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仰头：“喵！”

　　黎夜离开，顺手将门关上。地上的猫静止几秒后，慢吞吞变回人站立。黎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利索穿上衣裤，正纠结该如何扎头发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极短的画面。

　　漆黑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远处火光骤然亮起，盘踞的巨龙睁开双眼，懒散倚坐在巨龙头部之上的黎夜掀开眼睛朝他的方向看来，那双眼里是无尽的冷漠。

　　画面只持续几秒便消失，再无更多可获取的信息。

　　这种感觉黎又十分熟悉，这就是他的预知能力发挥了作用。所以刚才他看见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他背脊一阵阵寒凉，定定地看着镜中头发凌乱的自己，心里面逐渐大乱。

　　那是什么意思？

　　他哥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眼神？

　　那是同冷血怪物一般的嗜血眼神。

　　像饥饿太久的野兽忽然看见可口的食物，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过来把食物撕碎。

　　在黎又的记忆里，黎夜性格很淡，但就算再冷漠，也不会露出那充斥危险与野性信号的眼神。

　　刚才那眼神让黎又觉得陌生，甚至有那么一刻，黎又觉得那根本不是黎夜。

　　可那张脸却骗不了人，还有盘踞在黎夜身下的怪物般的巨龙，无疑都在证实那是黎夜。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画面？

　　未来会发生什么？

　　难道他哥会出事？

　　黎又顾不上扎头发，转身拉开浴室的门：“哥”

　　黎又才踏出浴室，熟悉的感觉接踵而至。脑海里建立起新的画面，片段似的匆匆而来又要匆匆而过。

　　他杵在原地，拧紧眉毛全神贯注去捕捉闪动的画面。

　　同样环境很黑，有一隅却透着丝蓝色的月光，一扇挂着白沙窗帘的落地窗前，面对面站着两个人。

　　黎又看见了自己。

　　窗前的黎又双手环住黎夜的脖子，轻轻踮起脚，仰头亲吻了黎夜。

　　画面稍纵即逝，再无其他。

　　黎又脑子宕机，脚下猛一趔趄，左脚绊右脚，面朝地板摔下去。

　　听见声响的黎夜打开休息室的门进来，看见黎又趴在浴室门外的地毯上一动不动，上前蹲下，静静看着他的发旋：“在做什么？”

　　“……”黎又静止几秒，磨蹭着坐起来，盘腿看黎夜一眼，扯出个笑：“你不是看见了吗？摔了一跤。”

　　黎夜发现黎又的眼神在闪躲，他眯了眯眼，起身伸手：“怎么摔的？”

　　黎又拉着他哥的手起身，埋头拍拍身上的灰，整理变得皱巴巴的衣服：“晃了下神。”

　　“下次小心。”

　　“嗯，知道了。”

　　看着少年飘忽不定的眼睛，却没听见他的心声。黎夜静默片刻，托住黎又的手取下他手腕上的头绳，转身来到他身后给他扎头发。

　　指腹触碰皮肤的瞬间，黎又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站着不动，脑子里却在不断重复刚才看见的那两个画面。

　　他如今的预知能力太过局限，信息少得可怜，根本没法摸索下去。

　　如果那些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那黎又必须想办法应对了。

　　就像很久以前那样，想办法改变局面。

　　没错，未来可以改变，曾经的他就做到了。

　　黎又安静着，恍惚间用手指碰了碰嘴唇，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顿时惊住，立刻把手撤开。

　　【你在想什么？！】

　　【黎又你在想什么？！！】

　　终于听见了心声，黎夜的视线动了动，抬眼时恰巧看见少年染红的耳朵尖。

　　【为什么要亲他啊……】

　　黎夜的眼神骤然一暗，却没再听见下文。他直直地看着黎又的后颈，收回目光，压下情绪慢条斯理给他扎个小揪，松开手，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知道的前往卡莱诺亚的方式？”

　　黎又愣了下，回头看看他哥，眼睛又飞快地垂下去盯地板：“以前歪打正着调查到的，那地方的确不好找，能找到确实是有点运气成分在里面。”

　　【还是不告诉他我能预知未来……】

　　【我以前做那些事大家都知道了，搞得我一点隐私都没有。】

　　【就这件事没人知道。】

　　【还好我曾经嘴巴严，揣心里没自言自语过。】

　　【诶……好像就算说漏嘴，应该也没人会相信吧。】

　　黎又宽慰着自己，仰头对黎夜笑了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实验室？”

　　黎夜深深地凝视他，约莫十秒，用指腹擦去他脸上沾染的灰：“现在就走。”

　　“好。”黎又下意识躲避黎夜的触碰，转身先一步往前，心里嘀咕。

　　【我得改改和哥的相处模式，再这样下去会很不妙。】

　　【真是的……我怎么会亲他呢？】

　　黎又边走边敲敲脑袋，持续嘀咕。

　　【幸好未来可以改变。】

　　【十年前那么糟糕的未来都被我扭转了，区区这点小场面难不倒又又！】

　　【不能觊觎哥哥，他是亲人。不能觊觎哥哥，他是亲人。不能……】

　　“……”黎夜望着黎又走远的身影，垂下视线看了眼刚才蹭过对方脸颊的指腹，看似平静的眼底掩藏着无数压抑翻涌的波涛。

　　“原来是这样……”

