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詹绮一到,宴会正式开席。
詹绮听着女儿的耳语,向元婧雪那边点头示意,宴席开场没多久,她便直言开口:“我知道诸位今日都是为海贸一事而来,为表我詹家诚意,此番特意将东幽使臣钟离大人请来。往后我们与东幽海贸往来一事,皆由她接应负责,有她在,诸位与詹家的合作必共赢无亏。”
席间众人细细碎语,而后皆举杯敬向钟离钰。
晏云缇看着这一场景,彻底明白过来詹家这是要搜罗众人的钱财,若真是生意上的事那还好,怕就怕如此明目张胆地敛财,别有所图。
晏云缇低头喝了几杯茶,很快捂住肚子,对元婧雪低声道:“姐姐,我要去更衣,一会儿就回来。”
元婧雪侧头看向她,低声道:“好,快去快回。”
“嗯。”晏云缇起身离席,半路支开跟着的小丫鬟,凭借脑海中记住的宅院图纸,改了方向。
第69章 假山做戏
詹家占地广阔,画廊九曲幽折,在其间行走,若是不认路,很容易被绕得晕头转向。
为此,元婧雪一早设法得到詹家的修建图纸。
晏云缇将那张图纸烂熟于心,她对方向又极其敏锐,当初能在瑶华殿中将那些暗中搜寻的宫人绕得团团转,如今也能在詹宅内行走自如。
一路绕着宅中的下人行到内院书房附近,书房内外各守着两人,轻易靠近不得。
晏云缇掩在树梢间,环顾四周思索一番,瞄准书房外临河的那片树林。
“不好了!走水了!快来救火!”书房院外守着的两人冲进院内喊道。
守在书房门前的两人稍作犹豫,“家主说了,书房一刻不得离人。”
“火光马上冲到书房这边来了,烧到书房,我们照样罪责难逃!”
两人不敢再犹豫,赶忙奔向河边,接过仆从急急忙忙找来的水桶,一刻不敢停地灭起火来。
后院失火,前院很快得到消息。
詹绮皱眉一瞬,表情很快恢复如常,起身笑着向众人解释:“家中有些杂事需我去处理,暂且让小女招待各位,还望海涵。”
詹绮离席,詹如星代替母亲与席间众人说话,应付自如,只是看到前方空着的两个座位,会有些情不自禁的失落。
更衣,也需要两个人一起去吗?
詹绮脚步极快地往后院而去,低声询问管家:“守在书房外的两个人呢,有没有离开过?”
“因树林起火,离书房太近,他们一听说走水,就赶紧过去救火了。”管家如实答道。
詹绮厉声呵骂:“蠢货!这么简单的调虎离山都看不出来吗?”说着,脚步更快地朝着书房走去。
因着刚扑灭火不久,空气中都是一股烧焦的味道。
擅离职守的四人站在一旁不敢吭声,詹绮来不及训斥他们,推开书房的门而入。
管家跟在她身后将门关上。
詹绮走到正中那张书案后的书架前,挪开一排书册,打开暗格,接着转动暗格里面的机关,整面墙壁向后转去。
她疾步走进密室,看到两本账册安好地放在原处,连位置都未曾改变半分,松下一口气,接着翻看一番,确信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疑心过甚。
管家这时候才敢开口:“有两个小厮趁着闲暇藏在林中野炊,一不小点燃枯叶,这才燃起大火。”
詹绮心中疑心未消,将账册放回原处,“今日守门的四个人,和那两个小厮通通赶出府去,重新换上一批人,告诉他们,下次哪怕是火烧到书房,也给我纹丝不动守在书房门前!”
“是!”管家低声应下。
詹绮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吩咐:“着人细细搜寻,看看宅中有无可疑之人,我记得前面宴席上有不少人离席,找找她们在何处。”
“是。”管家应声完,聚集起府中的护卫,命他们各自分散开来去搜寻。
晏云缇绕过几人,行至一片假山处时,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味,眉眼一动,朝着花香而去。
与此同时,詹绮带着护卫往这边走来。
晏云缇被元婧雪一下拉入假山间,正要问她为何在此处,忽被元婧雪堵上唇吻住。
晏云缇一双桃花眸瞪圆起来,耳侧听到假山外的动静,立时反应过来元婧雪的意思,搂住她的腰身,堪堪拉开一丝线,声音微微带喘地唤道:“姐姐~”
詹绮与护卫一起行至此处,听到这一声,脚步一顿。
假山里的两人似是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何事。
少女撒娇的声音再次响起:“刚刚我都看见了,那詹家姑娘好几次偷看姐姐呢?我不过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向姐姐讨个吻而已,姐姐都不肯吗?”
