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本以为是一群贪官污吏,不想朕的女儿也参涉其中,竟还蠢到为人家养叛军。”皇帝将奏折重重扔到桌子上。
东州赋税出问题,且匪患严重。
皇帝让元婧雪去这一趟,本意是想还东州一片清静,不想左牵右扯竟查出这么多事情。
东州一案的人证和物证在前日傍晚入京,皇帝当即下命三法司一起严查此事。
事情早已清晰明了,但毕竟事涉二公主和东幽钟离氏,三法司的长官彻夜未睡,日夜不停地审问人犯,查看证据,终于赶在长公主入宫前,将所有事情理清禀明圣上。
元华确实有不臣之心,她联合东州市舶司侵吞抽解税,以商养匪,养出那么多的叛军,企图让这些叛军分批入京,为她图谋大事。
却不想为人利用。
钟离钰表面上为元华做事,实际却是在利用元华的钱和人,帮东幽养叛军。
三法司的长官从叛军统领的口中审问出许多事情他们这些人是六年前被钟离钰聚集在一起,一步步壮大到如今,所图的是将东幽攻占下来,助钟离钰登上东幽国主之位,而后徐徐图谋大启。
今日,大理寺、刑部和通政使司的长官都被召入宫,内阁的几名大臣也被召进重华殿一起议事。
“东幽如此狼子野心,微臣觉得,应当断海贸施海禁,出兵东幽,让他们彻底臣服于我大启!”内阁次辅高声道。
“若是断海贸,苦的还是东州百姓。”元婧雪站在最前方,声音肃冷。
“确实,东州百姓这两年因海匪一事死伤甚多,前些日子为清剿叛军,东州卫也伤亡不少,如今正是该休养生息的时候,”潘阁老开口,“老臣听闻东幽国主对钟离氏一族早有不满,不如先派人出使东幽探明情况,看看东幽现下是何情形,东幽国主作何反应,不必急着牵涉两国纷争。”
战事一起难免生灵涂炭。
只要东幽国主没失去理智,他便知道该怎么选,舍弃钟离氏是他如今唯一的选择。
“派何人去,你们再行商议。”皇帝赞同潘阁老的意见。
大理寺卿适时上前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一事要奏,事关当初长公主遇刺一事。”
“说吧,又查出什么了。”皇帝道。
大理寺卿低着头,声音清晰传每一人的耳中:“昨日,兵部侍郎的女儿丁敏带元祁来见臣,元祁亲口说,当初她之所以在御船上刺杀长公主,是因为她被钟离钰种下蛊虫。此蛊分为母蛊和子蛊,当初的刺客头领身上种有母蛊,能够控制身中子蛊的她失去神智而伤人。而引见元祁去见钟离钰的人,正是二公主。”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却又沉闷无声。
内官接过大理寺卿手中的折子,转递给皇帝。
刑部尚书困惑问道:“元祁,她不是死了吗?”
大理寺卿道:“当日丁敏去求见长公主,愿意以身种下母蛊,只为唤元祁醒来。因怕元祁醒来之前事情出现波折,所以对外才宣称元祁已恶魇而死。”
元婧雪没有将此事瞒着皇帝。
皇帝看完大理寺卿所写的折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丁敏交代当初那位“失职”的羽林卫副指挥使乃是二公主元华的人。
事已至此,再分明不过。
“真是朕的好女儿啊,”皇帝不气反笑,声音愈发寒凉,“为夺权势,残害手足,你们说,朕该不该留她的命?”
重华殿内寂静无声,无人敢回皇帝的话。
当年皇帝被亲弟背叛,平生最是痛恨此事,如今二公主一错再错,已将皇帝对她所有的怜惜斩断。
很快,宫中传出旨意容贵妃被赐毒酒,二公主被贬为庶人幽禁深宫,东州一案所有涉事之人判斩立决。
行刑那日,艳阳高照。
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元华暴毙宫中。
“她闹得厉害,陛下去见了她一面,她本要求情,可陛下说她不该心生妄念,更不该残害手足,她被刺激之下,说陛下从未给过她机会,不过是拿她当”柏微语气微顿,而后轻声道:“殿下的试刀石。她又说只恨自己没做得更果决一点,应该在十一年前就毒死殿下。陛下这才不愿留她性命。”
元婧雪一时有些恍惚。
元华是该死,可听到她的死讯,元婧雪却没有任何快意。
她站在廊下看着头顶那轮烈日,莫名想到年幼时的元华,会跟在她身后喊皇姐,然后被容贵妃拦住,渐渐的不再往她身前凑。
“试刀石。”元婧雪低喃出声。
原来,元华也是母皇给她安排的试刀石啊。
她早该明白的,只是未曾想到母皇当真会如此狠心。
“殿下,她们母女做了那么多恶事,屡屡要害殿下,不值得殿下为她们伤神。”柏微出言宽慰。
元婧雪轻闭上眼,一言不发。
而此刻,晏云缇正待在谈宁所开药馆的后院,跟着师傅的指导,一步步打磨雕刻着玉石。
谈宁在前面忙完,到后面来找她,看她一刻不停地雕玉,凑过去看,“你好歹也歇歇啊,我瞧着这个很不错了。”
“不行,要做到最好才行。”晏云缇集中注意力,不愿有一丝不完美。
谈宁坐到一旁,把一碟瓜果放下,“你太紧张了,先吃些东西,不然你这几日要瘦下去,秋姨该以为我不给你饭吃了。”
“我娘亲现在可没心思管我。”晏云缇笑着道,她小心把玉放到盒子里,起身去洗手。
谈宁好奇心旺盛:“侯爷是不是真的想和好啊,这些日子追着秋姨跑,京中都传她们要复合了。”
晏云缇坐下去吃瓜果,摇摇头:“我不清楚,我瞧着我娘亲那样子,还是很烦阿娘,天天跟避瘟神一样。对了,就像你整日避宁若岚那样。”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谈宁伸手打她。
晏云缇灵活避开,叹气:“我是真不懂你,你分明对她有意,干嘛要这样躲着?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多好一件事啊。”
哪像她,都不知道这支玉簪能不能送出去。
谈宁一提起宁若岚,就愁:“我们都是坤泽,哪里能在一起?再说,她前程似锦,多的是乾元想嫁她。”
“可她喜欢的是你,”晏云缇觉得谈宁多虑,“哪怕看在她帮过你的份上,你也不能这样整日躲着人家吧。”
晏云缇说的是抑香丸一事谈宁和徐素一起研制出真正的抑香丸,这抑香丸能助坤泽在雨露期时自由在外行走。
宁若岚帮她将药呈到皇帝面前,得陛下亲口允准谈宁在京中开一药馆,所以安昌伯也不敢多加阻拦,且因圣命在前,安昌伯为表忠心,还要为女儿出钱出力。
谈宁也很纠结,也不是她想躲着宁若岚,而是宁若岚逼得太紧,每次一与她见面,没说几句话,就亲、亲上了……
谈宁想想就脸红,赶紧把话题转走:“你还说我,京中可都在盛传陛下要为你赐婚一事,你的心上人听见不会伤心?”
