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青窃馆二楼的窗户上, 李筠欢才慢慢睁开眼,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过了, 自从跟随母亲离家出走到现在, 每一天的生活似乎都在变得更好。
可等他坐起身来却发现床上根本就没有时榴的身影,吓得连忙穿上鞋子到处去寻找, 却始终都没有找到。
“肖叔,你可曾见过我母亲?他不见了!”
李筠欢跑下楼只看见肖生在收拾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残局,一楼客人坐的满满当当,肖老板和店小二正忙得团团转。
听闻这个消息肖老板也是大吃一惊,就赶紧派人去叫王春红过来临时把店托付给她看着, 随后又招呼着李筠欢准备一起出去找离奇失踪时榴。
“自从父亲去世后他的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我担心他会乱跑,会被人拐走,万一……”
李筠欢在街上不停地扫视周围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生怕会错过什么有关时榴的消息,肖生没想到这小孩明明这么矮小怎么能跑得这么快,生怕大的还没找到又把小的给弄丢了,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边跑边喊:“慢点!慢点!别瞎想,他那么机灵的一个人不会有事的!”
就在此时的风月楼,春樱急匆匆地提着裙摆跑出隔间又火急火燎地赶到后厨,找到正在此处为时榴准备糕点的山茶吩咐道:“快去接盆热水过来!”
“放在壁橱上的那盘颜料不知怎么突然会掉下来,恰好小石榴当时就坐在下边,那一整个颜色盘都被打翻在他身上现在整个人都被染成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了!”
“什么!”
山茶被她的话吓得花容失色,“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罢她迅速放下手中的活又急忙去倒刚烧好的热水,原本她烧来是准备为时榴准备午膳的,现在却一滴不漏的都被她倒进木盆里。
她双手端起木盆:“快带我过去看看!”
时榴是被春樱领回来的,今天一大早她出去买二人的早饭时在那个包子摊上撞见的时榴,彼时他正在和一群小乞丐玩耍,那些个小孩围在他身边,脏兮兮的手扒拉着时榴干净贵重的衣服,把衣摆都染上了灰,路过的人都被他们身上的味道熏得捂着鼻子赶紧离开,包子铺的老板也是直接臭着张脸去找时榴理论,想让他把这些小孩都赶走不要影响他做生意。
时榴牵着一个扎有两个辫子的小女孩,身后还藏着一个因为害怕躲起来的小豆丁,春樱走过来时正巧恰巧看见这一幕,那个老板手上拿个木棍恐吓这些乞丐,但他的动作被时榴拦了下来。
“抱歉,我把剩下的包子都买下来可以吗?”
包子铺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不仅容貌丽身上的穿着也是价值不菲,一看家世就不简单,便觉得这又是一个喜欢到处施舍,被家里人宠到不知世间疾苦的世家子。
但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于是他又立刻喜笑颜开地迎上前去:“好好好,公子真是人美心善,这些乞丐有幸碰上您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喏,一共是二十辆银子,您看怎么付?”
二十两!围观的春樱皱眉,心想一个包子也就一文钱,剩下的这些加起来估计连二两都不够吧。
“我没带银子……用这个可以抵吗?”
时榴取下腰间配带的玉佩递给老板,他这一身还是从侯府逃出来的时候穿的那件衣服,被李筠欢洗干净晾干后又给他穿在身上。
这条玉佩还是当初李吹寒在国寺为他求的,玉料用的是上好的和田玉,别说几笼包子了,就算是几十个这样的包子铺也能盘下来。
但时榴不清楚,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关于发生过的事情却什么也不记得,所以也不清楚身上挂着的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价值如何。
碰巧这个老板家里有位亲戚从事玉石生意,他碰巧也是个识货的,就一直盯着时榴手上的这个玉佩两眼放光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等等!”
旁观的春樱看不下去了,她毅然决然地站出来拦下时榴的动作,转身掏了一贯钱给老板:
“不用找了!”
