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落把袋子里的娃娃递给于经理,于经理坐在办公桌后,从袋子里把娃娃拿出来,看了看,还算满意虽然没有牌子,至少看着还算有档次,包装盒不错,里面的娃娃的做工看着也可以。
姜落则沉着地坐在办公桌前,对于经理道:“我们这个娃娃,我跟经理你说实话,肯定不是香港货,国内自己做的。”
“但我可以跟你保证,质量绝对不差,而且和太平洋百货卖的那些,一模一样。”
“我们发色还多,裙子的款式也多。”
“这次这批新货,还特意多了这个包装,看起来就比小市场卖的那些,上档次多了。”
于经理啧了声:“不是牌子啊,我们商场,卖的可都是牌子货。”
“我也跟你说实话,我本来想进太平洋百货那些68的娃娃的,没有货源,听说你那里有,我才联系你的。”
姜落不紧不慢:“于经理,我再跟你说句实话,太平洋百货,也是我这儿的货。”
于经理一顿,着实没有想到。
姜落:“商厦里面这些货的弯弯绕绕,你肯定比我懂,我就不多说了。”
“牌子的东西,真要去香港那边进货,价格肯定不便宜的,卖68,赚不了多少,这点你肯定也清楚。”
于经理想了想,问姜落:“你的娃娃卖太平洋百货,一个多少钱?”
姜落没撒谎,没必要:“15。”
于经理:“一样的货,你卖小市场多少?”
姜落也如实道:“也是15。”
一样的成本价,小市场只卖25,太平洋百货可卖上了68。
卖68,太平洋百货的人得抽多少油水啊。
于经理心里琢磨。
姜落心知于经理能找上他,其实就是想在自己的商场也卖这批娃娃,毕竟如今这些娃娃确实卖得非常火,都是商场,没有别人卖了赚钱、自己不卖的道理。
姜落从容开口:“如果经理你要,我就卖你这种有包装的娃娃,也给你15的价格,我再另外给你一批随娃娃一起卖的娃娃的衣服。”
于经理:“怎么说?”
姜落:“买相同的东西,也讲究一个‘差异化’。”
“同样是娃娃,别人没有包装,你有包装,至少看起来,你的就上档次。”
“你虽然卖得不便宜,但你随娃娃还有可以给娃娃替换的小衣服,买的人,不差钱的,肯定选你这种。”
想到什么,又说:“这种娃娃,我还可以随盒子,里面包装上给娃娃用的梳子、鞋子、项链,这样卖,好看,也比他们太平洋百货的上档次。”
“经理你觉得怎么样?”
于经理还真被说动了。
一个娃娃,他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但有包装,又有别人没有的,也卖68,确实听起来不错。
但是没有牌子……
他们商场,没有这个先例啊。
于经理来了句:“你就不能弄个牌子吗?哪怕是国产的牌子也行啊。”
姜落心里一转:“牌子简单,能做。”
“我有贸易公司,可以和你们商场签正经合同。”
于经理听了点点头,觉得起码还算上路子。
姜落接下来说了句让于经理觉得他更上路子的话。
姜落说:“我可以和经理你这儿签进价25的合同,但只收你们一个15。”
于经理眼皮一台,和桌对面的姜落对视。
两人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签25,只收15,中间十块一个的差价,自然是进他于经理的口袋。
于经理缓缓坐起身,看姜落的神色自然变了,甚至站起来,去拿水杯茶叶和热水壶:“小伙子贵姓?”
姜落:“我姓姜,生姜的姜。”
于经理把装了茶叶的茶杯摆到姜落面前的桌上,边倒着热茶边道:“姜老板,那这些娃娃,我就从你这边进了。”
“按照我们说好的,签正经合同,娃娃要有牌子,还要有外包装,和那些刚刚你说的小衣服小梳子这些东西。”
“你看行吧?”
