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晏云缇在林中搜寻一番,终于捉得一只雪白的兔子,提在怀中小心带回去。
出林的时候,不巧又碰上元华一行人。
先前受过冷待,元华这次也不再积极,倒是她身后跟着的那位东幽使者独自留下来,骑马走到晏云缇的身侧。
钟离钰近前:“晏姑娘不记得我了吗?”
晏云缇怀抱兔子,骑马走得并不快,闻言看向钟离钰,笑着:“自然是记得的,当初在东幽,幸得钟离姑娘款待,我到现在还记得东幽的那些美食美酒呢。”
去年晏云缇和秋泠月一起去出海游玩,曾去过东幽,在那里遇上钟离钰,晏云缇与她相谈甚欢,两人一起吃美食饮烈酒,确实相处得不错。
方才不言,是因为元华在,晏云缇不想表现得太熟稔。
钟离钰闻言笑容更甚,眉眼的凌厉被彻底柔化,“晏姑娘是我见过性子最洒脱最自由的人,出使大启之时,我就想过能不能再见你一面,不想这就真的见上了。你若是还想要饮酒,我这次带了几坛过来,晏姑娘可要现在去喝几杯?”
晏云缇张口打算拒绝,视线越过钟离钰,忽注意到猎林侧边出来的一行人,她的目光倏然亮起,又迅速掩饰下去。
猎林出口,一身紫衣的元婧雪骑在马背上,缓缓而行,看到斜前方不远处晏云缇与一女子相谈甚欢,她漠然收回视线,夹紧马腹让马加速。
晏云缇余光瞥着那抹紫影快骑过去,心中不禁想,元婧雪骑这么快体力耗得住吗?也不怕双腿内侧被马鞍磨红?毕竟她的肌肤那么容易留红痕。
晏云缇摸着怀中的兔子,拒绝道:“今日怕是不行,我要回去收整一番,我们改日再叙。”
钟离钰察觉到她眼神的微妙变化,她佯装没有看出,应下:“好,改日再叙。”
待到晏云缇离去,钟离钰仍旧没走,她停在原地,想到方才经过的那位紫衣女子,晏云缇看她的那个眼神……
钟离钰敛下思索,骑马回去。
晏云缇那边抱着兔子,已经快马追上,趁着下马之际,给跟在一旁的萧燃一个暗示。
很快,萧燃寻到机会来见她,晏云缇把白白胖胖的兔子交到她手中:“务必将这只兔子交到长公主手中,要快。”
萧燃听她这么说,还以为兔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马不停蹄把兔子送到元婧雪的寝宫,结果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什么纸条啊秘密啊。
元婧雪看着那只被吓得有些瑟瑟发抖的白兔,记起晏云缇那夜在侧殿说过的话她说她身子抖起来的样子,很像是她少时养过的雪白兔子,看起来可怜又可爱,还问她,要不要也养一只兔子。
“兔兔很可爱,殿下肯定喜欢。”
元婧雪冷冷看着那只兔子,直把那只兔子盯得往萧燃怀里缩,“扔出去。”
萧燃眼睛一亮,“这只兔子生得肥,殿下若不要,可以送我吗?”
萧燃就差没把“吃”字挂到嘴上了。
元婧雪看着这只浑然不知危险降临的傻兔子,轻呼一口气,改变心意:“放这里吧,你们都下去吧。”
内室再无一人。
元婧雪看到放在榻上的白兔子,沉默片刻,伸出手试探摸了摸它的耳朵。
很软,摸着确实舒服。
晏云缇说过的话不由又在她耳边回响:“殿下养了兔子后,就会明白我为何喜欢抱抱摸摸捏捏殿下了。”
这是在说她也很软很好摸的意思吗?
元婧雪很想把怀中这只兔子扔出去,但一想到它被扔出去的结局,又作罢,捏着它的耳朵训道:“和你主人一样,惯会装可怜。”
实际一点也不可怜,走哪儿都受欢迎得很,时时刻刻身边都有人黏着说话。
当真是,招蜂引蝶。
第39章 区别对待
夜色降临,庆延殿内外灯火辉煌,随着一道明朗的女声响起:“陛下驾临!”
身处庆延殿内的众人纷纷起身向着坐在至高位的女子跪下行礼,伴随着一声“起”,众人起身后缓缓落座,视线低垂着不敢往上首看上一眼。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起来。
直到,御座上传来一道轻缓的话语:“不必拘束,今夜本就是与众同乐,当宴饮尽兴才是。”
陛下如此说,众人当然要配合地表现出轻松惬意舒缓的情绪,但人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
晏云缇看一眼坐在身侧已变得十分乖觉的晏衡之,满意地收回视线,接着朝上首看上一眼。
如她这般好奇陛下是何模样的人不在少数,大多是匆匆一瞥,不敢多看。
晏云缇也是,这一瞥中她看见坐在上首的陛下身着玄赤服饰,一双凌厉冷然的丹凤眸中不藏半分感情,与长裕郡主说着话,神色也没有松缓多少。
天子的威势,仅看这么一眼,已让人心惊。
晏云缇低下头,她执着玉箸,心思却不在美味佳肴上。
这几年她虽不常在京中,但对京中的消息知道得并不少。
秋家乃是富商大贾,闻名京中的樾兰庭鲜有人知是秋泠月的产业,樾兰庭迎来送往京中的高官贵胄,听到的消息并不少。
比如三皇子元聿修年岁才十九,皇子府内已藏有不少美人,表面上看着不爱风月,实际最是浪荡。
这也是当初娘亲拒绝这门婚事的重要原因之一。
另外,也有一些秘闻,是陛下登基前的旧事
当今这位陛下登基已有二十三年,如今年近五十,前朝夺嫡惨烈,听闻陛下曾受一母同胞的弟弟康王背叛,世人皆以为康王是病死,但其实是被陛下赐毒酒一杯而死,康王府子嗣女眷更是一个不留。
或许正是因为被手足背叛,陛下性情冷厉,待人待事很是冷漠,唯一例外的便是长公主元婧雪,陛下将长公主带在身边亲自教养长大,衣食住行无一不关切,那句“深受圣宠”并非虚言。
也正是因为如此圣宠,哪怕元婧雪是坤泽,无论是二公主元华还是三皇子元聿修,皆将其视为威胁,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她梦中元婧雪落水一事,极有可能出自这两人的手笔。
落水……漉河!
