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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在此刻后者竟然比前者还要更可怕,那样淡漠的冷静,像来自于高空的审视,像那个真正的、清醒的、冰清玉洁神坛之上的衡清君,就像……这一切都不只是梦。

  贺拂耽在这狂热却又冷淡的视线下,干涸的眼泪又开始复苏。

  他像是被面前人的视线将衣服连同皮肉都一块儿剥光了似的,感到无比羞耻。他想要挣扎,但双手都被禁锢在身后,他想要扭头避开这一道如炬目光,但下颌传来的力道也坚固得无从逃离。

  “要怎么做?”

  衡清君开口,连声音也是那样,被情|欲浸透得沙哑,沙粒之中却有冰霜的寒气。

  贺拂耽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在梦中还是已经清醒,他流着泪想要挣扎。

  “放开我……”

  握住他双腕的那只大手如同镣铐,无论怎么挣扎都抽不出来。反而在某一刻不知碰到了哪里,贺拂耽惊叫一声,无力地软倒。

  而衡清君亦因这来之不易的拥抱叹息一声,吐息落在贺拂耽耳边,带着浓浓渴求,清晰无比。

  贺拂耽感到耳垂被人含住,有潮湿柔软的舌尖在逗弄那里的朱砂痣。

  湿热的亲吻夹杂着仿若呢喃的询问:

  “阿拂教我……该怎么做?”

  贺拂耽说不出一个字。

  方才那一下异样,竟然能压下所有痛感。

  那是一种他平生从未领受过的滋味,如此陌生,仿佛是这个梦境凭空造就。是从梦境中生长出的拉丝蜜糖,要引诱他一同在这个梦中沉沦。

  这真的是梦吗?

  这真的是梦吧。

  耳边的亲吻已经转移到脸颊、眼角。身上人濡湿、细致地吻着,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压下来时阴影挡住了贺拂耽的视线,眼前一片暗沉沉,真的像是一个梦。

  眼角的泪痕都被身上人的舌尖卷走,那般柔软,那般无害,贺拂耽困倦地微微阖上双眼。

  忽然间梦境天旋地转,后背砸上冰冷的池壁,又被一双手护了一下。

  贺拂耽惊醒,可随即双唇都被堵住,将要唤回的理智像是被这铺天盖地而来的亲吻吞噬,只能在梦中沉浮。

  他想这就是梦。

  他曾做过这样的梦。

  池水寒凉,堆满为洗经伐髓寻来的天材地宝。草药清香袅袅,却宛若针刺刺透皮肤,只有覆在身上的怀抱这样温热。待在这个怀抱之中就可以隔绝一切痛楚,即使这个怀抱那样紧密,几乎让他窒息。

  因为是梦,所以放任。

  可越是放任,身上人的亲吻就变得越急促。

  那双银眸已经再次冰封一片,衡清君变得焦躁起来,像迷途之人寻求出路却始终不得其法。

  不够。

  明明已经如此温顺柔软,明明已经是这样亲密的距离,但不够。

  像是隔了一层屏障,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就在屏障之外沉沉睡去。

  到底要如何打碎这层屏障?

  疑惑到最后变成滔天的怒火,池水翻腾,梦境摇摇晃晃。亲吻落下时已经狠厉到会留下串串青紫印记,仿佛真的想要怀中人拆吃入腹。

  激烈的亲吻时肘间无意碰到坚硬的书脊,那上面带着不属于这个梦境的陌生气息。衡清君霎时朝它看去,却在看清那书页上的内容时,眸中一暗。

  视线从图画上的细节处一点点端详而过。

  片刻,他转回头去。

  他不再急迫地想要在身下人裸露的肌肤上留下痕迹,反而松开禁锢小弟子的手,顺着腰线转而向下抚去,将人抱起来。

  然后

  贺拂耽瞬间睁开眼睛。

  过度的刺激让他眼角都溢出无法承受的眼泪,那是比疼痛还要难熬的感觉。

  唇瓣亦因太过震惊而微张,护卫着他游离于这场幻梦的屏障被这一下彻底击碎,他彻底坠落。

  衡清君伸手抚摸着身下人嫣红的嘴唇,这一次却不再急于低下头亲吻。

  他伏在小弟子唇角,听着那里溢出声声急促的喘息。

  良久,轻声一笑,喃喃:

  “阿拂,你终于肯看我了么。”

