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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片叶锁金枝 守阙抱残 4840 2026-08-18 11:08

  李吹寒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抱住时榴,但又怕时榴会疼就放松了一些,许久没有睡个好觉的大脑涨涨的,再加上接连几天的繁杂事务与时榴病情毫无进展而产生的焦虑焦虑让他的思绪变得一团糟,他现在只想好好抱着他的妻子睡一觉。

  但怀中的妻子偏偏不如他的意,刚被他抱住的时候时榴被李吹寒一番话语打乱的大脑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他挣扎地推开面前对于自己来说还过于庞大的身躯,冷冷地讽刺道:

  “你既没办法叫我爹娘回来,也没办法复活那个死去的孩子,只能在这里恬这张脸求着我原谅吗?”

  李吹寒被他推开的一瞬间突然变得无比惊慌,时榴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足以产生宛如割下半颗心脏般的剧痛。

  “不,榴儿,我会补偿你,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不行,超负荷工作许久的身体让他有些控住不住自己的动作。

  李吹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扶着墙保持稳定,随后对石榴承诺:

  “我会证明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好好活下去,只要你能好好待在我身边。”

  “即使任务失败了也无所谓……”

  时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系列发酒疯一般的行为,直到李吹寒离开他的房间后才缓缓吐了口气。

  明明一直都是李吹寒自己的一厢情愿,为什么要让他负责。

  时榴推开床边的那扇窗户,想让房间里面的味道散一散,好在他的窗户外正好是一片小树林,阵阵晚风吹进来带走了方才那人身上散发的酒气,被换作成空气中携带的的泥土气息。

  随后他闭上眼感受着微风吹到脸上时的温柔触感:

  “你们可以带我高高地飞走吗?”

  “我了无牵挂,何必再继续受苦。”

  自从万氏垮台之后李氏就取代成为如今燕京的第一大世家,虽然宗族的其他人心里都很清楚这都是李吹寒一人的功劳,与他们并无关系,但他们还是怡然自得地享受着姓氏与地位所带来的所有红利。

  李玉明是李老将军的弟弟,李吹寒的亲叔叔,是当今人丁凋零的李氏宗族里辈分最大的长辈,在这艳阳高照的午后,他正躺在本家大花园池塘中央的亭子里享受着那些妄图讨好李吹寒但是却失败的官员送来的洋果子,因为这些人现在又选择另辟蹊径去讨好李吹寒为数不多的亲人。

  可惜他们的算盘终究还是要落空了,虽然李玉明收了他们很多贿赂也许诺了很多好处,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在李吹寒面前整个李氏本家所有人加起来可能都说不上什么话。

  上次为李老将军追封的仪式上李吹寒连他这个宗族长老的名字就叫错了,李玉明回去后在妻子面前还为此事发了很大的火,直言李吹寒凭借李氏的支持发家现在却忘恩负义连他这个叔叔都不认了!

  然而再次看见李吹寒时他还是卑躬屈膝,态度恭恭敬敬地问候道:“您今儿个怎么还亲自来了?”

  李吹寒一踏进这个荷花亭就看见他这幅懒懒散散的样子,李玉明反应过来之后吓得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

  “几年前我放在李府这里养的一个小孩,明天给我送到侯府上来,我亲自养。”

  “什么孩子……哦!您说的是您的那个儿子啊!好,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把他送过去。”

  李玉明头上直冒冷汗,那个男孩刚出生不久就被李吹寒送到这里,他还以为是不要的弃婴,这么多年来也没见过几次,现在是否还活着他心里都没底。

  好在李吹寒没有说要亲自去看看什么的,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还顺道敲打了一下原身这个一直都不怎么老实的叔叔:“你怎么活的比我还潇洒?”

  又是冰镇小番茄又是荷花亭,一旁甚至还有两位侍女拿着大蒲扇给他降温,一来就看见李玉明这幅惬意的睡样,把李吹寒看得眼皮直抽搐。

  “你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虽然我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可是都记得很清楚的。”

  “挑个好日子把收的东西都还回去,最近老有人在朝上莫名其妙用眼神暗示我什么。”

  李玉明听见他敲打自己的话羞愤得脸都涨红了,他连忙给自己找补:“是是是,我现在就去还。”

  “真是给贤侄添麻烦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说罢李吹寒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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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李吹寒后面会越拉越舔,最后舔到死(字面上的意思嗯对)

  有榜一周五更,无榜三更,营养液100/1加更,这样稳定下来吧[让我康康]

  第37章 立山岚

  一个温馨的午后, 时榴抱着自己的孩子坐在书案前,教他怎么写字。

  流光化作疏影落在纸上,尚且稚嫩的男孩不会握笔, 时榴就环住他的小手, 手把手地带着他落墨。

  “你想写什么?”母亲亲密的话语环绕在他的身边, 怀中的孩子抬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写我的名字可以吗!”

