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先别急啊,鱼要唱了!”
啪,一记响指。
“丝纶阁下静文章,
钟鼓楼中刻漏长。”
修长的手指扫过琴弦,细水流长般的前奏缓缓响起,虞尧的眼神如水般柔软,落在虚空一处,他带着一点回忆,一点眷恋开嗓
“旧收音机咿咿呀呀唱莺莺拜月,
蔷薇泥里翻出新的花和叶。
蝴蝶停过霜白的丝荷,
沟壑里流淌晴朗天色。”
年轻时的季荷是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和创业中期的虞生一见钟情,迅速步入婚姻殿堂,没多久生下儿子,生活幸福美满。
几年后金融危机席卷全球,虞生没能抗住破产压力跳楼自杀,季荷赶到只看见坠落的身影,和追上来要债的合作商。
她一滴眼泪没掉,冷静接下所有债务,一夜之间从享福的大小姐,蜕变成冷硬的顶梁柱,抵押父母留给她的房产,用这笔钱一面创业还债,一面独自抚养儿子。
儿子长大和她一样恋爱脑,为了网恋对象非要考去云南,相约当上缉毒警。
债务全部还清的时候,虞尧出生了。季荷前往云南照顾孙儿一个月,恋恋不舍回到家,想把父母留给她的东西赎回来。
八年后小两口破一起牵涉甚广的贩毒案,收尾关头不幸先后殉职,外公外婆担心毒贩报复,连夜帮虞尧办理转学送到季荷身边。
失去儿子的季荷一声不吭,继续抚养孙儿。
“老院门前丢下一道又一道坎坷,
宁折不弯刻下沉默的清澈,
你带我涉雪与山与河,
撇去我人生多余苦涩。”
“鱼在荷下游呀游,
浮光跃过鱼儿的泡沫,
一声声,叮咛飘进未来的歌,
韵脚烫印你的偏仄。”
印象中,虞尧从来没见奶奶流过眼泪,她无论什么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衣着打扮整洁体面。
一辈子没低过头的季荷,在临终前抓着老友的手恳求:“阿拉小囡还小呀,我个后事体就要麻烦侬多担待了。伊搿个年纪懂啥啦?只会吓煞、慌煞。我倒勿担心伊以后日脚过勿下去,就怕伊一直牵记我个事体,弄又弄勿灵清。真个,拜托侬多帮帮伊,好伐?(我家崽还小,我的身后事麻烦你多担待,他不懂这些,会慌会害怕,我不担心他以后过不下去,怕他记挂弄不好我的事,你多帮帮他)”
音乐戛然,骨节轻轻扣着吉他,吴侬软语掀起尘封的记忆
“切思思,思切情深重,
俏双双,双美就出兰房,
一步步,步入亭中去,
再添添,添满一炉香。”
话音一落,悠扬的bridge伴奏仿佛自另一个世界飘来,虞尧抬起眼,目光深远
“三言三语跨越时空的隔阂,
替我问一问墙角的残梗,
半夜的钟响了,
是否还有老人抚摸少年的额。”
季荷的身后事收尾,虞尧一个人重新游历曾经奶奶带他走过的地方,漠河的雪,云贵的山,江南的水,熟悉的风景背后藏着季荷留给他的,无比宝贵的精神遗产。
回到那栋爬满蔷薇的小洋房,铁门刚解锁,一串纷沓的脚步由远及近,虞尧没来得及转头,先被两条胳膊搂住。
“去玩不叫我们,真不够意思。”
“一个人跑哪去了?找你几次没见人。”
“我叫了外卖,你家有地方坐没?”
虞尧脑子没转过弯,朋友们先一步推门进去,喊他:“快进来啊!”
“哦,来了。”
即使来路坎坷,虞尧仍觉得拥有的幸大于不幸。
“鱼在荷下游呀游,
露珠亲吻鱼儿的尾落,
一瓣瓣,蔷薇葳蕤不过岁月,
于来年开出一个我。”
叮叮咚咚的弦音渐熄,全场寂静,好似沉浸在歌曲未缓过神,笼罩在虞尧身上的镁光灯一瞬扩大,照亮整个舞台。
虞尧站起来,嘴角绽开完成心事的轻松,他微微躬身谢幕,回头望向身后的队友,盛榕第一个跑过来拥抱他。
在观众席一蓬接一蓬的声浪中,徐凌登上台,看着没事人似的虞尧,不由叹了下,“大家应该都很好奇你歌中的季荷是谁?”
