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贾二少听他这么说着,故意一句句激怒他,挑衅道,
“今日是我爹给我的最后时限,若是我自己找不到愿意上门的,就只能听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令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回家了!!这样难道就好了吗?!”
说着,那贾二少终于压不住火气了,直接甩着长枪朝着阻止他的男子攻击而去,与赤手空拳的人打在了一起。
“你冷静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你爹的时限是……喂!!”
“哼!胆小怕事的懦夫!你总算是肯出现了,你今天要么打赢了我,要么就被我打死在擂台上,再让人把我押送官府!!”
“等等,我不是……”
看他真的动了怒气,还一招一式都颇为认真,那男子终于慌了神,连忙运功躲闪起来,并迅速从乔肆手中夺走那一柄长剑,在最后时刻险之又险地挡住了要命的长枪。
“哇哦……”
乔肆还想再看一会儿,却听耳边殷少觉催促,“走了。”
殷少觉也揽着他后退两步,运轻功离开擂台,将场地让给真正的两位主角。
一阵天旋地转后,乔肆被殷少觉带着,轻飘飘落在了距离擂台有一小段距离,又较为隐蔽的阁楼楼顶上。
擂台上的二人还在激烈地对打着,越看越不像是比武招亲,倒像是生死对战,但乔肆看着看着,还是从其中看出了情意绵绵。
他看得激动,把自己方才差点被招赘的事都抛在了脑后,兴奋地指着那两人说道,
“我看懂了!这才是那少爷一直真正在等的人!他故意比武招亲,就是为了等这个男的来!结果等了很久没等到才恼了。”
【啧啧啧,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啊!】
【哇哦,这个眼神~】
【他们好般配!】
“陛……毕竟是比武招亲啊,真的打起来还够认真的!”
乔肆没注意到殷少觉一直没说话,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在人身上激动得拍拍打打,
“你看你看,他刚才是不是手下留情了?哈哈哈哈!那个是贾家的老爷吧?就是那公子的爹,他怎么这个表情,是没眼看了吧?”
乔肆哈哈笑了起来,看戏看得很是高兴,“真好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还好他有个开明的好爹娘,他只喜欢男人,都由着他去,他们二人一定能够终成眷属吧?”
半晌,擂台上的二人终于分出了胜负,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贾二少发丝凌乱,被打倒在地,赤手空拳都不曾停,被那男子彻底制住了双手才瞪着人认输。
胜负分了,有情人也终成眷属了,乔肆却看得意犹未尽。
他转头,双眸亮晶晶的,终于把目光挪回了殷少觉身上,“我们多停留一日,给他们随点儿礼金吧?”
殷少觉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目光似乎一直在他身上,又似乎一直没听他在说什么。
太阳已经逐渐落山,日落的余晖从背后照耀过来,泛着金光映在乔肆眼底,他见殷少觉没有反应,抬起手,在人眼前晃了晃。
然后被捉住了沾着花生皮的右手。
“怎么了?”
乔肆眨眼,不明所以。
“你方才……”
殷少觉欲言又止,话说了一半,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闭了闭双眼,将目光从乔肆身上挪开了,手也松开,“走吧,该回去了。”
“什么?”
乔肆却不放过他,好奇地拉着他追问,“你刚才要说什么?我方才怎么了??”
殷少觉原本转过了身,微微蹙眉,此刻沉默着,并不愿说。
乔肆便又拽了拽他,“到底是什么啊?”
“你方才险些成了不知道哪个贾府的新郎官。”
殷少觉语速飞快道,“若是那人没有上台来,那人一气之下恐怕会当真将你绑回贾家,硬要你兑现诺言,入赘成亲。”
说罢,他便眸光沉沉落在乔肆身上,“他是故意输给你的。”
“他……他不可能真的这样做啦,他有心上人啊。”
乔肆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有点困惑道,“输给我好像也是做戏的?”
“他不与旁人做戏,甚至不与他那友人做戏,偏偏选中了你。”
说着,殷少觉再度靠近他,在夜风之下抬手,缓缓触碰着乔肆的下巴,让人对着自己抬起脸来,近距离下仔细瞧着,
“因为你气质出众,个性爽快,看起来又善良亲切,非常合他的眼缘,他其实很喜欢你。”
“哪有,我才第一次认识他……”
“若是他当真看上了你,非要与你成亲,”
殷少觉低头凑近,缓缓说道,“我今日所作之举,便算是在抢亲了。”
“……!”
乔肆一呆,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慢了很多拍意识到,殷少觉是与那男子同时冲到擂台上的。
他不是来为自己解围的,是主动要带他走的。
“若是他对你一见钟情,非要与你成亲,给你三五商铺,保你余生衣食无忧,待你情真意切,只要你喜欢,就陪你玩遍山河,教你用长枪短剑。”
殷少觉缓缓说着,似乎越说越慢,将一个个字眼缓缓在牙齿间细细咬碎了吐出,压抑着难以看清道明的情愫,
“这时我要带你离开,你愿意跟我走么?”
