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涉足科学世界后, 谢玄枵已经知道了什么是人体代谢。

　　如果洛莱弗真吃过凤凰，那继续往后推，那岂不是凤凰和重金属一样会残留在人体内？

　　谢玄枵情不自禁地从上到下将洛莱弗扫视了一圈，愣是没看出哪个部位能够容纳凤凰碎片残留。

　　而且介于断长河的知识面有点广, 谢玄枵同时还忍不住去确认了一遍自己契约的是神器, 而不是什么魔器。

　　确认断长河的神器身份后，谢玄枵发出灵魂质问：“这事你怎么知道的？你吃过？”

　　断长河摇了摇弓弦：“我哪有这么好的胃口啊，知道补天石的事之后，就算它们把自己烹饪好了送我嘴里我都不可能咽下去的。之前有个妖兽吞了一只凤凰, 最后也被拉去补天了。”

　　谢玄枵：“那其他灰烬指向的是凤凰其余部分所在的位置？”

　　断长河：“大概率是的, 那只妖兽还把吐了点骨头给自己的手下，那时候的灰烬走向也是这样乱飘。”

　　谢玄枵疑惑：“我也喝了凤凰精血, 那灰烬怎么没往我身上飘。”

　　断长河：“你就喝了一滴, 凤凰本体那么大，哪还轮的上你。就听你刚才的描述，你面前这个人至少吃了一只腿。”

　　“那还有什么方法能确认一个人吃过凤凰吗？”

　　“你取点他的血, 要新鲜的，我能分清。”

　　谢玄枵看了眼为了防止犯人自杀而设置的安全牢房，皱了皱眉头：“还有别的方法吗？”

　　“好办，你找到凤凰葬身的地方，招魂问他本人就行。”

　　一人一弓在识海里聊得火热，洛莱弗也被谢玄枵盯得有些受不住了。

　　“如果没别的问题的话，能不能让我这个老人家休息一下？”

　　实际年龄比洛莱弗年纪还大的谢玄枵毫无爱幼之心，残忍拒绝：“不行，除非你阐述明白自己非法实验的经过。”

　　洛莱弗一脸无奈：“可惜我没法阐述一件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情。”

　　谢玄枵冷漠：“哦，那就回答问题。”

　　“行吧，同学，那你还有什么问题？”洛莱弗把背挺直了，穿着白大褂往那一坐就是一股班味，若非场景不对，倒还真像是耐心的老师在为学生解答问题。

　　谢玄枵卖符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哪会被这点小伎俩激怒。

　　他平静地问道：“你知不知道非自然研究的组织？”

　　洛莱弗：“这是什么新兴的学术组织吗？它们可能级别不够进我所在的研讨会吧，反正之前我没听说过。”

　　谢玄枵盯着洛莱弗，语气里不带丝毫温度：“别绕圈子，你给虫族注射药剂的事，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洛莱弗脸上的从容未减，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几分困惑：“同学，你说的虫族药剂，我实在听不懂。我在研究所里做的都是合规的研究，有完整的实验记录可查，你要是不信，尽可以去调阅。”

　　“合规？”谢玄枵冷笑一声，“那个被注射药剂后性情大变、攻击性激增的虫族，难道是凭空出现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洛莱弗摊了摊手，语气诚恳得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或许有其他势力在暗中捣鬼？而且哪怕是人工智能也可能判断出错，不过我相信联邦的调查能力，迟早能还我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绕回了之前的话题：“当然，也我实在不想背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任何查验形式我都接受。”

　　谢玄枵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神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你愿意配合，那我现在就向上申请，给你做个全身检查。也好证明你没有被异能洗脑控制，所有行为都是出于本意。”

　　洛莱弗颔首：“好，我全力配合。”

　　谢玄枵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

　　检查室里，医护人员按照流程采集了洛莱弗的血液样本，谢玄枵贴着幻符走了一趟，把识海里的断长河叫醒：“看看吧。”

　　断长河：“吃了，他胃口还不小。”

　　谢玄枵侧身避开了一个医护人员走了出去：“能从这血的气息里看出他是什么时候遇见凤凰的吗？”

