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对方会不会生气这样的蠢话,脸上的表情也换上了祈求抱歉的模样。
平日里有问必答的人此时却格外沉默。待到气氛安静到都有些压抑之时,顾珩再次开口,问出的话语却直白得让路流光咬唇。
“流光,你是不是在躲着我?”顾珩开口。
就像系统所说,路流光这明显的躲避,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发觉到。
顾珩也是同样。
可他不明白,是什么促使路流光躲避和他见面。
也是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顾珩想了很多。
路流光若是像往常一样等着他,那个梦之后,他心情复杂难言,却也不至于能空出时间理清自己的想法。
可越是见不到路流光,那种被压在心底滋生出来的情感就越发让他难耐,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少年,可为什么要见到,却无法解释,只是随着这无法见面的空茫时间,某些欲.望正在一点一点浮现。
他想见到路流光,非常想。
不想少年躲他,不想见不到对方。
这种想法,会是喜欢吗?
捂着跳动的胸口,顾珩仿佛又回忆起来之前略带空茫与苦涩的滋味。与此同时,还有一些酸涩的愉悦。
“躲,躲着您?怎么可能?”路流光话都说不流畅了,神色游移不定,满脸心虚。
他自己都觉得这模样没有说服力,怕是不能给顾珩一个很好的解释。
心里纠结了好一会,他终于抠着腰间的系带,红着耳朵说道:“其实是那个,我不好意思了。”
顾珩一怔:“不好意思?”
“对啊。”他两只手握着那枚消肿的膏药,递到顾珩的视线里,“那个系带,感觉很奇怪嘛,还被您注意到了,我就不好意思见你了。”
至于梦境里的事情路流光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什么春梦,完全不清楚。
只是说不适应衣服的话,好像既没有那么尴尬,也可以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本意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还美滋滋觉得灵机一动的想法很不错。
却不知道,那天的梦境,并非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路流光的话语再次将顾珩拉入那个虚无梦幻的画面中。
黑与白的鲜明对比,凹陷进去的腿肉,还有顾珩那只不安分的手掌。
这下,心虚的人变成了两个。
轻咳一声,顾珩说道:“抱歉,我不该追问的。”
“可看不到你,我会很担心。”
或者说,是想念。
可顾珩害怕吓到路流光,只能用更加委婉的话语。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路流光攥着消肿膏,抬起头可怜巴巴看着他,“下次尽量不会这样了。”
他也不敢把话说死,只能尽量保证,可对着那双水润的双眸,顾珩哪能有责怪的想法。
更何况,他还做了那个肮脏的梦。
“抱歉,我只是有些太担心了。”顾珩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最近干了什么?”
“是种地,之前不是说过吗?我这里有种子,可以种植出来食物,看!”路流光将一根成熟的麦穗拿出来,展开到顾珩的面前,“明天就可以收割了,我在这边找到了脱皮的机器,还有顾先生买的肉和调料,到时候就可以自己制作食物了。”
“不过可能会不太好吃。”路流光不好意思说道。
他在厨艺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最多是做的不难吃,不然当初也不会带上厨艺点满的班凉了。
想到这,他神色有些黯淡。
顾珩喜欢他和自己分享生活,又敏锐察觉到了路流光的不高兴。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路流光摇头:“不是,只是好像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东西。我以前,应该是有朋友的。”
谈及从前,路流光的情绪便少了几分伪装的虚假,也更加让人心疼。
顾珩不知道是什么让他露出了那样的神色,想来应该不是一个美妙的记忆。
情感的转变同样带来了探究欲的加深。
他想要了解更多的,属于路流光的过去。
-
被打发回家以后,王川就一直在想路流光的那番话。
风刃的人和小回真的会来找他吗?老大难道一点都不怕被风刃找麻烦吗?
越想王川越睡不着觉,整个人辗转反侧,在那张充气床垫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焦虑。
偏偏人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
一阵敲门声过后,熟悉的呼唤声传来:“是我,王回。”
不是吧?居然真的来了?
王川心里哀嚎,急得将脑袋抓成了鸡窝。
完蛋完蛋,如果风刃老大真的找他,他要怎么回应?就按照路老大说的吗?不会被赶出去吧?
