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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贺拂耽失神般看着面前人,像是突然对面前人无比陌生。

  明明师尊已经清醒了,可为什么还要与他做这种事?

  那些不甘、愤怒、沾染情|欲的话语,可以出自尘世任何一个人口中,但绝不该从衡清君口中说出来。

  “师尊不必如此……”

  贺拂耽喃喃,待面前人剥落他肩头的轻纱后,才猛然醒神,将面前人一把推开。

  “师尊!师尊听我说!”

  因为情绪激动,被泉水泡得苍白的脸色泛上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和昨夜那般相似。骆衡清手中动作一顿,看过来的眼神沉默而汹涌。

  他褪下外衫,披在小弟子身上,再将人抱离泉水,只剩龙尾还垂落在水中。

  这距离还是太近了,衣衫单薄,被池水沾湿后更是仿若无物,轻而易举就勾起昨夜同样距离之下的回忆。

  贺拂耽极力忽视那些画面,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将浸泡在望舒泉水中思虑一整晚的决定和盘托出。

  道心破碎不仅因为他心志不坚,在愧疚和自责下质疑起自己的道途,还因为这副蛟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一点点打击就能叫它坍塌摇散。

  “师尊当初为我洗经伐髓,是想洗去妖族的血脉,让我彻底成为神族应龙。但就算是血统纯正的龙子,想要化龙也并非易事,又何况我呢?所以……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男主还在等他,病毒也还未找出,他无论如何不能现在就离开这个位面。甚至,他还得想方设法避开在一年之后剧本为他规定的那个死期,尽力让自己活下来。

  这并不是昨晚萌生的念头,它早就盘踞在他心中良久,只是怕惹师尊不快,所以不曾说出口。

  “师尊在为我洗经伐髓一次吧。这一次,割舍龙血和蛟骨,不再妄图成为龙神,只求化为猫妖。”

  第33章

  这是贺拂耽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由神沦为妖, 或许听起来很残忍,但这样能延续他的性命,能保全他的尊严, 还能舍弃这副属于龙族的……荒|淫无度的身体。

  不愿回想的记忆碎片又开始在脑海中翻腾,一时间贺拂耽忘了回避, 攀着师尊臂膀, 急切地哀求着:“求求师尊为我洗经伐髓吧,我不想再做龙了。”

  “妖族难登大道,寿命短暂。即使修成九命猫妖,也不过区区一百八十年。何况,妖族隐居红月境数千年……阿拂,你还是想要离开为师吗?”

  衡清君声音冷淡, 掐着怀中细腰的手指越发用力。

  “无论是去虞渊还是去红月境,只有望舒宫, 你怎么也不肯留下么?”

  说话间, 身边场景已经换了模样。

  分明没有挪动半步,冰冷泉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床幔轻摇、熏香袅袅。

  贺拂耽惊疑不定:“师尊?”

  一种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腕传输而来,与之前外来的灵力不同,摇摇欲坠的蛟骨竟然在这力量的安抚下撑住,连身下龙尾都重新变作双腿。

  贺拂耽呆呆看着那双腿上斑驳的吻痕, 然后, 床帐落下, 轻烟弥散。

  帐中传出声声慌乱的哀求,渐渐的哀求变成沉醉的低吟。夹杂着偶尔清醒时的喝止,却又在缠绵的亲吻中安静下去。

  *

  道心破碎,储存体内的长生道意四溢而去。

  生命也应该随之流逝, 却在各种奇异的姿势下、在各种令人羞愤的咒文中,被杀戮道意团团包裹,奇迹般地停留在这幅残破的蛟骨中。

  再醒来时,窗外昏昏沉沉,不知已经是第几天过去。

  旁边有人,正借着一豆昏黄的烛火,翻阅手中书简。他看得很仔细,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绝学。

  贺拂耽下意识向角落里躲去。

  床褥摩擦的声惊动了身侧的人,那人侧首,朝他轻慢地微笑:“阿拂,为师又学会了一个新的姿势。要试试么?”

  贺拂耽没有回答。

  这些天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回听到过这句话。在梦中他们像是调转过来,从前的衡清君沉默寡言,而他叽叽喳喳;现在他一言不发,师尊却唠唠絮絮,呢喃不休。

  他已经明白这句话并不是询问,而是师尊兴致高涨时的通知因为下一刻师尊就会按住他的肩将他压下。

  他也无力回答。

  他的回答只会是师尊不想听的话,只要师尊不想听,就会用亲吻堵上他的唇瓣。让他无法再说出一个字,只能在亲吻的间隙,被强压着流泻出几声急促的喘息。

  而人的适应能力竟然如此强大,这场在彼此都无比清醒的情况下开始的双修,一开始让他羞愧难当,到现在,却近乎麻木。

  甚至还能在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下走神。

  他愿意用身体来救师尊,是因为别无他法。可师尊明明有别的选择,却还是重蹈他的覆辙。

  为什么呢?