晏云缇顿时沉默。
赐婚的消息当然不可能是她阿娘传出去的,那么只能是从宫中传出来的。
东州一案已经了结,可陛下到现在都没有说要封赏她什么,反让赐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晏云缇大概能猜到陛下的意思,可她还是想要再试一试。
她要看看,她和元婧雪能走到哪一步。
应该下一章到文案,最迟下下章。
第77章 玉簪断情
晏云缇住在医馆后院,日夜雕刻,又过三日,终于雕刻出自己最满意的一支玉簪。
她将玉簪放在阳光下,仔细转了一圈,盯着紫玉簪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将玉簪郑重放入锦盒内。
“是不是要去见你的心上人了?”谈宁从门框外冒出一个头,眼里的好奇满溢而出,“真的不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晏云缇合上锦盒,一句话把谈宁的好奇堵回去:“那你先告诉我,昨夜宁若岚进你屋子后,你们干了些什么。”
谈宁脸颊爆红,心虚地摸摸鼻头,走进来,“我们就是聊了会儿天,她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半个时辰能做很多事了。”晏云缇意味深长地道。
谈宁很想捂她的嘴,但又想到昨日宁若岚对她的“警告”,说什么如今晏云缇是乾元,而她是坤泽,不能再像往常那样打闹。
即使她们都是女子,那样的场景看在宁若岚眼中,也会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不舒服,就要死命亲她,亲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来气。
谈宁怀疑她就是在报仇,报她避而不见的仇!
宁若岚这个人,坏得很!
“她这个人掌控欲太强了,”谈宁很是苦恼,“昨日我爹给我安排一场面亲,我不得已前去赴约,她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半路来截我,将我绑上她的马,当真是不讲理得很。”
晏云缇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冷漠吐出一句话:“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谈宁无语,她上前拍拍晏云缇的肩膀,“我懂,你现在为情所困,两只蝴蝶从你面前飞过你都会觉得她们鹣鲽情深。没关系,我原谅你。”
晏云缇轻嗤一笑,她双手捧起锦盒,低声感叹一句:“要是我去面亲能刺激到她,我也愿意试一试。”
谈宁很热情地道:“你真的想试试吗?你都不知道,现在京都想要和你晏家结亲的人不要太多哦,最近医馆也来了好些坤泽和我打探起你,幸亏我没说你住在医馆后院,不然你这几日的清静早没了。”
晏云缇来谈宁这里,也是为了躲清静。
自从她分化乾元的消息传出去后,最先不安的就是二叔晏行峰,来她面前左试右试,无非就是想看看她是否已经知晓下毒一事。
晏云缇无心应付他,索性躲出来,专心致志地雕刻玉簪。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送玉簪?”谈宁在她身后问道。
晏云缇刚要说“今日”,紫兰院的侍女急匆匆步入医馆后院,给晏云缇递过去一封信,“姑娘,有一位江姑娘派人往府中送来一封信,说让您速看。”
晏云缇心头一跳,拆开信一看,只见信上写着一句话:今日未时正长公主府相见。
信上俨然是元婧雪的字迹。
晏云缇心头跳跃不止,她将信叠放回去,脚步匆匆往外走,“回府。”
晏云缇回到紫兰院中,将衣柜里的衣裳都翻出来,最终挑中一件锦蓝色的裙裳,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侍女帮她将青丝挽起,只觉一颗心也被提起来,惴惴不安中又藏着期待。
一番精心打扮后,她深呼一口气,抱着锦盒出门。
照例是从长公主府的东侧门处进入,今日守在这里的是一个面貌陌生的绿衣女子,她侧身引着晏云缇往里走,脚步轻若无闻。
晏云缇眼见方向不对,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一会儿晏姑娘就知道了。”绿衣女子不答。
晏云缇意识到哪里不对,身旁的女子明显有武功在身,可她从未在元婧雪的身边见过她。
晏云缇思忖片刻,继续跟着往前走,左绕右绕后,绿衣女子引着她来到一面花墙的后面,伸手示意她往里看。
花墙另一边是一方小园林,内置一方石桌和两个石椅。
元婧雪正坐在石桌旁,伸出手腕,由御医诊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