“你休要胡闹,”女子的声音同样带着低喘,“这是在别人宅院中,说是更衣,去这么久难保她们不会怀疑什么……”
“那又如何?”晏云缇往她腰上一掐,捉住她的手抚到自己唇边,“昨日姐姐咬破我嘴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人在呢?”
“你……”再多的话便听不见了。
詹绮听到假山里传出的唇舌交缠声,面色一时难言,却也疑心尽消,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不必往里搜,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去。
待到耳侧再听不见半点动静,晏云缇仍咬着元婧雪的唇不肯松开。
元婧雪费力将她推开,这次不用装,声音也喘起来,“好了,别再亲了。”
晏云缇赖在她身上,亲吻上她的耳廓,“姐姐也太无情了,利用完就不要我了吗?”
元婧雪掐她的腰侧,压低声音:“到底谁利用谁?”
要不是怕晏云缇被发现,她何必离席来找她?若非事出紧急,她也不会心生此计。
晏云缇低笑出声,她也没想到元婧雪能“牺牲”到如此地步,不禁隔衣轻揉着元婧雪的腰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心,没被发现,我看到账册了,上面详细记录着詹家与东州市舶司和知府衙门等人的银钱往来,其中有多笔是给东州市舶司的市舶使的孝敬,加起来数额巨大。”
所以,以商养匪一事是市舶司和詹家共同操作的,至于府衙那边有没有人参与,尚且不好确定。
且仅凭那两本账册,根本不可能给他们定罪,所以晏云缇如一开始商议的那般,并没有动那两册账本。
加上刚刚那场戏,再怎么也不会疑心到她们身上。
元婧雪:“先回去吧,散宴后还需要和詹绮谈论合作一事。”
晏云缇紧搂着她的腰身,抬手拨开元婧雪颈侧的衣领,“姐姐,演戏要做全套,你这般回去,不太行。”
“那你要如何?”元婧雪抬眸望她。
晏云缇轻笑一声,俯首吻上她的颈侧,“自然是给姐姐留些印记。”
她今日有涂口脂,吻上颈侧,将嫣红的唇脂涂抹开来,故意留小半截的痕迹在衣领外,任谁一看都暧昧得很。
元婧雪本要装着脸红回去,现下根本不需要装,面颊绯红难掩地回到宴席上,面对她人看过来的窥探视线,还要装作不知道颈上的痕迹。
直到晏云缇含笑低首在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元婧雪脸颊瞬间红透了,恼怒地看她一眼,气得立刻离席要走。
刚跨出月洞门,那边詹宅管事笑脸迎上前:“二位贵客,家主在那边的厢房内备有补妆的胭脂水粉和衣衫等物,二位若是需要,可以前去更衣。”
晏云缇先前说的更衣是如厕之意,而詹绮现在的更衣,明显是要留下她们。
元婧雪收敛面上的怒意,先对管事道谢,“一会儿我们过去亲自谢过詹家主。”说完看也不看晏云缇,径直朝着厢房而去。
晏云缇赶忙跟上,心虚地唤着“姐姐”,进去厢房后,先将元婧雪颈上的胭脂擦除,再涂上遮盖的脂粉,收拾妥当后,才去见詹绮。
园中宴席已散。
今日游园会来的人虽多,可大多是束手束脚之人,能拿出的银钱也不多。
詹绮刚与几人说完话,面色不算太好,看到管家领着元婧雪和晏云缇过来,心中抱的希望并不大。
江家在江南的生意做得很好,若今日来的是江家家主,詹绮还会另眼相看,但若是少主,能拿出的银钱就不定有多少了。
再加上假山中那一番偶遇,詹绮心中觉得她们颇有些不知分寸,因而心中期望不大,面上却没有露出来,依旧热情相待。
晏云缇跟在元婧雪身后,明显一副被骂过的样子,一时乖顺得不行,跟着元婧雪一起给詹绮行礼,恭敬地唤上一声“詹家主”,而后安静地坐在一边,并不插话。
即是要谈生意,自是要以诚相待。
元婧雪主动说出来意,和昨日对詹如星说的话差不多,却多说出一个隐情:“不瞒詹家主,江家在江南的生意虽大,但有野心的不在少数。家母相信我的能力,却也觉得我需要更多的助力,才能在将来稳坐江家家主之位。可是,我心里”元婧雪说着看向晏云缇,“是不愿的。”
詹绮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寻求助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加上今日所闻,她大概了解江远来东州之意了。
元婧雪接下来说的话也不出她的意料,“我此来东州,一则是想与詹家合作,共谋海贸生意,让江家那些人看清我的能力,让他们真正地服我,二来也是想要告诉家母,我不需要那样的助力,更无意拿自己的姻缘去交换。”
詹绮沉眉思索,“江姑娘既是江家少主,自然也明白做生意不能仅凭一张嘴,需得有诚意,詹某不知江姑娘的诚意能有多大?”