虞尧捏着耳麦,犹豫了会:“我奶奶。”
先前担心是前任的粉丝大松一口气,纷纷表达对奶奶的歉意。
“听说申老师一开始不建议你改编,为什么坚持要在三公舞台上唱这首歌?”虞尧再次迟疑,徐凌鼓励道:“这是拉票环节,多让大家知道你作品的想法。”
“鱼宝加油!”
虞尧张口欲言,听到这句呐喊眉眼弯了弯,目光扫过场上亮着他名字的灯牌,投向更远的虚空,“去年这时候我奶奶去了另一个世界,听说音乐可以跨越文化穿越时空,希望她能听到,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第51章
“小鱼别哭!”
“鱼宝你还有我们!”
“没哭。”虞尧循到声源笑着回应, 斜上方的白光追随,他漆黑的瞳仁宛如烈日下潋滟的水面,粼粼闪闪, 灼目得令人眼眶酸涩。
盛榕探头看虞尧, 转身双手熊抱住他, 骆原揽上虞尧的肩拍了拍。
徐凌微叹:“相信你奶奶一定会听到, 也会看到台下有这么多人喜欢你, 你不会孤单的。”
“谢谢,但我真没哭。”事关男人尊严,虞尧强调道。
徐凌忍俊不禁:“行, 虞尧没哭,小鱼哭了。”
“徐老师!”
徐凌咳了下,话锋转向另一名选手按台本cue人,各自拉完票, 七人下台等待投票结果。
观众席的粉丝们目送他们离开, 有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句“鱼宝我爱你”。
“我真该死啊, 前面居然质疑鱼崽呜呜呜。”
“我哭得不行。”
“不行了,一想到小鱼儿只有自己就好难过,鱼崽过年会不会跑到奶奶墓前哭啊啊啊啊啊。”
“别想说了, 我不行了。”
“节目组会上线音频吗?跪求!”
“投票全都给我投虞尧!”
“投屁, 最烦卖惨的人,就他特殊,非得这时候说出来。”
“你说的是人话吗?祭日还能改?”
“那一定要写成歌吗?大家都唱跳就他一个人弹唱, 莫向栩再不喜欢跳舞都老老实实排舞,不愧是beta,就喜欢搞特殊。”
“别说了,人家是beta。”
“莫粉能不能做个人, 没人拦着不让莫向栩唱歌。”
“不知道的还以为音综呢,不想当爱豆就滚出去。”
“别理她们,小鱼拿vocal第一,莫粉气疯了,等第二次顺位再把莫向栩踢下去就好笑。”
……
最恨自担的莫过于对家毒唯,偶像团体中成员之间的唯粉可以写一部恢弘巨制的战争史,遇到好事坏事先骂一顿队友。
观众席的吵吵闹闹传到后方机位,孙嘉瞟了一眼霍莛渊的脸色,谨慎开口:“有些唯粉会比较极端,但肯定影响不到小鱼,他一向不在意这些,基本没登过x博。”
那条白毛鱼彻底游进后台看不见,霍莛渊收回视线移向孙嘉:“还有录制?”
“等另外两组表演结束,有投票公布,明天应该会休息。”孙嘉回道。
霍莛渊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八点四十,他朝舞台投去一瞥,转身撂下一句话:“去给他请一天外出假。”
“哦好好的。”孙嘉反应慢半拍,霍庭渊已经走出演播厅。
下午收到霍莛渊要来看演出的消息,孙嘉不明所以,这么突然?看到表演才懂了,所以霍董早就知道?
孙嘉最后望了眼舞台,提步去找孔文祥,同时默默提前规划上恋情曝光的应对方案。
回到后台,卫宣捧住虞尧的脸仔细瞧:“哭了吗?”
“没哭!”虞尧掰开他的手,气呼呼:“我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
“我在下面看也像哭了,眼睛亮晶晶的,有水花在闪。”
“哭也没什么啊,我外婆去世,每次想起她鼻子都酸酸的。”
“是啊,不用狡辩,没人会笑你的。”
虞尧一脸麻木,奶奶从来没掉过眼泪,他也不会轻易哭,比起伤心,缅怀才更有意义。
跟这群人说不清,虞尧逃去厕所洗了一把脸,出来遇到南拓,没等他开口,虞尧先发制人:“我没哭,我很好非常好特别好。”
“你还”南拓紧急把“好”字吞回去,讷讷道:“好吧,你,没事就好。”
“嗯呐,”虞尧笑眯眯地摊开手心:“我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