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恭喜闻小公子,往后就要称呼闻执戟了。”
修造使朝闻潮落道喜,在场的众人也纷纷附和。不过闻潮落对此并未表现出喜悦,这差事和职务都是太子自作主张替他安排的,并非他心中所愿。
但他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否则定要被说成不识好歹。
闻潮落心中正郁闷呢,转头看到祁煊正盯着自己,便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恭喜,闻执戟。”祁煊嘴上说着恭喜,视线却有些闪躲。自从那夜做了那样的梦之后,他就不知该如何面对闻潮落,心中很是羞愧。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闻潮落道。
“我……我什么都没想。”祁煊心虚不已,暗道那只是个梦,自己从未对旁人提过,闻潮落怎么可能知道?
“你肯定在想,我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凭着这层关系轻易就能得到别人求不来的差事,京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
祁煊一怔,顿时明白了。
这确实是个好差事,可闻小公子不喜欢。
“旁人或许会这么说,但在我看来,你就算不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这差事你亦是手到擒来。”祁煊略一思忖,又道:“你若是真不喜欢,回京后朝殿下推了这差事便可,满京城这么多武职,还有你做不来的吗?何苦这般烦恼。”
“你懂个屁。”闻潮落有些烦躁。
正说话间,吴千钧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只细犬。
“闻小公子,恭喜啊。”吴千钧并不知两人方才的对话,见了面便朝闻潮落贺喜,又道:“我还想着我们头儿能说动你去牵狼卫呢,没想到被太子殿下捷足先登了。”
“你们牵狼卫差事太辛苦,我可做不来。”闻潮落说着瞥了祁煊一眼,他怎么不记得这家伙邀请过自己去牵狼卫?
祁煊并未接茬,而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你让人去准备些柴草,找块空旷的地方,把那东西的尸体烧了吧。”祁煊朝吴千钧吩咐道。那尸体此前一直未曾处置,是怕皇帝得知此事会有别的安排,如今看来皇帝并不如何在意,甚至连多余的细节都没问。
吴千钧领了命离开,那只细犬却没有跟着走,而是围着闻潮落嗅来嗅去。
“这只狗长得有点像你。”闻潮落说着便去摸细犬的脑袋。
“小心!”祁煊出言想阻止,却已来不及,闻潮落的手已经放到了狗头上,并且毫不见外地揉了两把。
细犬乃是牵狼卫特训,每一只都是精挑细选,非常认主,绝不允许除主人外的其他人碰触。它们平日里不会主动攻击人,一旦有人朝它们伸手,结局多半只有一个被咬。
可方才闻潮落对着细犬又是摸又是揉,对方竟是半点脾气都没,温顺得像一只兔子。
“你们这狗驯得挺好。”闻潮落挑眉,语带揶揄。他曾经一只脚差点踏入擎苍卫,知道无论是细犬还是隼,不与陌生人亲近才是上品。
祁煊这只狗,警惕性太差了。
“它平时不这么随便……”祁煊有些尴尬。这只细犬是他亲自驯的,没想到它在闻潮落面前这么不争气。
“我要去看烧怪物尸体,你陪我。”闻潮落说。
“没什么好看的,烧起来还会有奇怪的味道。”祁煊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亲自带着闻潮落去了烧尸体的地方。
“怪物”的尸体周围堆满了柴草,身上浇了火油。待一切准备就绪,吴千钧点燃柴草,火焰一冲而上,迅速将“怪物”的尸体吞噬。
“感觉不像是在烧怪物,像是在烧一个人。”闻潮落说。
“他们把它身上的毛都剃了,想研究一下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惜最后什么结论也没有。”祁煊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感慨。
烧尸体的味道的确不怎么好,闻潮落没再多看。
祁煊看他情绪不大好,犹豫了一瞬,快步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推掉那份差事。”闻潮落忽然说。
祁煊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东宫执戟的差事,便问道:“为什么?你爹和太子殿下都疼你,若是你不喜欢的事,他们应该不会逼你吧?”
“就是因为他们疼我,我才没法拒绝。我姐是太子妃,国公府与东宫荣辱与共,我爹想让我去东宫当差……”闻潮落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难得露出了几分无助来,“如果一个人一直对你很好,处处关照爱护你,不求回报。到头来,他只想让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你会拒绝吗?”
祁煊有些意外。
他从不知道闻潮落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如果我是你爹……”
“放屁,我才是你爹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祁煊赶忙改口:“我是说,假如我对一个人好,处处关照爱护,那一定是因为我想对他好,不是为了回报。你爹和太子殿下若是真心疼你,一定也希望你快活,而不是委曲求全。”
闻潮落看着祁煊,感觉这家伙在应对这种事情时,的确比自己更有法子。
“那你去朝我爹说吧,就说我不想去东宫当差。”
“啊?”祁煊忙推脱,“我去说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同我还分这么清楚?”
