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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朕真不想做皇帝 九月草莓 2580 2026-07-24 04:26

  “他是这么说?”

  诸葛问云眸色微动,唇角的弧度不知是自嘲还是何意,语气些许怅然:

  “此时此刻,我倒真有些希望你是世人眼中那无能昏庸扶不上墙的少年帝王,这样,我们之间倒能简单不少。”

  应天棋没懂诸葛问云是什么意思。

  直到诸葛问云再次开口,是重复先前那十字:

  “君谋非我策,各向九天行。你可知,我为何同你说这话?

  “我远没有你,和白尧想象得那般高风亮节。我蛰伏此地十数载,暗中筹谋这么些年,不是为了救民,也不是为了救世,那些悲悯与大义,早已在十三年前那个初春随着冬雪一同融去了。

  “离开京城的那日,我已立誓,此生再不沾染你应家天下半分。所以我不可能帮你,孩子。

  “我苟活至今,是因仇恨,是为复仇,是为了向重檐庑殿顶之下那些披着人皮满口鲜血的怪物索命!要他们给我枉死的友人,和我枉死的前半生一个说法!

  “……而你,陛下,你,也是其中之一。”

  第122章 六周目

  应天棋怔然许久。

  但后来他又觉得, 确实。

  确实应该如此。

  如果一个人原本拥有满腔才华与抱负、拥有平坦耀眼的未来,却在人生的中程骤然失去一切,亲友俱散, 一无所有……若如此这般还能不恨,还能捧出一颗赤忱善良的心去面对世界……

  这不太符合人性的规律。

  “我知当年那些事,桩桩件件你都没有参与过,你年龄那么小, 你也只是个被权力裹挟着前进的孩童。这许多年,你受的苦楚或许不比我少, 但是陛下,请原谅我无法释怀。”

  诸葛问云看着应天棋的眼睛:

  “你被困在龙椅的牢笼中,但同时也享受着泼天的权势尊荣,你承受的与你得到的相应, 我不会怨恨你身上的龙袍、手中的玉玺, 但同样的,我也不会怜悯你的遭遇。所以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告诉旁人你的身份、你来过这里, 但我也不会帮你。

  “希望陛下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应天棋当然理解。

  祸不及他的前提是利不及他。

  即便当年应弈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机会做,只是个被人控制着的提线傀儡, 但旁人从应手里夺去的东西最后轻飘飘到了他的手上,换谁能从仇怨中摘去他?

  诸葛问云想创翻应家天下,应天棋却恳请他帮自己守好它。

  他们谋的,确实不是同一条路。

  诸葛问云把应天棋扶起来,自己错身离开了。

  游戏系统像是终于睡醒,给他弹出一道延迟许久的

  【叮咚】

  【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

  【诸葛问云】

  马后炮。

  应天棋随手关了页面,瞧着诸葛问云在院里走来走去, 把木桶放下,又出去,径直拐进了云家兄妹的院里。

  方南巳正穿戴齐整、双手抱臂靠在西屋的门边。

  诸葛问云肯定看见他了,但多一个眼神都没有递去,方南巳也一样,一声不吭,互把对方当空气。

  应天棋跟在诸葛问云身后进来,然后默默挪到了方南巳身边。

  于是二人的视线又一同探向诸葛问云,见诸葛问云先后去了北屋和东屋,必然瞧见了被强行拆开的锁,但什么话也没说,进屋片刻,很快又出来,行过院门,拎着他的木桶沿着小路远去了。

  等诸葛问云走远,应天棋才像是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跟方南巳说:

  “那是诸葛先生。”

  方南巳却一点多余的反应也没有,只淡淡应了声:“哦。”

  “你知道?”应天棋扬扬眉。

  “刚听见几句。”

  “……”

  行吧。

  站在这里,就隔了一堵墙,很难听不见。

  应天棋想了想,又问:

  “那你刚才怎么不打个招呼?”

  方南巳却像是十分不解:

  “为何要打招呼?”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前辈,打个招呼有礼貌啊。”

  “无亲无故。”方南巳漫不经心:

  “没必要。”

  也是。

  应天棋忘了。

  方南巳是连皇帝也敢呼来喝去的人。

  他哪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

  思路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应天棋长长叹了口气。

  方南巳瞥他一眼:“怎么?”

  “愁啊。”

  “?”

  “你刚不是听到了吗,没戏了,我是想邀请人回去当老师一起救国救民的,但人心里早已经没有这些了,甚至我还在他的复仇小本上,准队友变真对手,这还不能愁一愁吗?”

  应天棋学着方南巳的样子。

  方南巳双手抱臂靠在右边,他就一模一样往左边一靠。

  “那就走?”方南巳好心地提出了解决办法。

  “走哪去?”应天棋疑惑。

  “回宫。”

  “不回。”应天棋拒绝得干脆利索:

  “要想回宫我还愁什么?麻溜地就走了。正是因为不想回但不知道还能怎么争取,所以才愁啊。”

  “你认为还有争取的余地?”方南巳微一挑眉。

  “自然有。”应天棋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凭什么?”

  “凭我们有相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方南巳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应天棋从他这声笑里品出几分深意,警惕道:“你笑什么?”

  方南巳又看他一眼,而后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掠过:

  “陛下拉拢长阳宫的时候,也是凭这个?”

  “你……”应天棋真是不懂方南巳聊天的脑回路:

  “你怎么又提长阳宫?这又关长阳宫什么事??”

  方南巳眉梢扬了扬,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应天棋抬手制止了他:

  “你别说了,不想听,你听我说。”

  于是方南巳真的不说了。

  他抬手很轻地朝应天棋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陛下请说。

  应天棋便清清嗓子,一是给方南巳解释,二也是给自己顺思路:

  “当年的事情肯定是与应……与我无关,但我现在也不知道当时具体是谁搞的应,但按谁得利最多谁是凶手的理论来看,多半是陈实秋那边的人?那么我和诸葛先生的目标就重合了啊!他想创飞应家天下,严谨来说现在是陈家天下,所以不能帮我,但我可以帮他,他没法做我的谋士,但我可以做他的刀,与敌人的敌人站在同一战线,表明立场,就是朋友,你说对不对?至于之后的事,利益要如何瓜分,那等着大事干完再说也不迟,你觉得呢?”

  应天棋把自己说服了,亮着一双眼睛瞧着方南巳。

  方南巳勉强给了点情绪价值,点点头,回应:“对。”

  应天棋满意了:

  “……那么现在,既然他已经联系白尧了……三年……肯定……”

  后面的话,应天棋说时声音低了很多,方南巳一句也听不清。

  显然,这部分已经不是说给他听的了。

  直到方南巳注意到应天棋自说自话着,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微妙还有那么点突兀的停顿。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因为很快,应天棋一手握拳砸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行吧!”

  “?”

  行什么?

  方南巳也不问,就那么懒洋洋地盯着他瞧。

  应天棋注意到了方南巳的目光,但这话,他肯定不能跟方南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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