随即拉着时榴的手就走,只留下那些个小乞丐在原地瓜分被他们买下的几笼包子。
“这是怎么了,怎么把他给带回来了?”
山茶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时榴,从春樱把他来回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任由春樱怎么揉摸他的脸也没有什么反应。
“事情的经过很复杂……唉,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春樱只要一靠近,时榴就会从喉咙里面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似乎是为此而恐惧。
“重要的是他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和之前比起来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一直试图和时榴交流,但他始终都是这样一幅沉默又怯懦的样子,就像是刚破壳而出的小鸟,对眼前陌生的一切都感到惧怕。
“他跟那群小崽子玩的时候怎么就好好的。”
看着蜷缩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的时榴,春樱无奈地叹了口气。
山茶若有所思道:“这种情况倒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不然一个人怎么会突然生出这么大的变化?”
“既然他能和孩子交流的话……要不然试试用对待孩童的方式去与他相处?”
“啊?”
但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居然真的有效,一整个上午春樱都在陪着时榴玩一些很幼稚的游戏,渐渐的,时榴还会开口回应起她的一些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呀?”
“时榴。”
“你家住何方?”
“扬州城。”
……
但对于春樱问的一些更复杂的问题他就回答不上来,山茶在这等了许久见事情依旧是一筹莫展便暂时离开,准备去弄些吃的过来,毕竟她和春樱忙活半天也都还没有吃上饭。
直到现在春樱突然跑来找她帮忙处理发生的意外。
柔软的手帕被热水浸湿后落在时榴被朱砂染成红色的鼻尖,可能是感到了有些瘙痒难耐他不停地往后撤,想躲避山茶为自己擦脸的动作。
最后却发现自己挣扎的力气还没有春樱抓住他的手劲大,只好放弃然后乖巧地坐在原处主动抬起脸来配合,好让这个过程能快点结束。
春樱和山茶退居幕后做的有许多都是些体力活,比起从前要健硕许多,再加上她们二人都是高挑风情的女子,所以只有正常人水平的时榴竟比她们还要矮上一些,再加上他本就长着一张较为稚嫩的面孔,坐在两人中间时就被衬得如同一位未长成的少年。
“就好像我们的小宝宝一样,你不觉得吗?”
看着时榴这幅泪眼汪汪又可怜兮兮的模样和他面前神情严肃认真的山茶,春樱在一旁窃窃偷笑着。
但很快她就被山茶白了一眼:
“那下次就看好你那些颜料,小宝宝可禁不住它们的毒害。”
“什么呀!这些也是我的宝贝好不好,打翻了我也会心疼。”
“况且,”春樱凑过去,朱唇轻贴着好姐妹的耳朵呢喃道:“你不是也很清楚它们的用处有多大吗?”
山茶听见她的话蓦地起身,她将手中的丝巾塞到春樱怀中:“你既然这么闲就来替我做这些。”
随后又取下被挂在铜镜上的面纱戴在脸上:“我去找大夫过来看看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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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周先放营养液加更,后面补周进度[摸头]
第44章 爱恨嫌
“这位公子怕是失心成疯啊,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但从未见过像这样发病了还能维持着比较温顺的状态,他从前有没有什么过激伤人的行为?”
大夫仔细检查了时榴的脉象以及他的各种行为最终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毕竟不是什么医术特别高明的名医, 也不是什么隐姓埋名的民间高手, 他所能诊断的病大多都是些普通且常见的症状。
听着大夫的话山茶心里也是一沉,看病整个过程中石榴都非常配合,但他又回到了最初那个什么话都不说的状态,躲避着每一个人的视线, 也不肯与她们交流。
面对这种束手无策的局面只好给几两碎银把大夫送走, 关上门后春樱走过来找山茶想商量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可再怎么样她们于时榴来说或许也只是过路人, 彼此之间都一无所知, 毕竟也才认识不久。
“抱歉, 让你们破费了。”
时榴能猜出来面前这两位姑娘是什么身份,从她们的表现来看应该是自己失忆前所结交的朋友,但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病却为她们带来了麻烦, 这让他感到很愧疚。
“我现在实在身无分文,不知该如何补偿你们。”
……
……
“他从前过得很不好吗?”