　　断长河：“我是弓，不是警犬。”

　　那事情就麻烦了些。

　　谢玄枵起身去找该隐，将洛莱弗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又问道：“我想通过星网的数据，列出他所有去过的地点，你能帮忙吗？”

　　该隐点头：“我试试，不过他的行踪记录可能被加密过，得花点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该隐埋头于星网数据的海洋，一点点梳理洛莱弗自出生以来去过的地方。谢玄枵也没闲着，则是继续往智能制符仪补充符的种类。

　　而他们所在的突击舰，在不知不觉中抵达了首都星。

　　等到智能制符仪里多了三四种符，洛莱弗等人也被顺利移交给联邦中央审理，灰锚星的任务也算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首都星的联邦看守所里，洛莱弗、艾伦和星盗夜鹰被关押在同一区域的不同问询室。

　　夜鹰刚被关进来时，还叫嚣着等出去了一定要让洛莱弗好看，还把铁门摇得铃铛响，吃了警棍后才肯老实。

　　可谁也没想到，没过三天，夜鹰就疯了。

　　他在问询室里大喊大叫，嘴里胡乱念叨着“异能”“五阶”之类的疯话。

　　负责看押的星警赶紧调出监控，可监控里除了夜鹰自己在发疯，没有任何异常，既没有外人闯入，也没有可疑的能量波动。

　　最后星警检查了夜鹰的身体，发现他体内残留着多种有毒物质，只能把这件事归因于他在星盗时期毒物质摄入过量，引发了精神错乱。

　　另一边，洛莱弗依旧保持着和在研究所里一样的作息，每天按时吃饭、看书、闭目养神，除了没有实验研究，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艾伦也终于醒了过来，他和洛莱弗偶尔会在放风时远远望见，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偶尔有眼神的短暂交汇，然后一触即分，至少负责的调查员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洛莱弗接受了联邦多次问询，除了在人工智能夏娃的测谎环节一直没通过，他顺利通过了其他异能者的审讯。

　　不明真相的联邦政客，看着眼前这个从容淡定把看守所当后花园的洛莱弗，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先把他关着，再慢慢调查。

　　一个月后，星警照例巡查时，竟发现洛莱弗死在了各自的问询室里，他的死状平静，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法医检查尸体后，既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也没有发现外伤。

　　此时的谢玄枵和该隐，并不知道洛莱弗和艾伦的死讯。

　　他们已经返回了学校，灰锚星的任务让洛莱弗和苏铭的队伍对谢玄枵他们的智能制符仪赞不绝口，回去后不自觉地帮他们宣传了一波。

　　智能制符仪大卖，谢玄枵被米达尔厚着脸皮要求请客，牧青和等人说着不能厚此薄彼，也跟了上来。

　　食堂里，大家围坐在餐桌旁，谢玄枵疯狂催促断长河干饭试图回本。

　　苏铭正眉飞色舞地讲着灰锚星上的趣事，柳黎却突然拿着光脑突然惊讶地发出了声。

　　众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谢玄枵问道：“怎么了？”

　　柳黎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手里的光脑还亮着，她看向谢玄枵和该隐，语气急促地说：“你们快看星网新闻，洛莱弗死了，就在联邦问询室里！”

　　这话一出，餐桌旁的热闹瞬间凝固，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谢玄枵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深沉，他和该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洛莱弗死了？

　　该隐皱着眉拿起光脑，快速浏览着星网新闻，新闻里说两人死因不明，目前联邦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死因不明……”谢玄枵低声重复了一句，心里隐隐觉得这事不对。

　　餐桌旁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原本的庆祝氛围荡然无存。

　　米达尔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洛莱弗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死了？”

　　柳黎叹了口气：“谁知道呢，这联邦看守所安保那么严，按理说不该出事的。不过星网媒体报道是审讯太严苛了，正在集体围攻联邦的审讯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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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赶上[小丑]我的小红花没了[小丑]

