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黎又看着挨得极近的黎夜, 眼睫不停地扇，他往后仰了点，轻声问, “不只想做我哥, 还想做什么啊？”

　　黎夜注视那双眼睛, 目光渐深，唇角扯出个很轻又有点无奈的笑：“没什么，笨蛋。”

　　“你”黎又被那不明显的笑震了下心口，一瞬心脏蔓延开酥痒的感觉, 很奇怪。

　　他的目光追随着起身走开的黎夜, 看着对方将刚准备好的食物递过来, 怔忪接住, 盯着温暖的碗发呆, 又抬头瞄一眼黎夜。

　　“哥。”

　　“嗯？”

　　“你刚刚笑了。”

　　黎夜双手环抱：“你以前没见过？”

　　“没有。”黎又摇头, 碗挡住半边脸，一双明亮的眼睛快速眨两下，“你以前给我的感觉很高冷,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甚至怀疑过你不会笑。”

　　“那你现在见过了。”黎夜的手覆在黎又头上，“先吃点东西, 我去实验区看看。”

　　“哦。”黎又抬头, “你不许偷偷离开实验所。”

　　“不离开。”黎夜答应他，又说, “我现在没事了。”

　　“真的？”黎又眼睛铮亮，“极夜结束了？”

　　“没有。”黎夜摇头，“引力还在升高，实验所外面很乱，畸变种四处发疯。”

　　“那你怎么？”黎又困惑。

　　黎夜沉默地看着黎又那张漂亮的脸, 思忖片刻还是说了：“你以前被A-187X晶石感染过，不出意外现在身体里依然有其残留。”

　　“应该是。”黎又单手托着下巴想了想，蹙眉，“所以我仍持有净化能力？但没有发散装置怎么能净化呢？以前那次是依靠熔炉……”

　　他猛顿住，偷瞄他哥的神色，没发现对方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于是继续说，“受晶石感染后的人体没法直接净化，就算可以，没有发散装置，净化效果就不会特别明显，有发散装置就能扩大成千上万倍，所以应该不是我帮了你。”

　　“不对。”黎夜摇头，微微俯身，手背触碰黎又的脸，“感受到了么？”

　　黎又沉默，仔细感受，发现他与黎夜相接触的皮肤下仿若有什么在流动。

　　他惊了一下，伸手抓住黎夜的手握着观察，“什么东西？”

　　“这几天我喝过很多A级晶石的提取液，可能和这个有关。我在与你接触的时候，能接收到你体内A-187X的净化效果，很强烈，效果显著。”黎夜对黎又说，“之前几次幻境的始作俑者，大概也是A-187X。”

　　“什么？！”黎又震惊抬头，反射弧绕了好大一圈后猛然惊乍，“你知道幻境里的人是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确定我活过来了？你、你你……”

　　他震惊不已，满脸不可思议，反复吞咽，问：“不觉得可怕吗？宁愿相信我是真的黎又都不怀疑是坏人？”

　　黎又问了太多问题，最后红着眼眶盯着黎夜：“你还在幻境里恐吓我！说要杀了我，黎夜你个混蛋！逗我玩很开心是吧？”

　　“没有。”黎夜有点后悔这么快告诉黎又真相，他有些无措，双手捧住黎又的脸，不知道怎么哄人，想了想，将那对红如同宝石的犄角露出，坐在旁边，低头靠近，角尖轻轻触碰黎又的脸，对他说，“我不会认错你，除了日光宫那次，后来几次绝对是你，我一度以为我疯了。反复确认，又一直不敢相信。”

　　“没有在逗你，只是担心吓到你。”黎夜说，“也不是恐吓，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黎又的脸被戳得有点痒，他侧了侧脸，垂眸看着黎夜，对上对方的眼睛，没忍住，双手握住那对角，小发雷霆，“你再怎么解释都是那样，我生气了。”

　　“嗯，抱歉。”

