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

第217章

  可眼前纵马杀进来的,就是汉人!马头上金闪闪的当卢,晃了匡雷一眼。

  愣神之际,一声快而厉的风声当头飞来。

  匡雷猛地偏头,回身一看,一只利箭深深陷入自己身后椅背。

  他翻身向旁,利落捡了只盾牌护在自己身前,“咣啷”,匡雷手上猛地一震,另一支利箭力透盾牌,再有半寸,就扎入自己额头。

  利箭飞来之处,孟知彰手持弩机,稳稳放上第三枚箭簇。

  匡雷闪过第三箭之后,索性躲在笨重的椅背之后。透过缝隙,观察祭台上的一举一动。

  满校场杀成一片,祭台四周早没了准备行刑的羌兵。如今围聚在那里的是几十个汉人轻骑。

  祭台上,永生柱稳稳站着。孟知彰与方才带人冲进来的少年一起,立于其上。祭台四周的石阵早被人踢翻,满地碎石上,那头雄健的冰狼来回踏着铁蹄。

  这是血月之夜,冰狼祭月的步伐。

  *

  祭台下,张力摸摸术格小儿子的脑袋:“那日你悄悄告知王畿城防的一个小秘密时,孟大人曾许诺你一件事情。今日便是兑现之时。”

  术格小儿子扬起头,看看张力,又看看不远处的孟知彰。张力虽看起来凶巴巴的,内心却有一团暖人的火。可这孟大人不同,一身正气,矜贵沉稳,清正得如天上神明,光芒太盛,倒让这武将出身的小公子有些不敢靠近。

  张力悄悄撞撞他的肩膀:“没事。孟大人,人很好。一定能让你如愿。”

  第237章 出使(十)

  黄沙遮日, 战马嘶鸣。

  满地羌旗溅染血污,又被铁蹄与战靴一下叠一下,踏入尘土。

  降者, 赦;抵抗者, 死。

  孟知彰与同在祭台上的云无择,交换着眼神。这种排兵布阵的场景,儿时在长庚师父的教习下,二人早演练过无数次。

  实战,这是第一次。

  身后不远处, 长庚端坐马上, 看着兄弟二人并肩指挥着这场“校场围剿”。

  匡雷被骑兵团团围住。羌族善战且尚武, 匡雷能在老羌王病重之时, 带领部下将储君逐出王畿, 不仅有魄力,也有超乎常人的战力。而且身为武将,匡雷的功夫确实非常人可比。

  骑兵漩涡中的匡雷, 不知何时给自己抢到匹马。马背上的羌人,向来彪悍, 枉论此时杀红了眼的匡雷,一二十训练有素的汉人骑兵, 只能在他外围策马打转,手中剑戟根本近不了身。

  因为近身作战, 恐伤到自己人, 弩机等兵器根本无法使用。云无择正要纵马上前,手臂被孟知彰拉住。二人目光同时落到脚下的应龙身上。

  一声指令,应龙纵身跳下祭台,一跃便是两丈远, 飞一般蹿入骑兵阵列。

  阵列中很快传来一声凄厉喊声,骑兵霎时闪出一个缺口。应龙死死咬住匡雷大腿,正往祭台方向拖拽。

  匡雷被俘,校场厮杀止住,猎猎汉旗在羌族王畿校场上空随风舒卷。

  在自己巢营,被汉人活捉,匡雷只觉这是此生最大的耻辱。不过耻辱只是脸面问题,与此相比,自己忍辱半生,经营半生,好不容易争来这位极人臣的权势,尚未在怀中暖热,竟一朝毁在自己平生最看不上的汉人之手。

  昨日之昨,有多狂傲,今日之今,便有多狼狈。

  苍天,待我不公!苍天,有愧于我!

  四五个兵士全力摁住,匡雷仍不停挣扎叫骂,怨怼天地。

  张力看了看鹌鹑般缩在一旁的萧潜:“方才你用来勒嘴的绳子呢?你家新主子都成阶下囚了还这般闹腾。怎么不见你去勒住他的嘴?果真是‘忠仆’!”

