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

第218章

  “那541名百姓的尸骨,还请好生安葬。至于他们搭上性命偷学到的垦田之术,我会回明陛下,准许他们生前所在的土地推广使用。”

  “孟大人当真文武全才,仁者仁心。”鲁迪恭敬又行一礼,挑起的眉毛间带着试探,“匡雷将政敌家眷囚于土墓,刚得知云将军已找到地址并派人去救。鲁迪,现在有个不情之请。”

  云无择先看向孟知彰,又将目光折回在鲁迪身上打量一番。

  此番攻城前,匡雷的守城布防,让自小从王畿长大的鲁迪都无所适从。若非孟知彰与之互通情报,将城中布防漏洞及时传递出来,仅凭云无择三千骑兵做前锋和鲁迪部将联手强攻,再有个十日也攻不进这羌国王畿。

  不过,云无择和鲁迪这对原本两国交战时的战场死对头,又有弑父血海深仇隔在中间,但联合御敌、一致对外时,竟难得的默契。加上年龄相仿,萌生出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情愫。

  然而身为武将,今日并肩向前,来日战场相遇,那便是死敌。双方自会全力以赴,绝不手软。

  云无择看了眼将术格二公子护在身边的张力。他与死去的术格,沙场对战对年,想来也有这种不合时宜的惺惺相惜之感吧。

  云无择见孟知彰没有反对:“鲁迪将军,请讲。”

  鲁迪目光也从自家弟弟身上收回,脸上带笑,似是不情之请:“人质之事,虽是贵国出力解救,但我储君即位亟需立威施恩。这位功劳,可否对外宣称是我家主君所为?”

  “根据此前约定,此次参战的3000匹战马,悉数送与云将军外,今日将另外再加500匹良马驹,送与将军。”

  鲁迪见二人似还有犹疑,又道:

  “鄙国无所出,皇城御库中有上好皮草500张,稀有药材1000斤,将一并奉上,聊表谢意。”

  “贵国的马具和弯刀工艺,甚好。”孟知彰是真心赞赏。

  “马具和弯刀,各500套,请孟大人,代为笑纳。”鲁迪没有丝毫迟疑。

  这位术格家大公子当真不容小觑。论功夫与胆识,不在匡雷之下,但度量、智谋与远见,却远在匡雷之上。

  鲁迪自知匡雷留不得,察出人质找到时,当机立断将其射杀。哪怕此时掌握绝对话语权的孟知彰事先声明要将其作为人证带走,哪怕事后羌国要赔以诸多财物来谢罪。

  羌国有此良将,是羌国福分。

  但对战力本就不占优势的邻国而言,则正好相反。

  羌族终归是异族,现在因为大恒王师兵临城下,又有盟约在前,所以处处一团和气。若是等几年储君羽翼丰满,羌国逐渐强大起来,又将如何呢?

  羌国王畿百姓,盛装跪迎储君入城即位之时,长公主率领大军撤出羌过边境。一同东往的,还有羌族储君长子,鲁迪膝下幼子,以及术格家二公子。他们将以质子身份,教养在大恒京城。

  随质子们同行的,还有家丁仆役1000人,车马200驾,其他珠宝财物等无数。

  这是孟知彰的主意。

  正是元二年的这场“出使大捷”,大恒与羌国厮杀近百年的交战史暂告一段落。两国出现史无前例的友好睦邻盛景。

  往后十余年未动过一兵一卒。边境稳定,商贸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

  不过这场“出使大捷”,得来的并不容易。

  孟知彰离开西境出使之前,亲手交给长公主的,除了护庄聿白无虞的那份“万全之策”,还有一份“联夷制夷”的规划。关于后者,羌国在外流亡储君,便是其中最重要的棋子。

  事实证明,这盘棋下得很成功。

  云无择携三千弩机手攻城而入,与孟知彰等汇合后,便将战争指挥权交给了张力。

  王畿城郊的汉人营寨中,张力拧紧了眉头。

  “送佛送到西。匡雷虽伏法,不清扫除伪王及其余孽,将来定会祸患无穷。如今打到王畿已花了些时日,即便立时找到了伪王行踪,后面还有几场仗要打……哪有这许多粮草?孟大人清楚,此次出使议和的导火索,就是因为军费难筹,朝中议和派与主战派吵得天翻地覆。加上今夏各地水患,百姓米粮尚且短缺,哪里支撑得住我们在异域征战?”