春樱撅着嘴, 面色有些不太好。
“我也曾度过了一段很难熬的日子。”
山茶轻轻抚了抚时榴的头发:“可我总觉得他的过往与我相比起来, 还是有许多的不同。”
一个肖老板认识多年又突然凭空出现的故友,才华横溢, 又有如此优越的一张脸孔,况且应该是久居京城,山茶可不信时榴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人。
对于他身上的一切感到好奇吗?或许也有一点。
毕竟她们两姐妹来说即使已经见过许多喧嚣琐事,却也从未走出过风月楼,从那一年起就永远待在这么一个地方, 对外界所发生的事大多也都是一无所知。
在这里接触过的达官贵人也不少,她们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来石榴身上穿的用的那些东西个个都价值不菲。不过也难怪,能把这样的人养得细皮嫩肉,面若桃花还没有一丝脂粉气息,绝对出自那些高门大户中某个上流世家的手笔。
正因如此山茶才想象不出时榴为什么会得失心疯,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身体上也从未出现过任何被虐待的痕迹,一看就是被人细细呵护,养出了一身细皮嫩肉。
春樱也不相信,她仔细推敲一番,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怎么觉得时榴像是被人下药了,肯定是那个庸医不会治看我们不懂行所以才胡说八道。”
可还没等她们商量出什么对策来楼下便传来了十分嘈杂的动静,紧接着又爆发出一阵争吵,就连被请过去帮忙看店的王春红都被请了回来,春樱连忙跑出去看,但她自从下楼后就没再回来,可楼下的斗争似乎愈演愈烈,就连原本镇静的时榴都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皱起眉头看向山茶,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山茶把他护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想安抚他,直到争吵声逐渐消下去也没松开紧锁的眉头,春樱还是没有回来,就像是山雨欲来前的短暂平静。
“我们下去看看。”
山茶牵起时榴的手,她不放心把时榴一个人留在这里。
此刻闯进暂时停业的风月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带着人来访问春樱并拿走那幅画的孟栖迟,但如今他的着装倒没那么随便,而是穿上了象征他大理寺少卿身份的黑色劲装,腰间还佩戴着冷冽的官牌,好一身气势逼人的行头。
看见山茶主动出现在这里,孟栖迟直接忽略了她手上还牵着的另一个人,抬手命令被带过来的手下上前去把她扣住。
“我还以为你藏起来了,没想到居然还敢出来,把她给我带走!”
山茶见到这样的架势也是一脸茫然,她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看见先一步下来的春樱早已被捆住双手扣在他们之间,春樱注意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和她对视,眼里露出一番狠戾以及绝望的神情。
自家的招牌哪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就被人关押走了,王春红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谁知孟栖迟根本就不想和她再争论什么,直接拔出手中的剑抵在这位老鸨的脖子上,把原本打算用满腹经纶来说服他的王春红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人,饶命啊!”
孟栖迟看都不看她一眼,他轻笑一声,盯着此刻被扣在一起的春樱和山茶两姐妹,眼神蔑视:“对啊。”
“杀人,偿命。”
正当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好姐妹被官衙带走的时候时榴却站住来拦住了孟栖迟,他堵在门口不肯让这些人就这么走掉,直到也被孟栖迟用剑抵住了脖子:“什么人竟敢拦官差的路,你想死吗?”
“你不能带走她们。”
时榴的眼前闪烁利剑的锋芒,但他决意不肯退缩,维持着此刻这种危险的境况与孟栖迟对峙:“你凭什么带走她们,她们犯了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此事与闲杂人等皆无干系,我劝你还是少参与,免得给自己惹一身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