  云无择带人攻进校场后,张力将使节团转移到安全之地,除了萧潜。

  作为大恒西境军的叛徒,他值得亲眼看着自己所依附勾结的势力,如何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崩塌于自己奉命置之死地的汉人脚下,更值得全程体验阴谋被一点点撕碎、淹没,而自己已无能为力且毫无招架之力的绝望。

  恶人,终将被自己的恶行所反噬。

  眼下匡雷被捕,新王出逃,那被关押的重臣亲眷,可否救出来,是术格小儿子此时最关心的。匡雷心思歹毒,手段狠辣,且狡诈多疑,每个关押地点从不会超过三日。如今他一朝被俘,自知不会善终,定会拉众人垫背。

  术格长子率众出现在校场时,匡雷顿时明白自己当真回天乏力,不过他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命在,一切皆有可能。

  他奋力昂起一颗血污满脸的头颅,仰天大笑。

  “鲁迪!你勾结汉人,攻打王畿,你可对得起天地祖宗!你也配做天父子孙!”

  术格长子鲁迪冷哼一声,纵马挥鞭:“匡雷,你篡改天父旨意,驱逐正统,另立伪王。永生柱上曝尸十次也难赎其罪。而且,你把持朝政,倒行逆施,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百姓苦不堪言。有何颜面来指责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让我死?好说!鲁迪,我还是小瞧你了,真真是好手段呐!”匡雷自知大势已去,他环视周场,眼神透着狠厉,“不过你可知本将军手上还有143名重臣亲眷?如果我死,他们也休想活。”

  “匡雷!你放了他们!”术格小儿子跳出来,想起这些时日的屈辱不堪,若非同为人质的诸人看护,他早命丧匡雷魔爪,“他们多是妇孺,手无寸铁,且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快说他们在哪?”

  “他们在哪儿,二公子不清楚么?自然还是‘活人墓’。”

  活人墓,专门关押这批重要人质的地方。防止有人营救,选址随机,十日更换新址。而且建成后,所有参与工匠,和人质一起,全部留在墓中。也就是除了匡雷和几名近身亲信,无人知晓具体位置。

  墓穴内只留三日食物,十日内若无人破墓,墓穴众人即便不饿死,也会因为越来越少的空气窒息身亡。

  “当然你们可以不顾他们死活。”匡雷一副无所谓表情,“但不顾自己臣民死活的君王,和你们口中恶贯满盈的我们又有什么区别!你们又有何理由指责我倒行逆施!鲁迪,莫张狂,我之今日,就是你之明日。”

  鲁迪气盛,纵马上前,扬手便是一鞭:“死到临头还嘴硬!看是你脾气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匡雷血污的右脸,登时翻开一道血沟。

  匡雷罪该万死,但此时活匡雷远比一具尸体有用。鲁迪第二鞭挥下,未到匡雷身上,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拽住。

  “鲁迪将军,我们从长计议。”

  孟知彰定定看着马上的鲁迪。

  鲁迪和他父亲一样,向来对汉人文官颇有偏见。云无择之类武将,汉人看来与之有杀父之仇,应杀个你死我活,鲁迪却不以为然。

  羌人能战死沙场,那是此生最高荣誉,且云无择后来归还术格头颅,令其全尸而葬,鲁迪认为此人可交,可敬,这也间接促成此次汉羌联盟。

  文官么,惯会舞文弄墨,搬弄口舌。他不喜欢。

  鲁迪见眼前文官当众拦了自己马鞭,甚是不悦,扬鞭再打时却发现马鞭根本拽不动。

  他的鞭术可是术格亲自教习的,满羌族能躲开他鲁迪马鞭者寥寥无几,徒手接住他挥鞭者,至少目前他从未遇到过。

  眼前这汉人文臣,是第一人。

  文臣……这不可能!

  鲁迪看着马下站立之人,身材魁梧,器宇轩昂,虽着文人服,满身武将范。方才盛怒之情消了不少。不过抽鞭时,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嗯?鞭子像是着了魔,攥在这大块头手里,分毫抽不动。

  努力再三,年强气盛的羌族少年将军没了脾气。眼前人,不当武将,暴殄天物。

  “孟大人,打算如何从长计议?”