  云无择意味深长地与孟知彰对视下,将手中弩机郑重摆在平铺于桌案的堪舆图上,同张力道:“将军看着这是什么!”

  “……弩机。”张力困惑,“这和粮草有何关系?”

  “将军莫急。”云无择继续,“将军可知,如今军中弩机营有这种弩机多少把?”

  张力双手虚拢着自己的圆肚子,视线也在孟知彰身上转了一圈。

  早年军中也有弩机,只是太过笨重,使用起来不方便,二则造价也高,久而久之便弃之不用。云无择钦点武状元时,带来百把新式弩机。当然多亏云无择发小、孟知彰的改良,新弩机轻巧灵敏,威力却凶,制作成本也低。为此长公主重启弩机队,定制500把弩机,由云无择带队训练。

  “目前军中应该有弩机1000把,大部分在弩机队为主力的先锋营手中。”张力看着云无择,“如今先锋营归你统领,这千把弩机自然也在你麾下。”

  云无择微微昂起下巴,不无得意:“是3000把。”

  “3000把?!哪来这么多!”张力眼睛瞪得更圆。

  “不仅弩机三千,粮草储备可撑半月,而且仍有不少粮食正从后方持续补给过来。”

  一切,主要归功于一人。

  庄聿白。

  基于孟知彰的那份“万全之策”,长公主绝不允许庄聿白踏入西境半步去寻夫。

  前线去不成,庄聿白便在后方八方运筹,搅弄风云。

  先是武器装备。军中匠人生产力有限,庄聿白征得长公主同意,直接将军匠带至最近的掖池。背靠薛家,掖池不仅有高薪募集的近百工匠候命,工具及所需生铁等材料也一应俱全。

  仅5日,2000把弩机,直接交至云无择手上。

  最重要的粮草,也是最难调动的。没人能准确预料这场战争究竟要打多久,那粮草只有一个原则,多多益善。

  西境诸城今年夏季大丰收,除去税粮,各城池常平仓内盆满钵满。现成的粮仓,若能借粮,自然再好不过。不等庄聿白想好如何开口,西境十余座开荒垦田之城的知州,无一例外,齐齐聚到掖池,向庄聿白表示各城常平仓内一半粮食送往军中,一为支援沙场将士,二则也是感念庄聿白。

  若无这垦田之术与肥田之法,各城常平仓若有五成满,便是上天垂怜;若无将士浴血边疆,西境百姓又如何安身立命?

  地方财政的自治权很高,常平仓内粮食可全凭地方调遣。而且秋收在即,即便诸城常平仓内米粮全部运往前线,日子也能照常过。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粮食,庄聿白必须收下。

  种善因,得善果。

  至于送信的羌商律和,自然也是庄聿白找来九哥儿和吴茂才一起安排的。

  明矾水写信,以浸水或火烤来显字的方法,他此前教过孟知彰。孟知彰看到律和身上出自庄聿白之手的平安符时,自然也会明了一切。

  而此时,王畿郊外军帐中得知一切原委的张力,不住向孟知彰抱拳施礼。这位戎马一生,经历无数风浪的老将,竟激动得无可无不可。

  “有你们夫夫二人,是西境将士的福气,更是大恒百姓的福气!”

  接下来十数日,羌国领土之上,孟知彰与云无择成了老将张力得力的左膀右臂,陪他帐中决策部署,伴他战场迎敌厮杀。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汉人兵士之威,汉人兵器之利,让鲁迪为首的一众羌族武将们,心中又喜又惊又惧。

  北风卷折戈壁滩上的白色枯草,前后历时数月的“联夷制夷”行动,成功落下帷幕。与“出使大捷”的消息,一同送去皇城的,还有弹劾兵部尚书萧之仁之辈勾结外敌,意图扰乱朝纲之不臣行为的奏疏。

  *

  懿王府,西暖阁。

  月光如昼,透过明瓦,将双交四花棂窗影打在如雪似霰的白狐裘上。

  门窗大开,房内没有燃灯。

  镶螺钿紫檀高案静静立在阴影里,“雪中春信”徐徐燃着。这香,是仅剩的最后一炉了。

  懿王赵措一如往常,半倚凭几,慵懒坐着。一双半新不旧的鹿皮朝靴,蹭着白狐裘。

  他眼神放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什么。像与人对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没有那羌贼匡雷亲口指认,单凭长公主和萧之仁这群蠢货,即便收集再多证据,找到再多认证,父皇是不会全然相信我通敌,更不会因为这桩案子,彻底夺了我的实权。”

  “对,但父皇还是这么做了。你想知道为什么?”