元婧雪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管家,“这是一千两银票,我这次总共带了四万两的银票,或许不算多,但还是希望詹家主能看到我的诚意。”
詹绮接过那一千两银票,明白这是先头的“诚意”,她没急着收下这一千两,反而让管家将银票递回去,“江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海贸合作一事并非小事,也有多家想要与我詹家合作,我需要细细想上两天,再作决断。”
“如此,那我就静候詹家主的好消息了。”元婧雪起身告辞。
待到客厅安静下来,管家上前一步问:“家主为何不接下?四万两的银票,可解急用了。”
“接了以后呢?”詹绮看着外面的天光,眼中的愁绪难散,深呼一口气,作下决断:“我已是没有退路之人,可如星不该与我一道深陷在这泥沼里。这两日将所有东西备好,立刻送如星离开东州。”
“姑娘,怕是不愿意。”管家犹豫道。
詹绮:“由不得她了。先不要把消息透出去,将她骗出城,要是不愿意走,打晕她也要给我送走。出了海,离开大启,她还有活路。”
管家叹上一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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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宅,晏云缇替元婧雪揭下面具,捧着温热的棉巾敷上她的面庞,“詹绮倒是沉得住气,竟然没有立刻接下银票。我看那账册上的孝敬银钱已经快把詹家内里掏空了。”
“太心急就会让人看出不对,”元婧雪早有预料,“如此犹豫一番,才能叫人觉得稳妥。不过如此集聚银钱,后面必有所行动。”
晏云缇点头:“银钱一到手,就是买粮买兵器,接着运往叛军所在之处。等詹绮决定与我们合作后,派人盯紧她们和市舶司,必能寻到蛛丝马迹。”说着皱起眉,“买粮还好说,若是兵器也能流出来,怕是东州卫军营那边也有问题。”
难怪元婧雪要亲自来查,东州简直是个从上烂到下的泥沼,随便一个没有权势的人过来,怕是就要栽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婧雪敷完面,伸手揭去她面上的面具,“这事不用你操心,东州卫军营里自有人去查去管,只要他们敢行动,人赃并获,便是罪证。”
“看来殿下早在来东州前就做好部署了。”晏云缇稍稍放心,“詹家如此急切,隐隐有不顾后尾之势,这一次军需筹措完毕,怕是就要起事了。可东州和京都离得那么远,元华难道真的指望这些叛军一路帮她打到京都夺下皇位?”
未免有些痴心妄想了。
元婧雪将面巾浸透温水又拧干,敷上晏云缇的脸颊,“元华没那么傻,若要起事,让这些人分拨进京,直捣皇城,胜算反而更大。现在如此,未必就是她的命令。”
“不是她的,是谁的?”晏云缇很快想到一人,“钟离钰?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些事情我也不能确定,再等等吧,会有答案的。”元婧雪不再多言。
晏云缇也不好奇,她揭下面上的面巾,笑盈盈地望着元婧雪:“殿下如今也会照顾我了呢。”
元婧雪有些不自在地拿走她手上的面巾,“礼尚往来而已。”
晏云缇笑着抱住她,啵得一声亲上唇,“姐姐就是嘴硬,不过没关系,我会亲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