  *

  贺拂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似乎真的被梦中的糖丝困住,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被蜜糖漫过,触手一片黏腻、潮湿。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绺湿润银白的发丝。

  还不等他想起这是属于谁的头发,就感到身上有什么正沉重地压着他。

  他想要动弹,那力道纹丝不动,滚烫的怀抱如此带着熟悉有又陌生的气息,有什么在隐隐复苏。

  记忆渐渐回笼。

  寒池、冰霜、书页、拥抱、亲吻……

  一切他不敢回忆的事情,都在那清晰无比的触感中毫厘不差地复原。

  压在他身上的是师尊。

  垂落在他眼前的是师尊的头发。

  落在颈后的是师尊的呼吸。

  而覆在他手背上,与他十指紧紧相扣的,是师尊的手

  那只曾教他写字、习剑,曾亲自为他锻造出清规淮序剑的手。

  那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手。

  贺拂耽不敢去想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脸颊下的枕头早已被眼泪浸湿,好像身体里所有的水分在昨夜便已经流干,此时心中无限痛苦,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想要从师尊身下出来,却在好不容易逃出一点空隙后,被那只手搂住腰肢拖回去,然后更紧地抱进怀中。

  “阿拂……别闹。”

  是尚在睡梦中的、无比疲倦的声音。

  这一声呢喃将贺拂耽彻底惊醒,一瞬间他同时感到庆幸和绝望

  庆幸于师尊没有在这个时候醒来,不必和他一样面对如此可怕的事实;绝望于师尊仍未在这个时候醒来,即使他已经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牺牲。

  身后的呼吸绵长安宁,仿佛身后那人已经沉沉睡去。却又什么独立于主人意识,日渐清醒。

  和昨夜的经历相比这并不算什么,但……

  现在,贺拂耽在无比清醒的状态下面对着这一切。

  刚醒来时的尴尬、自责、与悲哀,此时竟开始被某种不知足取代。他想起昨夜是如何在一开始因为疼痛挣扎着想要逃离,又是如何在逐渐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溺于灭顶的快|意。

  这仿佛是这个梦境中一种可怕的、循环的诅咒。

  即使他已经清醒,已经知道身上的人是他敬畏的师尊,却依然重复着这个罪恶的、淫|乱的过程。

  贺拂耽对这样熟悉而又陌生的身体变化感到惊惧。

  他费力挣脱开师尊的怀抱。

  身下床褥被子都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有霜白的长发一绺绺粘在他身上,随他的动作垂落下去,留下一串湿痕。

  那并不是从寒池中带出来的水汽,而是汗意,被帐中火热的温度蒸得氤氲不散。

  贺拂耽翻下床,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就无力地软倒下去。他顾不得腿部酸痛,胡乱地寻找衣物蔽体。

  偌大寝宫几乎无一物,他翻出乾坤囊,里面所有的东西也都不翼而飞。

  他后知后觉想起这里是师尊的梦境,只要师尊不想记得的东西,都不会在这里出现。

  贺拂耽只能扯下床帐,轻纱慢慢垂落在他身上,随意一裹,就慌忙起身。

  他跌跌撞撞向门外跑去,路过一面偌大的镜子时脚下不慎摔倒。

  他跪坐在镜子旁侧,下意识扭头时看见镜中之人无比陌生。

  散落的墨发浓密,遮住了大半身形,也遮住了皮肤上大片暧昧红痕。但眼角的飞红无处遮挡,长时间的哭泣让双眼始终都像含着一汪眼泪,似乎无时无刻不在乞求着什么。

  这样柔弱、可怜、包含情|欲的一双眼睛

  竟然是他的眼睛。

  第32章

  是龙本性淫吗?

  是他性本淫|荡吗?

  贺拂耽怔怔看着镜中的人, 不敢相信那竟然真的是他自己的倒影,更不敢回头去看看床上的人如今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可是不必看也知道那人会是什么模样。

  那些被汗水沾湿的银发、池水汹涌一下下漫过胸膛,结实有力的臂膀轻易就能将已经成人的小弟子抱起来, 不曾擦去身上水珠就放到床上,迫不及待地再次俯身。

  那真的是师尊吗?

  不。

  那是和他一样, 在梦境中被情|欲控制的师尊。

  或许和他认不出现在的他一样, 醒来后的师尊也会认不出此刻的自己。

  贺拂耽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极其可怖的念头,足以压下他从醒来后的一切自怨自艾

  师尊真的想要自己的小弟子以这种方式救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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