脑补了一大堆,王川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路流光,哭丧着脸前去开门。
只是让他没想到,来者除了王回,居然还有意外的人物。
“冒昧打扰,我是阮应月。”花白头发的老太太精神矍铄,除了外貌,可比大多数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有活力多了。
王川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呢?再加上阮应月作为首领常年累积下来的威严,他只感觉腿有些发软。
“您,您好!”颤抖着声音说完,王川只觉得自己不争气。
路老大那么强,在那么多人手中抢到了变异兽的晶核,结果自己看到人却直哆嗦,未免也太丢脸了一些。
这么一想,王川不由得停止了背脊,又让膝盖没那么弯曲,这才说道:“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挺住,王川,别给路老大丢人!
“我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的。”阮应月脸上露出笑容,柔和了周身严肃的感觉,“你的新老大,给你蔬菜的人,是否也是今天夺走我们晶核的人。”
开门见山的直白话语让王川刚刚挺直的膝盖踉跄了一下,半晌才强笑着说道:“我们进来再说吧。”
他迅速缩回地洞,然后邀请阮应月和弟弟也一起进来。
这也是王回最近第一次看清他的住处。以往的时候,王川对自己的生活环境并不重视,就算是休息的地方也冷冷清清的。
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
屋中依旧空旷,却收拾得整整齐齐,最为夺目的,大概就是屋中悬挂着的小篮子。
藤蔓编制的篮子,是路流光在系统中购买的。他每次给王川等人分发的食物就装在这些篮子里。王川舍不得丢,攒的多了又想装饰一下。
在他们种植的土地里,偶尔会长出几朵野花,没什么作用,小小的一点,坚韧又娇嫩,却莫名吸引他们的视线。
路流光留着野花也没有用处,便全都被他们采摘走了。借着大片蔬菜叶子进行点缀,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些从路流光土地中长出来的植物生命力顽强,就那么放着也能维持许多天的生机。
一落到花上,王川的神色就柔和到不可思议:“很好看吧?这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
王回很少见到哥哥这个样子,温柔的,喜悦的,和那花一样生机勃勃的。仿佛找到了一条新生的道路。
刹那,对于那位路老大的不信任岌岌可危起来。
也许,对方并非真的是坏人?
没想到自己的意志力居然脆弱到如此地步,王回连忙掐了一下胳膊让自己冷静下来,同哥哥说道:“首领过来,是想问问你那位新老大的事情。”
事情真的被路流光猜中,这略微让王川有了一些底气,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路老大说得没错,你们会过来的。”
一句话,便让阮应月目光微凝。
她以为自己找到路流光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谁知道少年却已经早一步猜到她的想法,甚至如此精准地交代了王川等待。
再加上对方在陷日丘游刃有余的姿态,实在显得神秘莫测。
“没错,路老大就是抢走晶核的人,不过他说,这是有能力者的战利品罢了。”重复这话的时候,王川舌头都开始大舌头了。
他这辈子说过不少嚣张的话,可是和那些狐假虎威的威胁比起来,路流光这话莫名更加狂妄。
眼角余光瞥着阮应月,就害怕她突然将自己暴打一顿,却不曾想这位首领笑了一下,态度温和:“他确实实力很强,至于狩猎的失败……”
“是我们技不如人罢了。”
看来不用挨打了,王川长舒了口气,又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猜到路老大就是抢走晶核的人?”
“特殊的人物会有,却不会扎堆出现。”豹爪被毁灭之后,阮应月就有种特殊的预感荒星要不平静了。
没想到突变来得如此之快,还是在她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尽快见到你那位老大。”
“那得明天早上了。”王川挠头,“明天要收获粮食,老大说正好合适谈论事情。”
其实王川也不知道哪里适合了,但路流光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收获粮食?”这是阮应月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对啊,明天是粮食丰收的日子!”谈论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他眼睛发亮,“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小麦到底好吃在哪里,但还是想看看它做出来的东西,路老大说那个能填饱肚子,和营养液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食物,荒星上离不开的话题。大概有百分之八十的荒星人都过着无法吃饱的问题。结果现在这个新老大一出现,就带着能够代替营养液的食物。
阮应月越发想要去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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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约好时间的众人便驾驶飞行器来到了路流光的领地。
远远望着那红色屋顶的小房子,风刃的成员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们这次来的人不多,一共五个,除了阮应月和王回,剩下三个都是风刃的核心成员。
人数再多一点,阮应月担心对方觉得他们不是为了谈事情,而是要打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