　　黎夜捻了捻指腹，垂下手，沉着声，“黎又，现在还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揣着做计划。”

　　在黎夜的印象里，黎又是个两面性极强的人。

　　不管是十多年前还是现在，这家伙看似粘人，看似需要依靠又极度缺乏安全感，可实际上，他个性独立极具自主性，就算遇到再难的事，第一时间不会想着找人帮忙，而是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自己扛下来。

　　黎又的性格，表面上是一只粘人亲人的小猫崽，其实内心深处是一只独来独往又高冷专行的酷猫，看似谁都不需要，转头又会忽然赖在你怀里撒个娇。

　　他用自己的天真开朗外壳骗过所有人。他独自盘算很多事，不想牵扯任何人，不想让任何人受伤害，把“压抑”两个字做到淋漓尽致。还总爱时不时向人类撒个娇蒙混过关。

　　黎又是一只很会骗人的猫，是一只很独立，且不会真正依赖人类的猫。

　　那十年间，黎夜在无数个日夜里想过，如果黎又能依赖他一点，哪怕只愿意和他说说心里话，或许当初结果就会不同。

　　想到这里，黎夜捏紧了拳头。

　　他其实清楚答案。黎又不愿意依赖任何人，是因为黎又从小就生活在民众的诟病和谩骂中，这样压抑的环境不曾让他体会“依赖”的感觉，他早已习惯失望。

　　黎夜伸手捏了下眉心，听见门外黎又的呼唤，暂时放下心中的思绪，快步跟出去。

　　他在心里盘算，如果黎又这小骗子一退再退一藏再藏，那他就把人按住逮回来。

　　两人离开军部前往实验室，到那里看望了仍在沉睡中的李伊婉，在半下午时准备前往帝都中心给黎又添置衣物打理头发。

　　走之前，尤里安把许久前黎夜寄来的，用于化验的毛发和唾液结果发了份给黎夜，惊喜地问：“您寄回来的毛发和唾液已经做过检测，结果显示这些样本来自动物，竟然真的含有A-187X成分，您在哪里取到的样本？”

　　黎夜看了眼旁边啃蛋糕的黎又，随口应和：“偶然得到的。”

　　“好吧。”尤里安耸了耸肩，看向旁边的黎又，“味道怎么样？”

　　黎又点头：“不过还是巧克力味最好吃。”

　　“就挑食吧你。”尤里安无奈笑一笑，又问，“接下来怎么打算？”

　　“去买衣服。”黎又举起手臂，把过长的袖口展示给他看，“我没衣服穿。”

　　“……”尤里安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目光挪向旁边的黎夜，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那你们快去吧。”

　　“嗯。”黎又戴上墨镜，挥挥手，“再见。”

　　黎夜驾驶悬浮车，带黎又来到星帝国最繁荣的商圈，领着他径直来到皇室最常订购服装的高奢店。进去后连着挑了七八套衣服塞给黎又：“去试试。”

　　黎又怀里抱一堆衣服，看着还在琢磨给他搭配的黎夜：“是不是有点多了？”

　　“不多，这些很适合你。”黎夜说。

　　“我还没穿呢，你怎么就知道适合我？”

　　黎夜闻言看向少年，片刻后收回视线：“我能看出来。”

　　“……？”黎又茫然，低头观察自己。

　　【这怎么看出来？】

　　他心里咕哝，却还是乖乖抱着衣服去了更衣室。

　　这片区域的导购已经被遣开，偌大的空间暂时设为私密区域，没有其他人能进来。黎夜又挑了两套衣服送到更衣室旁的挂台上，提醒黎又外面还有两套。

　　“知道了。”黎又的声音含糊，“你别选了，试完这些再看吧。”

　　黎夜答应他，到不远处的卡座坐下，点了份冷饮和慕斯，随后打开光脑，趁空隙处理起工作。

　　没多久，更衣室的门打开，黎又磨磨蹭蹭走出来，手里拿着没系的领带，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又扭头看向那边的黎夜：“怎么样？”

　　黎夜放下光脑，起身过去，取过黎又手里的领带，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示意他抬头。

　　“……”黎又抬起头，又往旁边偏了一点。

　　他抿直唇，忽觉此刻他和他哥的距离太近了，悄咪咪往后挪一步，后背却已然抵在了镜子上，退无可退。

　　黎又完全被黎夜困在这一隅空间里，只是稍微抬了抬头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热热的，有点痒。

　　他的眼神到处乱飘，看天看地追空气，就是不敢往黎夜脸上瞧。

　　他心里酥麻，觉着他哥这次给他打领带的时间格外漫长，绷直的腿脚有点麻，别扭地扭了扭身子。

　　黎夜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黎又立刻不动了，身体持续紧绷，此刻的他像极了上格斗课没好好学习，被教练拎出去罚站，连呼吸都屏着不敢呼出太明显，渐渐地脸都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