，缓声讲：“我信的，你说喜欢我。”

　　他只是确定楚枫现下的喜欢很难长久。

　　不是不信，是想要很长久。

　　长久稳固的关系。

　　“……”沉默几秒，楚枫不放心的朝他确认，鼻音很重，“那我现在说昨晚都是假话，你可以不再想着去死吗。”

　　问出这句话后，楚枫深刻意识到一件事。

　　他往后不能这样逗叶檀清玩儿了。

　　像叶檀清这种不擅长说话的人，听见什么都当真，所以，他不能情绪上头就跟叶檀清乱说话。

　　而这个道理，前世的楚枫不懂得。

　　直到亲眼看见叶檀清跳楼，

　　楚枫才懂。

　　“…可以，”叶檀清声线有些干涩，补充道，“你跟我讲清楚是假话，我当然不会再…但是，你会好好活着么，不要觉得重生是错误，重生，不容易的。”

　　叶檀清也有叶檀清的不放心。

　　他也在朝楚枫确认。

　　就比如

　　楚枫接受不了叶檀清死亡。

　　叶檀清只会翻数万倍的，接受不了楚枫死亡。

　　“你真是…”楚枫眼眶还是红的，却有点想气笑了，“我怎么可能觉得重生是错，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能看见我爸，还能规避前世的风险，重生当然很好啊，你能不能机灵点儿，叶檀清。”

　　活着能看到阳光，能闻到花香。

　　哪怕天天被他爸绑在家里，

　　也比他爸死了以后，他跪在墓碑前哭着强啊。

　　到底是谁会觉得重生不如死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