  “伪王失民心,上苍方护佑储君顺利入城。眼下执意杀这匡雷,为时尚早,尚有百余名人质生死未卜。他们不仅是储君之百姓,更是储君众臣之心。”

  鲁迪不置可否,心中明白孟知彰话外之意。震惊之余,甚是感激。若今日一时冲动杀了这厮,置百余名人质于不顾,储君即便坐上王位,众臣离心离德也是迟早之事。

  孟知彰松了鞭子:“再有,我们汉人有句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匡雷一射之地,朝二公子连发三箭,致二公子险些丧命。这三箭之仇,二公子当亲手报回来。”

  鲁迪看了眼不远处的弟弟,点头答应。

  孟知彰走近一步,“此外,如今我朝长公主亲自坐镇帮助贵国储君争回王位,两国同修万世之好。匡雷与我朝佞臣串通一气,孟某需将其带回去细细盘问,当个人证。”

  这不是商量,是知会。

  说罢,孟知彰转身俯视一旁被按进砾石的阶下囚:“匡雷!那日你射二公子三箭,今日该还了。”

  “要杀要剐,随便!若想折辱我,休想!”

  方才鲁迪那一鞭子着实狠辣。匡雷伤口外翻,半张脸全是血,眼中怒气却不减,似乎要将一双眼球灼裂。

  “哦?匡雷将军也知这是折辱?”孟知彰剑眉微挑,眸底闪过轻蔑和运筹帷幄的坚定,“若匡雷将军肯配合,三箭之后可随孟某去大恒当庭作证。若将军不愿意,那便全凭鲁迪将军处置了。或者说,匡雷将军觉得自己……接不住二公子这三箭?”

  对武人而言,激将法向来好用。

  同一场地,同一规则,只是射箭者与被射人,调转了位置。

  云无择带着应龙再次出现在孟知彰身边时,匡雷已成功躲过第一箭。

  “寻到了?”孟知彰低声。

  “嗯。”云无择摸摸应龙脑袋,“亏你虑事周全,让我们带应龙反其道去寻。”

  应龙对气味极为敏感,它循着匡雷身上的气味,一路找去,在西郊砾石满地的坟场,找到那所谓的活人墓。救出百余名人质,也是储君攻城的一大功绩。

  得知长公主和储王部下已去救人,兄弟二人将视线落回校场。

  匡雷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便腿部被应龙咬伤,躲起箭来仍然毫不费力。第二箭,术格二公子的依旧偏了一寸,匡雷微微侧身,箭羽从肩侧擦过。

  还有一箭,还有两丈,便是安全终点。

  术格二公子快速擦了把额头的汗,抿紧嘴唇,心中默念父亲当年教习自己的射箭要领。此前,匡雷最后一箭下了死手的,若非这位孟大人及时挡下,今日的阳光便不会照在自己身上。

  还有一丈远……后脑位置……

  术格二公子艰难咽了下喉咙,将最后一份力气,谨慎搭在手中弓箭之上。全身紧绷,瞳孔收缩。

  两箭,足以让匡雷试出对方道行,他也意识到活的可能已在眼前,眼中渐渐有了亮光。

  “嗖”

  箭簇风声从后传来,棕瞳微张,眼中的光,霎时由希望变成恐惧。

  匡雷脸上那道血迹未干的伤口中,一枚银色箭簇,利落贯穿。

  只一瞬,僵硬的身躯,轰然倒地。

  鲜血汩汩,黄沙漫漫。

  术格家二公子下意识眨下眼,他看了看仍搭在弦上的箭,怔愣片刻,等反应过来猛然朝身后看去。

  鲁迪将长弓背至身后,微微点头示意。

  一世奸雄,一世算计。

  尘归尘,土归土。

  *

  孟知彰眸色一沉,与云无择交换下眼神,静静等着翻身下马,阔步过来的鲁迪。

  鲁迪几步向前,冲孟知彰和云无择郑重行了一礼。

  “我听闻这匡雷要在祭台上生祭了孟大人,简直无法无天!他匡雷自制作的永生柱,留给他自己再合适不过。现将匡雷尸身树立在郊外为那541名无辜百姓谢罪,为天下苍生祈福,孟大人意下如何?”

  匡雷罪恶滔天,当真该死,也死有余辜。不过此时人已经死了,带回去作证之事,多说无益。孟知彰便没再提。这永生柱并没钉住孟知彰,至于他们将哪位羌人钉上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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