　　第140章 狂潮

　　死于过度审讯？

　　星网媒体信这个洗脑包, 谢玄枵可不信。

　　一个吃了凤凰的异能者不说益寿延年功力大增，但至少不可能身柔体弱到经过几场审讯就死了。

　　见一直干饭的谢玄枵停下了，牧青和毫无贵族礼仪地嘴里塞了两块肉, 嘟囔道：“就联邦督察委这种机构, 那群税金小偷恨不得把那些有地位的嫌疑人供起来。过度审讯？怎么可能！牢饭不来个满汉全席就已经算是给联邦律法面子了。”

　　米达尔少爷显然是看不得他这副吃相，言语中难免带上了刺：“哦？的确听说牧家最近情况不好, 你们主家的人没少被传讯, 连家主都被拘下了，牧少爷倒是知道的清楚。”

　　“不好意思, 我的牧是跟我舅舅姓的, 其他人真不熟。”事实上, 牧青和本人才是全场最希望牧家倒台的那个，但这并不代表他看不出米达尔在挑衅，“说起来，辛顿少爷, 你们家处理好星盗的事情了吗？”

　　辛顿家的运矿航线天天被星盗骚扰, 可等星警来，那些星盗舰早就一溜烟跑了，这个月安保方面的支出不知道多了多少。

　　米达尔脸色难看：“无可奉告。”

　　全场唯二的少爷各自提了一壶没烧开的水，大眼瞪小眼都觉得没劲, 干脆都闭上了嘴。

　　大伙也得了个清净, 开始看星网的报道下饭。

　　“这些媒体胆子还真挺大，居然敢去督察会门口堵这些天审讯过洛莱弗的异能者。”柳黎看得津津有味, 连饭都忘了吃, “嚯，怎么还怼脸拍，真不怕事后联邦追责啊。”

　　牧青和看了眼视频里记者的胸牌, 认出了这是哪个媒体的人：“是飞鸽传媒的子品牌啊，那不奇怪了。牧家都快被联邦整倒台了，他们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也得跟着陪葬，倒不如赚了这笔之后金盆洗手不干了。”

　　星际时代还是人太多了，谢玄枵一眼浏览过去，发现星网上什么言论都有。

　　关于洛莱弗死亡的讨论五花八门，各种猜测像野草般疯长。

　　有人扒出洛莱弗在研究所期间的几项加密实验记录，说如果联邦研究所不公布，那洛莱弗他一定是畏罪自杀；

　　也有阴谋论者翻出联邦高层近期的人事变动，猜测洛莱弗只是颗弃子，说他做的那些实验不可能没上面点头，现在东窗事发，洛莱弗的死亡必然是被杀人灭口以免他牵扯出更多人；

　　更热闹的是极端反智能组织力挺洛莱弗，他们在星网各大论坛刷屏，把夏娃的测谎报告截图做封面，配文怒斥人工智能正在摧毁联邦。

　　“一个顶尖科学家，就因为被一台机器判定为说谎，就被关到死。谁知道这机器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今天能冤枉洛莱弗，明天就能冤枉任何一个联邦公民！”

　　甚至有激进分子在首都星的广场游行会，他们举着禁用人工智能的标语，扬言要冲进联邦数据中心，彻底销毁这个坑害人才的智能怪物。

　　谢玄枵滑动着光脑屏幕，对这些喧嚣充耳不闻。

　　他精准地避开那些热门讨论，专挑犄角旮旯的地方翻找，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论坛里，看到了一条被淹没的旧帖“夜鹰星盗团首领疯了？恐是作恶多端的报应”。

　　帖子里说，夜鹰被关押后第二天就精神失常，整天对着墙壁喊胡话，还试图用头撞墙，被强制注射镇静剂才安分下来。

　　发帖人帖子写得玄乎，对感官的描写好像比本人还真切，最后还以恶有恶报强行收尾升华。

　　文章虽然浮夸，但既然内容没有被星网鉴定为假新闻，那夜鹰疯了就是事实。

　　谢玄枵停在这个页面上，陷入了沉思。

　　夜鹰和洛莱弗似乎认识，而且有过勾结，洛莱弗的脏事夜鹰肯定知道不少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