  “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可,你的名字是什么?

  时榴努力地回想着他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泪水不自觉地堆积在眼角, 一只温热的小手替他拭去了这几滴泪珠。

  他的孩子紧紧抱住自己, 肉乎乎的脸颊贴在他的手掌心, 安慰道:“母亲从未做错过任何事, 不要再哭了。”

  可为什么眼泪依旧在止不住地流淌,等时榴醒来时发现枕头又被浸湿了一大片。

  这时门外传来了阵阵敲门声,伴随着李吹寒说的话一起响起:“玉儿, 你在里面吗?”

  自从李吹寒读过他从前写过的那些诗集发现他的字之后,就喜欢这么叫他。

  他不知道从前的李无晦是怎么称呼时榴的, 但肯定要比直接喊时榴的名字要亲切的多, 在他的认知里直接称呼古人的字就意味着一种很亲密的关系,于是便改口直接叫上时榴的字, 可惜妻子无视了他的所有小心思,无论他怎么叫也不会回应他。

  时榴本来不想搭理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寒意蔓延在他的身体里,每回梦到那个一出生便断了气的孩子他都会感受到这股如同抽丝剥茧一般的痛苦。

  当初李吹寒告诉自己有了他的孩子时,时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无法接受他十几年来所学到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在那之后时榴又花了很多时间被迫接受了自己在这个社会的身份的转变,可结果却又告诉他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还白白搭上了全家人的性命。

  他当然爱自己亲生的孩子,可这份爱什么也做不到。

  敲门声绵延不断,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再次响起,打乱时榴的思绪。他觉得奇怪,以往李吹寒在自己没有回应的时候都会自觉离开,这次怎么会如此坚持不懈?

  时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穿好衣服后迈着轻柔的脚步亲自走过去开门,想看看李吹寒这次又闹出了什么事来。

  吱呀

  房门突然被打开,门外姿势那个僵硬的人在没有任何预料的情况下一个没站稳直接跪倒在他的面前……

  时榴默默偏过头不看他,目光落在李吹寒身后的那个小男孩的身上,注意到时榴的视线后那个孩子抬起头和他对视着,眼神中显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晦涩。

  时榴想,如果他的孩子还活着的话,估计和这个男孩也是一样的岁数吧,只可惜没有机会能亲眼见到。

  顿时他失去了探究这个陌生孩子的兴趣,转身回到屋内,想试试能不能回到那场梦境。

  地上跪着的李吹寒迅速调整状态,随后领着李筠欢赶紧跟上了时榴。

  屋内门窗长期禁闭,好在京城的天气也足够干燥,即使沉闷了一些也不至于会感到阴湿。李筠欢走进来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的氛围太诡异了些,明明是白天光线最好的时段,卧房里不点灯的话竟会看不清房间主人的脸。

  时榴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们,李吹寒紧张兮兮地站在他身后,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才能让时榴接受。

  最后磨磨蹭蹭地又说了一大堆,主要的说法就是这是他收养了李筠欢这个孤儿,想让他扮演自己和时榴的亲生孩子。

  ……

  “这么多年你们过得怎么样?”

  陆雾牵着母亲收养的这个孩子,回到他在京城的住所,早年李吹寒叛乱的时候秦滟受到雇主的恩惠,把他们父子俩安排在乡下避难,一直到战乱结束新朝来临他们一家三口即使分隔两地却也都过着安宁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七年前秦滟突然失去了所有音讯,陆雾和父亲找了许久也都没能发现她的踪迹,他曾去母亲从前做工的主家询问过,却只得到了她在一夜之间失踪的消息。

  父亲也整日夙兴夜寐最后患上一种严重的病,没过几年就去世了,在此之后的许多年陆雾也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寻找她。