  杀戮道意冷漠如霜,只为杀戮而生。它储存在一颗同样冷硬如石的心脏中,旁人连看一眼都会受到重创,现在却在他的筋脉里温柔地流淌,粘合剂般修复着这具残破的身体。

  这到底是为什么?

  “阿拂。又不看为师。”

  鼻尖被轻轻咬了一下,听见身上人不悦地问道,“你在想谁?”

  “……在想师尊。”

  衡清君动作一顿。几日挣扎逃离后,这是身下人第一句带着柔婉臣服之意的话语,似乎终于认命。

  覆在小弟子腰间的手指轻颤,似是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平静温和。他勉强维持声音的冷静:“阿拂想我什么?”

  这几日重复无数次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想让师尊收手,让我走吧。”

  希冀瞬间幻化为空,大起大落之下,喉间涌上一股血气。衡清君眉目不动,不愿怒火将脸颊上的伤口再次激出。

  “阿拂就这么想离开望舒宫?莫非这里就再没有什么能让你牵挂吗?难道连为师……也不能吗?”

  “正因为牵挂师尊,所以不忍让师尊再为我浪费道意。”

  贺拂耽落泪,不为自己,而是为眼前的人。

  数日来他为对抗师尊的道意已经筋疲力竭,还是不能阻止那些精纯道意涌入他的筋骨。神魂交融时,他甚至能看见师尊头顶一丝青色劫云,与平逢秘境之中何其相似。

  “那是师尊飞升之本……却用在我身上做此无用之功。师尊,若您无法渡劫,是要弟子悔恨终生么?”

  “说的真好听,阿拂骗子。”

  衡清君轻轻抚摸身下人眼角的红痕。

  如此美丽清澈的眼睛,像是最澄明的宝石,能印出世间万物的倒影。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万事万物都被他囊括眼中,又都不曾真正走进他的心底。

  “我已经说过无数次,若无阿拂,即使飞升上界,又有何意义。阿拂便半点不为我着想吗?即使阿拂心中对为师没有半分情谊,难道也丝毫不顾忌赵空清?难道也丝毫不想念你的祖父?”

  “师伯一脉,除我以外,还有三位师兄师姐。南海龙宫,祖父膝下,龙子龙女成群。我并无忧虑。”

  贺拂耽闭上眼,轻轻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平静地请求着。

  “杀戮道弑天戮地,不应为了拯救一个该死之人而作丝毫停留。师尊,让我走吧。”

  “好……既然我们对阿拂来说都不值得在意,那么”

  他身下狠狠一动,厉声问,“独孤明河呢?”

  贺拂耽猛然睁眼。

  那双空茫的眼睛中终于泛起涟漪,不知是因为强烈的刺激,还是因为听见那个名字。

  对于答案,衡清君心知肚明,却不愿承认。

  因为那答案只会让他心痛。

  “那小龙不过元婴期修为。元婴到渡劫,足足隔着四个大境界。我杀他简单到像杀一条鱼。阿拂见过为师杀鱼吗?”

  他很冷淡地微笑、威胁。

  “刮鳞、剔肉、剥骨。阿拂,若你离开望舒宫,我保证这些事情一件件都会发生在他身上。”

  在身下人因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中,在这极不等同的差别对待中,在无穷尽的嫉恨和愤怒中,衡清君的声音高高飘荡,变成梵音,仿若从天边梦外而来。

  他立下心魔誓。

  “若你离我而去,我定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

  贺拂耽怔怔看着面前人决然的神色。

  那句梵音、和师尊眼中狠厉的霜芒,像利刃同时划破他的耳膜和眼前这个世界。

  沉睡的记忆一点点被唤醒,梦境之外那个清冷自持的师尊曾说过的话,如今想来依然字字清晰

  “你自会和常人一样,长命无忧,登临大道。”

  “你会和我一起飞升。”

  “那便上至黄泉下至碧落”

  多么熟悉啊,面前人立下心魔誓时的眼神,他数十年前就已经见过。

  原来句句都不是虚言。

  根本不分梦境内外,也不分清醒与否。

  这就是真正的师尊那个为了让他活下去,敢斩返魂树、杀白石郎的衡清君。

  现在,不过又多了两条。

  师徒乱|伦。

  屠戮无辜。

  或许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师尊。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位衡清君。

  书页翻过的声音在静谧和浓香之中哗哗作响。一本书从头翻到尾,不断温习、回味,仿佛永远没有看完的那天。

  沙沙声再次响起来时,贺拂耽终于无法再忍受,什么尊师重道,现在他只想让

  “骆衡清”

  “滚出去!”

  被连名带姓咒骂的人新奇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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