“我没……”祁煊冷不丁想起了那晚的梦,有些恍神。
闻潮落见状以为他不愿意,又道:“你必须去,就这么定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祁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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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煊:[害羞][坏笑][星星眼]
第12章
祁煊与昌国公勉强也算是熟人。
少年时因着和闻潮落的关系,他曾去过几次国公府。后来他升任牵狼卫副统领,颇得皇帝器重,时常在早朝时护卫在侧,几乎日日都能与国公爷打照面。
但闻潮落让他办的事,的确有点难为人。
他一个外人,哪有什么资格对闻潮落的差事指手画脚?
“要不然我帮你想想别的法子?”祁煊与闻潮落打商量。
“你看着办吧,左右这事儿包在你身上了。”闻小公子一副甩手掌柜的做派,甩出去的任务,绝不会再揽回来。
反正祁煊是他的夫君,为他办事天经地义。
不等祁煊再推脱,卢明宗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烧东西这味道闻着真怪,我都饿了。”卢明宗看着远处的火堆,朝祁煊问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烧了,旁的都不追究了?这怪物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外头还有没有同伙,一把火全了结了?”
祁煊看了卢明宗一眼,没有答话。
这是皇帝的旨意,他身为皇帝亲卫,不能置喙。
“陛下看重这次的祭天仪式,如今什么都越不过此事。若要大张旗鼓地追查那怪物,京中定会猜测纷纭,横生枝节。”一旁的闻潮落开口道:“再说了,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牵狼卫的能力范围。那怪物人不人鬼不鬼,应该算是妖邪吧?依我看,应该让你们盈华殿的人去查。”
“啧,你怎么向着他说话?”卢明宗不满。
“我夸你们盈华殿的人神通广大,这你听不出来?”闻潮落笑道。
卢明宗被他一哄,立刻又恢复了笑意,拉着他道:“我现在就去查,你跟我来,我要让你亲眼看看我们盈华殿的本事。”
“去哪儿?”闻潮落问。
“带你上山看看,你来这么久了,还没上过灵山吧?”
闻潮落正觉得在营中待着闷,当即便跟着他去了。
卢明宗怕他伤没好利索,本想同他溜达着上山,闻潮落却嫌走路慢,非要骑马。于是祁煊眼睁睁看着在自己面前骑马就喊屁股痛,还非要让他帮忙揉屁股的闻小公子,不顾肩伤陪卢明宗骑马上了山。
“不对劲。”祁煊神色严肃。
“头儿,怎么了?”吴千钧远远走过来,就见他们的祁副统领盯着远处奔马而去的人,眸光说不出的凌厉。
“你见过闻潮落对我笑吗?”祁煊问。
“呃……属下,没注意。”吴千钧说。
“他从来不对我笑,但是方才卢明宗过来找他说话,没说两句他就冲着卢明宗笑。”祁煊指着远处的身影,又道:“你看到了吧?他跟我骑马就要死要活的,跟卢明宗骑马就骑得那么欢。”
吴千钧挠了挠头,道:“闻小公子挺爱笑的啊,他平时与旁人说话都有说有笑的,属下在营中见着他打招呼,他也会笑,从不板着个脸。”
“是吗?”祁煊表示怀疑。
难道闻潮落只有面对他时,才颐指气使?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闻潮落虽自幼是被宠大的,但性情并不跋扈,否则他在京城的勋贵子弟中也不会有那么好的人缘,人人见了他都喜欢得不得了。
“他这是……讨厌我?”
“那倒未必,就像我娘,她待人接物素来和善,街坊邻居都夸她善解人意。但她朝我爹说话时就不同,有时还会骂我爹几句。我爹从来不生气,每次被骂了都笑呵呵的。我爹说这叫……打是亲骂是爱。”吴千钧认识的人有限,只能从自己爹娘身上举例子,试图安慰祁煊。
吴千钧这例子举得不算恰当,祁煊却听进去了。
闻潮落肯定不是讨厌他,谁会让讨厌的人做那些事啊?动不动还让抱着。
“头儿,您没事吧?”吴千钧小心翼翼问道。
“没事。”祁煊看着山道上越来越小的人影,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闻潮落该不会是……
另一边。
两人已经到了山顶。
闻潮落去参观了在建的祭天台,不过他显然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只随便看了几眼,连半点多余的好奇都没有。
“不喜欢?”卢明宗问他。
“我又不是陛下,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闻潮落撇了撇嘴,“大逆不道”地说:“敬畏天地,心诚则灵。搞这么大阵仗,劳民伤财,还不如拿这银子去修官道呢。”
卢明宗四处看了看,生怕被人听到,恨不得去捂他的嘴。
“你这话应该去太子殿下面前说,看他还让不让你去东宫当差?”卢明宗道。
“我若是个孤臣,该说自然会说。可我是国公府的小公子,说这话我倒是痛快了,我爹怎么办?我姐姐在东宫又该如何自处?”
闻潮落叹了口气,又想起了去东宫当差一事,十分烦恼。
“此事你们盈华殿也有责任,不,你们责任非常大。”闻潮落控着马朝另一个山头漫步,嘴上不饶人,“要不是你师父推那劳什子卦象,陛下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万一我师父说的是真的呢?”卢明宗道。
“那祭天,能避免灾劫?”闻潮落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