晏云缇手中的汤匙一顿,漉河正在漉山附近,按照春往年的安排,最后一日会有游湖放莲灯的习俗,其中最大的那盏莲灯,将由陛下亲自放入河中,顺水而下,寓意将福赐向四方。
元婧雪必定会随行,难道是那夜出的事?
可陛下出行,四周守卫必定严苛,怎么会出现落水这样的事?
晏云缇专心想着此事,没怎么进食,尤其当她手中的汤匙停下来后,晏衡之也不敢吃了。
他在这里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早被晏云缇吓破胆,一言一行都要看着晏云缇来,晏云缇不动,他也不敢动。
晏云缇没有心思管他吃没吃,她一心担忧着元婧雪的安危,几次朝着上位看去,元婧雪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并没有与她对视。
晏云缇心中轻叹一声,察觉到一道视线,迎着看过去,见是钟离钰,微微一笑以作致意。
两人隔空对视而笑。
元婧雪看到这一幕,神色愈发冷淡。
夜宴结束,已至戌正。
晏云缇回到住处,无心安睡,忽听到窗棂上两声轻敲,她起身走到窗边,隔窗问道:“谁?”
“是我,萧燃。”萧燃在外面应答道。
晏云缇神色一明,开窗看向萧燃:“是长公主有事找我吗?”
“嗯,”萧燃递过来一套宫女的服饰,“殿下让我带你过去。”
晏云缇换上宫女服饰,改变发型,跟着萧燃离开住处,后面又端上一盘糕点茶食,顺利走进长公主的寝宫。
锦似领着她进去,正殿侧间的说话声传出来一些。
“陛下既已决定让你代放赐福莲灯,只怕这消息一传出去,其他两位定会上蹿下跳。这几日你让萧燃她们多注意些,别出什么事才好。”
“若岚,你怎么变得这么絮叨了?这话你今日已经说过两次了。”元婧雪略带无奈含笑的语调传出来。
晏云缇听着那句亲昵的“若岚”心头一跳,踏入侧间,听见对方笑着回道:“你记着就好,这几日的巡逻我也不能松懈,马上要到换防的时间了,我先走一步。”
宁若岚说着起身,看到晏云缇端进来一盘糕点,转身又提醒一句:“时辰不早了,莫要吃多,小心积食。”
元婧雪应下一声“好”,宁若岚方才离去,从始至终没注意到那端着茶食的宫女长什么模样。
晏云缇低着头,自然也没机会瞧清宁若岚的模样。
宁若岚,应是那位一回京就升任京卫司副指挥使的宁国公府次女,她是元婧雪的表姐,听这说话的态度,两人关系很是亲密,元婧雪对宁若岚的关切也接受得很是良好。
不像对她,一点关心都要怀疑是别有用心。
晏云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若是元婧雪对旁人都是一个态度,她自然不在意,但偏偏有特例。
锦似领着人进来,在长公主示意下,转身退出正殿。
侧间一时再无旁人。
晏云缇端着那盘糕点低着头站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元婧雪指尖轻抚着怀中的兔子,不大明白:“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自然是等长公主的吩咐。”晏云缇闷声闷气地道。
元婧雪听出她语气不对,不明白她哪里来的气性,也不想问,吩咐道:“过来坐下,我有些事要问你。”
“哦。”晏云缇板着脸应下一声,把糕点放到桌上,身姿笔直地坐到元婧雪的对面,垂眸时看到元婧雪怀中被摸得舒服的兔子,一种高兴中夹杂着嫉妒的情绪升腾上来。
高兴的是,元婧雪没有把她的兔子扔掉。
嫉妒的是,元婧雪都没有这么温柔地摸过她!
人不如兔啊!
晏云缇心中感叹着,听到元婧雪问她:“你与那位东幽来使,是认识吗?”
“钟离钰?”晏云缇抬头看向元婧雪,点头应是,“去年我和娘亲出海去过东幽,在东幽与她相识,受过她的款待。钟离氏是东幽的开国贵族之一,地位崇然,她身为钟离氏的少主,常去附近各小国游历,阅历丰富,由她代表东幽出使大启,确也合理。”
“你倒是了解她,”元婧雪语气淡淡,“那你知道,她这次来是要做什么吗?”
“这我倒不知。”晏云缇道。
“你们在猎林前相谈甚欢,她竟没有与你说?”元婧雪说完,便觉得这话多余,但已收不回来。
“相谈甚欢?”晏云缇敏锐地抓住这个词,“殿下看我了?我还以为殿下根本不会看我一眼呢。”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怨念。
元婧雪当听不出,将话题拉回来:“她此次代表东幽出使,是为了与大启商议两国海贸一事,东幽想要扩大海贸种类,降低抽解税*。”
晏云缇:“殿下为何要与臣女说这个?”
“东幽此举,更说明海贸利益之巨大,”元婧雪说着将动起来的白兔放到榻上,任由它跑来跑去,“但近年来东州送上来的赋税,却年年减少,若是不出意外,东州那边已出大问题。东州隔海临近东幽和各个小国,若是出事,于大启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