  所有人都说秦滟一个人在外面失踪这么久早就死了,但陆雾心中还保留着那一份期望。

  终于在七年之后的京城,他见到了秦滟的尸体。

  一位孤苦伶仃的小男孩跪在秦滟的尸体旁边,祈求路过的人能施以援手帮他埋葬辛苦抚育他的养母。

  ……

  “不怎么样,从我有记忆起就是她在抚养我,不过在我三岁那年她在外面替主人家烧饭的时候出了一场意外,悬梁崩塌恰巧砸中了她,之后她就变得痴傻,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时季诩还没有自理能力,多亏了他们住的地方周围有许多热心肠的邻居,挨家挨户每顿匀出两碗饭给他们母子两,让他们不至于活活饿死。

  因为那场意外造成的伤势始终没有痊愈,秦滟在坚持了五年后终究还是撒手人寰了,即使他慢慢长大后学着开始做一些童工,但工钱实在是太少太少,再加上还经常被无良的老板克扣,所以突然面对尸体让他感到十分无措。

  无奈之下他只好上街乞讨,希望能遇到好心人能助他埋葬养母,也因此他遇到了陆雾,养母的亲生儿子。季诩才知道原来秦滟并不是孤家寡人,却不知道出于什么苦衷收留了他这个孤儿,从此逃亡在外有家也不敢回。

  陆雾听他说完两人这些年的经历后也只剩下了无尽的哀叹,但他还是选择接替秦滟继续抚育季诩,反正如今两个人都失去了共同的亲人,也算是一种孽缘了。

  “你跟着我一起住在书院吧,正好前阵子我隔壁多余出一个学舍,我去向院长申请一下。”

  陆雾带着季诩进到清越书院,他庆幸现在书院的待遇比先前要好些,早些年甚至还明文规定了不允许携带家属一起进来,好在去年新上任的院长重新修订了许多不合理的规矩,还财大气粗减免了平民学子的学费,甚至自掏腰包给他们许多津贴。

  季诩浑身脏兮兮的,他的身上还穿着三年前秦滟给他缝制的衣服,因为他的衣服不多质量不好还经常破损,而秦滟在最后这几年病情愈发严重,最后连手都抬不起来了,所以他只能自己学着打一些补丁,这样勉勉强强还能继续穿下去。

  剩下的钱都给秦滟买了药,好在他整天穿的像个乞丐一样,也不会有心术不正的人抢,就算是小偷来了见着他这幅样子说不定都还要给他塞两个铜板。

  乍然站在一个整洁干净的环境里,季诩看着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沉默地站在门边始终不敢走进去。

  等陆雾收拾好东西一回头才发现那小崽子居然还远远站在外面,他不解:“你快进来坐啊!”

  季诩摇摇头,说:“我身上都是街上的泥巴,会把你的地方弄脏。”

  陆雾无奈,心想这小孩估计也是个难缠的主……

  自从被李吹寒带着见时榴一面后李筠欢整日都在想着这位半路上突如其来的“母亲”,想着那日时榴给他的温暖的拥抱。

  以前他从未有过那种感受,胸膛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着,好像有什么情绪要喷涌而出了一般。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表现的不够好,时榴也没有记住他,更没有把他放在心中,所以李吹寒对他很失望,甚至让下人把他安排在一个很偏的房间,对他保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

  李筠欢就趁李吹寒不在府里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到了时榴所在的院子里。

  外界评价中戒备无比森严堪比皇宫水平的长赢侯府实际上连下人都没有几个,李筠欢从住到这个房间到现在就只见过一个负责送饭的丫鬟,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放弃了。

  他不明白,既然自己只是一个弃子那为什么李吹寒还要费那么大周折亲自去李府又把他接回来,难道是觉得逗一个小孩很好玩?

  思来想去李筠欢始终猜不透他的目的,最后干脆不想了。

  被带过来后他看着僻静的小院,心想肯定不会比在李府过得更差了,起码还有饭吃,活下去不会再那么困难。

  “妈妈,我可以进来吗?”

  李筠欢敲响院子大门的时候时榴正躺在藤椅上看书,难得有一次休息充足的下午,他的思续从梦中回笼,变得比之前要清醒一些。

  他想把前些日子因为病情发作所以没看完的书趁着这个机会都看了。

  可惜这个孩子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时榴无奈起身,示意身边伺候的丫鬟去开门放李筠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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