姜落笑了笑:“当然。”
第29章 砸车
玩具厂办公室, 张志强站在他的大办公桌旁,挂掉和姜落那头的电话,马上喜气洋洋地往外走姜落要一批盒装的娃娃, 还要给娃娃再弄点塑料小梳子、可以换的小裙子、娃娃戴的塑料项链。
这好办,特别好办,他马上去设计部找人去设计。
关键这样一来,出厂价就又提了,又有得赚了,张志强能不高兴么。
毕竟那些什么小梳子小裙子, 一点点大, 都不费料,根本不值钱。
张志强开开心心地直奔厂房里的设计部。
这边, 海城, 姜落和王闯不止在小市场卖娃娃, 还去了别的区, 毕竟海城这么大,不是只有静安这儿的小市场。
他们开着货车, 去了长宁区徐汇区, 甚至还去了江那头的浦东。
娃娃卖得十分不错, 毕竟最近整个海城都在流行这种娃娃。
王闯和姜落都卖出经验了,15个,不还价,要就要,不要拉倒,反正多的是人要。
两人车后门一开,站在车屁股那儿,箱子里掏娃娃装袋, 点货、收钱、找零,都干成熟练工了。
连王闯都老练了,别人套他话,他就用他自创的粤普说:“当然似香港货咯。”
“卖乃15乃嫌贵,太平洋百货去买68滴咯。”
货车在海城转了一天,娃娃都卖光了,王闯和姜落把车停在路边,两人在前面车厢点钱,点得不要太起劲。
点着点着,姜落用粤语唱起来:“啊……过去过去,多少次心乱……”
王闯跟着一起唱:“今天今天,随着云烟渐远……”
姜落和王闯异口同声:“听听鸟语,静望雨丝飘断,悄悄的风,赠我衷心,祝福一串……”
晚上,把货车停去丝绸厂筒子楼、王军伟白婷他们家楼下,王闯和姜落也没在家吃,两人勾肩搭背地去了附近一家迪厅。
迪厅里,灯光绚烂、气氛喧闹、歌声四溢,王闯在舞池里跳得特别卖力,姜落坐卡座,吃吃水果喝喝可乐,一样的惬意。
等歌曲换到了一首抒情的音乐,王闯在舞池死命朝姜落招手,姜落勾唇笑了笑,起身。
到舞池,姜落随音乐,边打着响指边略微扭动着身体转了一圈,旁边的王闯也扭,扭得像在转呼啦圈。
两人像从前一样,一起开心地在迪厅潇洒。
但不同的是,现在的姜落和王闯,两人口袋里都是钱,再不是过去穷学生、口袋里加起来没有几个钢儿的时候。
这边,姜落和王闯在迪厅潇洒,那边,丝绸厂筒子楼,姜建民下班回来,又看见了一楼停的货车,忍不住过去围着看了一圈。
王军伟的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你看什么?”
姜建民又看了看车,抬头问王军伟:“这车姜落弄来的?”
王军伟讽:“你管呢,又不是你儿子。”
又说:“别看了,回头看坏了,找你。”
姜建民走到车尾,抬头看二楼,伸手指自己:“不是我儿子怎么了?老子养了他十八年!”
“我当了他十八年老子,吃我的用我的,就得给我当一辈子儿子!”
“一辈子孝敬我!”
王军伟没说什么,看着姜建民的眼里有嘲讽。
还‘吃我的用我的’,给把钥匙,给张床,饭都不给孩子做。
姜建民不爽,过去踢了一脚货车的后轮胎,走了。
王军伟不放心,怕好好的货车,还是租来的,别等会儿姜建民一个脑抽,拿砖头什么的,给车搞坏了。
因此王军伟在二楼看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见到姜建民再下楼或者做什么,这才回了屋子。
哪知凌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姜建民悄悄下楼,来到货车旁,试图去开货车的后车厢,见落锁了,没打开,便绕去车头,一脚踩上主驾脚踏,站高了,朝车窗玻璃里面看,看不见,还打了手里的手电筒,光照进车内,看见手刹的地方有一个腰包……
早上,白婷和王军伟都起得早,因为要起煤炉烧开水,还要做早饭,等会儿去上班。
王军伟像平时一样,拿着家里的痰盂从房间推门出来,走上长廊,下意识往楼下的货车扫了眼。
不看没什么,一看,王军伟眼睛一下瞪大:这……
车窗玻璃怎么被砸了!?
在迪厅潇洒了一晚的王闯和姜落,两人从静安希尔顿打面的到丝绸厂的时候,筒子楼二楼,王军伟正和姜建民指着鼻子互骂。
王军伟骂姜建民:“妈勒个搓比,还说姜落是你儿子,哪有老子砸儿子的车的!”
姜建民骂王军伟:“册那!你个鳖三……”
三楼的人在够着脖子往下瞧,一楼看热闹的则都抬头看着二楼。
看见姜落和王闯,马上有人喊:“别吵啦,别吵了,姜落他们回来了。”
王闯和姜落起先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知道姜建民和王军伟在吵架。
但姜落多了解姜建民,他到楼下,见王军伟日常这么好脾气的都跟姜建民吵上了,就知道姜建民肯定做了什么。
他和王闯往货车走,走到车尾,锁是落着的,没坏。
走到车头,一看,主驾的车窗被砸了。
“艹。”
王闯瞪眼,看向二楼,又看姜落:“你爸……”
赶紧打住,改口:“姜建民砸的?”
姜落没说什么,也没任何流露,转身上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