　　“角摸着挺舒服。”

　　“给你摸。”

　　“………”

　　黎又抿唇，指尖捏捏他哥的角，放空思绪回忆之前幻境里的种种，闭眼缓冲过劲儿又睁眼，理智地回到刚才的问题，“所以，间接净化、依靠我们俩的记忆创造环境，都是我体内的A-187X在起作用？”

　　黎夜点头：“嗯。”

　　黎又沉默，脑子里回顾刚才的对话，忽然从中捕捉到重点。

　　间接净化，靠的是他和黎夜皮肤接触。

　　也就是说，正是前几天他和黎夜天天滚在一起……

　　黎又倏地松开黎夜的角，搓搓好似被烫了下的双手，重新捧起海碗往床角缩，埋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去实验区吧。”

　　黎夜看着远离的少年，目光落在他蜷缩的脚趾上，几秒后收回目光起身：“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哦。”黎又不抬头。

　　刚才那些敏感的话题两人皆不再谈，他们心照不宣地将过去几天的混乱压藏在心底。

　　黎又吃饱喝足又睡下，他很累很困，一觉睡到脑袋麻木，起来发现房间昏暗，躺平在床上缓冲好一会儿后才摸索着下床，发现自己还光着大腿后又慢悠悠爬回被窝。

　　呆坐放空，扭头发现床边放置了一套折叠好的衣裤。

　　实验所虽然废弃，但物资挺丰富，包括封存的大量军用罐头，款式统一的实验服和常服，处理一下都可以用。

　　黎又拿起那套衣服看看，是他哥穿的常服同款，只是尺寸小了些。

　　拿在身上比划，挺合适。

　　黎又尽快换上衣裤，下床，花了点时间适应许久没用过的人类身体，慢慢往外面走，开门，迎光闭眼，几秒后睁开，四处环顾，没看见黎夜，心里一惊，张嘴就喊：“哥！你在哪？”

　　厨房里传来声音：“这里。”

　　黎又大松口气，又沿着墙壁往厨房走，来到门口没进去，倚门框缓了缓劲，笑得没心没肺：“习惯四条腿走路，忽然变回两条腿，好不习惯啊。”

　　黎夜回头看他：“要我扶着你走走么？”

　　“不用不用。”黎又歪歪头，错开视线看向案台，“你做饭就好，我自己能走。”

　　说着又笑：“你以前可是厨房一级防范者，没想到现在竟然是你做饭。”

　　“味道不太好。”黎夜目光回到案台，持刀切肉的动作已经娴熟很多，肉也不是前段时间那样切成乱七八糟大小不一的块状物，现在看着整齐薄片许多。

　　“已经很厉害了，这里缺少调料嘛，原味哪有什么好不好吃的。”黎又慢慢上前，双手撑着案台，看他哥切肉，“你看，切很好呀。”

　　黎夜“嗯”了一声，切完装盘，这次没有撕成小条状。

　　黎又看着那一碟肉，忽然问：“哥，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猫是我了？”

　　黎夜放下刀：“是。”

　　“怎么知道啊？”黎又问他。

　　黎夜沉静，狡猾地没有说出实话，他注视黎又的眼睛，编了个理由：“你的眼睛。”

　　“就因为这个？”黎又有点惊讶。

　　“嗯，很像。”黎夜说，“我相信幻境里的你是真的里黎又，那么现实中肯定就有你的存在，我尝试找你，猫是我怀疑的第一对象。”

　　他将那一碟肉递给黎又：“作为猫，你太聪明了。”

　　黎又没忍住笑，接稳手里的餐盘：“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你之前是藏得挺好。”黎夜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往外面走。

　　“好吧。”黎又往外去，一步一步来到临时餐桌，将那一碟肉放下，回头，“还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了。”黎夜说，“先坐下吧。”