  赵措看着铺了满地的月光,嘴角浮上一抹冷笑。

  “是我自己承认的。是我自己,亲口向父皇坦白了一切。”赵措指指自己的脸,“就是这里,挨了父皇我一耳光。从小到大,父皇从来没有打过我,但这一耳光,很响,很响。不过,不疼。一点也不疼。”

  半倚凭几的赵措,抬头望了望窗外月亮,踩着白狐裘换了个坐姿。眼神忽近忽远,不知是向前看,还是在回忆过往。

  “你认不认识……甲?”

  话一出口,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无自嘲。

  “……你怎么会认识?没人会认识。更没人会记得。”

  赵措喃喃。

  “甲是我八岁生辰时,送来我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他个头高,身板硬,模样生得极好。眼睛永远那么干净,像只小牛犊,机灵又倔强。众人知我是这宫中最得宠的皇子,皆敬我、怕我、躲着我。甲,却不同。说起话来,大大咧咧,好像我就是他一个寻常伙伴。掌事大太监为此训过他多次。他也不改。”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措望着地上月光,眼睛不觉弯起来。

  “他爱笑,也贪嘴,能一口气吃掉我房中一整碟荷花酥,却又将自己袖中藏着的半块桂花糕,小心送给我吃。你说好不好笑,我是皇子,竟然有人担心我没吃过桂花糕!无人处,他敢同我顶嘴,甚至敢趁我睡着,在我脸上画小乌龟。有一次被母妃看到,怕他挨罚,我撒谎说是自己对镜画的。后来呢,我也没轻饶他!我摁住他,画了他满脸小乌龟,都快把他弄哭了,才算罢手。”

  坐在黑暗中的赵措,兀自笑起来,仿佛甲脸上的小乌龟此刻还在他面前,脸颊上的笔画歪了,他很自然地抬手去擦……半空中的手扑空了,只摸到冰凉的夜。

  笑意冻在赵措脸上。一阵寒意掠过眼角。

  “那一次,我告诉他御池中有只蓝色大鲤鱼。等他弯腰认真望向水面寻找时,我故意使坏,推了他一把。御池不深,我却不知他不会游泳。惊慌之下,我忙跳下水去救他。湿了的衣衫实在太重,我那时力气不够,根本拽不动。好在声音惊动了巡逻侍卫。我被好生送回宫,他却被人带走了,一连几日都没有出现。我问过管事太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到处找,找啊找,找遍能找的所有地方,连半个影子也没寻到。”

  “不久后的一个月夜,对,那晚的月亮和今晚一样圆,一样亮。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衫子,溜了回来。像一只夜游的小鬼。”

  “他跪在月光里,对着我哭,不停哭,可又不敢太大声,呜呜咽咽,只是哭,眼泪落了又落。他被关了起来,有人不停打他,说他故意谋害我。他说他不想死。但他更不想被一点点折磨死。所以……所以他……”

  “赵措,我走了。”赵措喉咙滚了滚,强作镇定,“这是他给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罢,他像掏那半块桂花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定定神,对着自己细弱的脖子,狠狠一刀扎下去。”

  “血……好多血……红色的血。”

  赵措直直伸着胳膊,挣扎想要去抓住什么。张开手,虚空一片,唯有月光铺满掌心。

  “甲……就这样死在我面前。甲,杀死了甲,在我面前。”

  “可他为什么要死!他死了,谁还会真的陪我哭,陪我笑!谁还会真心陪我淋雨,陪我挨罚!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最依赖他的时候,那么决绝地抛弃了我!”

  “是他给我见识到此生最真切的快乐,也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赵措半跪在地上,浑身战栗不止,他将这些年的愤恨与不解,一拳接一拳,疯狂锤进地面。

  锤到血肉模糊,锤到心头麻木。

  圆月流转,耗尽力气的赵措瘫坐在月影里,宛如一个抽离了灵魂的鬼魅。

  不,他此刻周身的阴气,比鬼魅更甚。

  香炉中,最后一丝烟缕冉冉飘出,慢慢消散于月色。

  “我以为我彻底忘了他,但那个寻常雨天,寻常道观外的一条寻常巷弄,我随手挑起车帘,却一眼看到立在巷口的你。”

  “你就正正站在那雨中,身后梨树花开正盛,像一树皎洁绚烂的月光,照亮了整个雨季。”

  “那一刻,我便知道,是他回来了。”

  第238章 终章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