“我……”
愿不愿意跟我走?
恍惚之间,眼前低声追问的殷少觉与醉酒后的记忆片段重合。
明明没有喝酒,也没有醉,乔肆却轰然间浑身都被一股热流席卷,心跳如鼓。
他慌忙躲闪视线,无法克制地脑子里一片混乱,理不清问题的头绪,也弄不清眼下究竟是什么状况,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当然……当然是、是愿意的……”
【可是……】
【可是什么呢?】
有什么被忽略了的东西正呼之欲出。
乔肆仰头望向他,眼底的迷雾逐渐散尽了,化作坦然的笑意。
【没有什么可是了。】
【花好月圆夜,何必想什么过去未来时。】
乔肆想着,便当真笑出了声,眼眸明亮,唇线弯起,虽然没有喝酒,却觉得比酒醉时候更加畅快。
“走吧。”
他自然地拉起殷少觉的手臂,另一手勾上他的脖颈,兴致高昂道,“天色正好,我们去逛逛这里的夜市,看看附近的风景,再好好吃一顿夜宵去!”
少年眼底的阴霾仿佛只是一瞬的错觉,不过须臾,便又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模样,笑闹着要在今晚尽兴。
殷少觉不自觉收紧了手臂,将未尽之言咽回了心底。
许久之前,他便有所察觉了,乔肆似乎对他这个皇帝、这个人都很是熟悉。
不是寻常臣子对君王仔细琢磨过喜恶的熟悉,也并非是因为活在众人目光中难免被熟知,而是一种仿佛认识了很久很久,却只有乔肆一人记得的熟稔感。
这种微妙的违和在平日里并不凸显,但在君臣礼节被抛开后,便显得越发难以忽视。
乔肆不介意他的触碰,不会在说话间保留寻常熟人间的疏离客气,比起君臣、或是萍水相逢的江湖人,更像是早早便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相识多年的旧友。
甚至在他第一次展露出武功身手时,乔肆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理所应当的模样。
也许正如乔肆所说,他们确实相识多年,只是他忘了。
此刻明月初升,不是细究个钟缘由的时机,殷少觉被那双包含期待的眼眸望着,便也一笑了之,带着人离开了无人的屋顶,迎入喧嚣闹市。
乔肆很喜欢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感觉。
于是他们就这样走过街市,偶尔管一些闲事,为遭遇不公的寻常人出头,为街边落魄的卖身葬父者一掷千金,为遭遇山匪而身无分文、流落接头的可怜人捐些干粮路费。
短短两日,他们一边日夜兼程着赶路,沿途寻找轩辕老将军的线索,一边游山玩水、沿途随心所欲地行事。
最初的行礼只有很小的包裹,经过两日,里面已经多了乔肆因为喜欢随手买的小灯笼、小玩意儿,各种糖果、特产点心,变得能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殷少觉邀请他‘跟我走’,乔肆便彻底放任了一切,将所有抛在脑后,再也没去想什么真假身份,也不再追究自己在殷少觉的眼中究竟是乔肆还是封时,不去想以后。
时间忽然变得很快、又很慢。
外面的月色也变得越发美满。
又一个夜晚,乔肆倚在窗前发呆,听到身后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认出了殷少觉的脚步声,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他们说的关东糖?”
“找到了。”
殷少觉将一小包糖果放在桌上,同时将一封密函收起。
就在刚刚,暗卫借密函来报,将朝野中的种种消息告知,同时也把江南河堤修建完毕的消息、谢昭成功召回旧部的消息一并传来。
密函之中不乏催促,再这样拖下去,群臣便会对皇帝是否康健产生疑虑。
一路走来,虽然连日没有上朝,但一切的发展大多还在殷少觉的预料之中,他并未慌张,借着飞鸽回了密函后便带着关东糖回来了。
他自然地走到乔肆身后,也朝着外面望去。
春色渐深,外面不知不觉已变得枝繁叶茂。
“我有种直觉,明日就能找到那位隐居的老将军了。”
乔肆高兴地说着,语气中却掺了几分怅然,“君执,等找到人以后,你就该回去了吧?”
殷少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这几天真的好尽兴啊,我想象中闯荡江湖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能亲身体会一次。”
乔肆向前倚在窗前,细数这几日的经历,
“路见不平、比武招亲、教训恶霸、救济落魄书生,还有各种……感觉都能写几个话本了,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粗略想来,这几乎是乔肆对于穿越古代的美好想象的化身。
他最开始向往的,便是这样行侠仗义、闯荡江湖的大冒险,可惜自己身无长处,不懂武功,便退而求其次,先保命再说了。
如今,倒是回归了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