　　“好。”黎又坐下，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盯着桌上的肉一动不动，看着乖极了。

　　黎夜将烫好的蔬菜汤端上来递给他，又去房间里找到个紫色的飘带，来到黎又身后，撩起他的头发帮他系。

　　黎又饿坏了，目光一直在那碗肉上徘徊，他哥在给他系头发，他咽了咽口水，还是选择先等待，还往后靠了点，仰头看着上方的黎夜，提出之前想过的思路：“哥，卡莱诺亚区这地方很奇怪，它肯定是存在于某个地方，‘镜子’或许只是过来的一种方式。”

　　黎夜“嗯”了一声，看着系好的发揪，按住黎又的肩膀：“先吃饭。”

　　很饿且超级馋的黎又立即坐直，见对面黎夜坐下了，捞起叉子叉一块肉，先递到黎夜嘴边。

　　黎夜愣了下。

　　“第一口给哥，做饭辛苦了。”黎又笑得灿烂，活脱脱一个小太阳，瞧得黎夜移不开眼。

　　黎又吃饭鼓腮帮子，像囤积食物的仓鼠，看着很软。

　　少年离开在十七岁，现在他依旧是十七岁的模样，仔细算的话最多十八。

　　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久到黎又和黎夜之间已经隔开了十年，如今重逢两人之间已是天差地别，不管是体型、年纪，还是其他种种。

　　黎又不该经历风霜，现在的他就应该快乐，也该自由自在不受约束。

　　而且，这个帝国属于黎又，该由黎夜和其他所有人守护好，然后将全新的完美的帝国归还给黎又。

　　餐桌上，少年美美地吃肉，吃饱喝足后抬头发现黎夜没动，疑惑：“哥你怎么不吃？”

　　黎夜：“我喝过驮兽提取液。”

　　“那不是燥热的吗？”黎又震惊。

　　“对我没有大碍，能起到营养剂的作用，可以饱腹。”黎夜只将自己身前那碗蔬菜汤喝光，起身收拾不多的餐具。

　　“我来我来。”黎又抢着帮忙，没抢到手，于是跟随去了厨房，站在旁边看他哥收拾，忽然抬头打量黎夜，伸手比划，“哥你好高啊。”

　　黎夜看他一眼：“你也不矮。”

　　“你别安慰我了。”黎又咕哝，“我以前就比你矮很多，现在矮更多了。”

　　“按照你现在的年纪，还会再长高。”黎夜对他说。

　　“什么啊……”黎又没忍住笑，“我现在什么年纪？十七？十八？”

　　他笑嘻嘻地望着黎夜：“那哥你现在可比我大了十几岁哦。”

　　星帝国人类平均年龄两百，黎夜又不能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算，所以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法算年龄差，只是现在的黎又在黎夜面前看着很小只，看着差挺多岁。

　　他忽然感慨：“如果我们顺利回到帝国，我会见到比我大很多的大家，感觉好奇怪。”

　　“不想见可以不见。”黎夜说。

　　“真的啊？”

　　“嗯。”黎夜垂眸清洗碗具，“你不想见的人，不想做的事，我都可以帮你清扫处理。”

　　他看向黎又：“只要你对我说。”

　　黎又心底像被什么轻轻扫过，他伸手挠挠脸，别开目光，忽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就短促地“哦”了一声。

　　奇奇怪怪的。

　　用餐后，黎夜去实验区，黎又扶着墙在实验所里适应腿脚。他每个房间都绕一圈，最后来到实验区，提着板凳去黎夜旁边，跨坐上去，望着不断跳动字符的屏幕：“有消息了吗？”

　　“有，但很乱。”黎夜将凌乱的字符记录下来，对黎又说，“契钰和培森克应该找到了给这里发消息的途径，发送消息的并不是帝国设备，进度很慢。”

　　“契上将和培上将很厉害。”黎又说，“我相信他们。”

　　黎夜看了眼旁边挨着坐、不停打哈欠的少年：“困的话就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