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原青枫的花圃也活了,又开了很多花。
厉别明在某个瞬间有点晃神觉得这挺不错,太可笑了,他居然觉得这两个人挺不错,他皱了会儿眉,丢下望远镜,准备回去弄个三明治,放十倍芥末酱。
八只废物忽然躁动起来,不听话地拽链子,呜呜撒娇,厉别明冷声呵斥了几次,觉得不对劲。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几步跨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
月光很亮。
琥珀色的眼睛也很亮。
贺鸣蝉是翻那个墙豁过来的,袖子上蹭了点土,踮着脚趴在他的窗台上,眼巴巴望着他。
厉别明:“……”
厉别明的手背叛了他打开窗户伸出去摸小狗。
热乎乎、硬扎扎的发茬抵在手掌心。
好拐走的小土狗这就满足了,看不见的尾巴晃起来,高高兴兴地小声邀请他:“厉先生……今天炖了红酒牛排,还有热汤,我做了香草番茄浓汤,烤了面包丁。”
贺鸣蝉小声说:“开饭啦。”
第65章 等我走以后
厉总监承认。
即使是很久以后, 厉别明也不得不承认。
那天晚上,对着开开心心的琥珀色眼睛,他在一瞬间思考比较了大概八百种方案, 包括并不限于偷狗、抢狗、绑架小狗然后弄架直升机直接飞去国外。
不是没有可行性。
但到了最后,还是该死的残存理智占了上风,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右手,凭意志力硬生生忍住了。
忍住是因为贺鸣蝉还要治病。
而且贺鸣蝉踩着的那块破石头很不稳当!该死的原青枫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提前给贺鸣蝉买个小木头梯子??
厉别明抄起外套, 刚想下楼把贺鸣蝉从石头上抱下来, 就听见异常不妙的动静。
卡住石头固定角度的破木板发出断裂的咔嚓声。
小狗踩了个空。
石头叽里咕噜滚下去。厉别明猛地扑出窗户, 一把扯住贺鸣蝉的衣领,把差一点就和石头一起摔个四脚朝天的小土狗惊险薅进书房:“谁让你乱爬高的??”
在亮堂堂的漂亮屋子里,跟原青枫一起吃暖融融的晚餐不是很好吗, 跑来爬窗户找他干什么?
还弄得跟英勇营救高塔囚徒一样!
小土狗吓得不会动,被他拎着,琥珀色眼睛圆溜溜。
银发独眼恶犬邻居看起来简直凶极了, 低着头, 一只手死死抱着他,鼻尖几乎要直接抵到贺鸣蝉的脸上, 仿佛随时可能因为小狗不听话险些受伤而暴怒打屁股。
贺鸣蝉攥着手指, 张了张嘴,小声道歉:“……对不起。”
小狗不兴奋晃尾巴了。
不开开心心、不眼睛亮晶晶了,肉眼可见地蔫下来,乖乖轻声道歉。
垂头丧气想要爬下他的腿,难过地独自慢腾腾回家。
不不不等等厉别明瞳孔骤缩该死的他不是在发脾气。
他!就!长!这!样!!
厉别明没脸承认,但他的确已经偷着尝试了好几次模仿原青枫的那套腔调,录下来自己听, 差点吃了那个录音机。
太恶心了。
他听起来真的完全变成了什么觊觎纯情小狗的变态偷窥狂。
厉别明急得脑子要炸,幸好手有自己的逻辑,手已经抢先一步,把要溜走的小土狗火速捞回来,紧紧搂在怀里不放。
因为太用力,甚至把热烘烘软绵绵的小狗勒得“唔”了一声。
厉别明立刻紧张,放松了手臂的力气,又尽力模仿之间看见原青枫的动作,生硬地摸贺鸣蝉的额头:“又发烧了吗?”
“我没凶。”厉别明单手抱着他,在房间里团团转,拉开抽屉狂翻温度计,“不准害怕,我没发脾气,这是……我的友好语气。”
被他捉回来的小土狗仰着脸。
靠在他怀里,轻轻攥着他的衣服,一动不动,琥珀色眼睛又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惊圆溜溜。
厉别明:“……”
这么不可信吗???
恐吓金融圈无敌手、叫敌人闻风丧胆、在商战中从来都无往不利的银发独眼恶犬,第一次因为自己长相和声音,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心梗。
也有好消息……小狗哄好了。
一哄就好了,容易得简直不可思议。
贺鸣蝉恢复了精神,又轻轻扑腾着想要从他怀里跳下去,厉别明酸溜溜地猜,肯定是因为他抱得不舒服了,该死。
明明原青枫那个老狐狸抱的时候贺鸣蝉都乖乖的。
明明他也抱着沙袋练了!!!
厉别明不太高兴,但还是绷着脸松开手,把贺鸣蝉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替小土狗整理了下蹭乱的衣摆。
……然后就被热乎乎的温度又拱到了颈窝里。
“没有发烧。”小狗趴在他肩膀上,说话的时候喉咙嗡嗡震他的皮肤,呼出的气息暖烘烘洒在他颈窝。
乖乖地给因为被浴帘挡住、看不见浴室、这几天都在研究怎么合理推翻邻居家浴室墙的低素质大狗讲:“刚泡完澡,做了药浴,是蜂蜜枸杞的。”
厉别明攥着刚翻出来的八支体温计:“……哦。”
……居然还有这种药浴配方吗。
蜂蜜枸杞味儿的小土狗。
厉别明忍不住抬手,轻轻扯了下贺鸣蝉还带着点水汽的发梢,指节不慎蹭过柔软温热的脸颊。
怪不得抱起来像个刚出炉的,外脆里软,冒着热气的脆底蜂蜜小面包。
小狗点头点头:“嗯嗯。”
那种软乎乎、热烘烘的、小动物一样的柔软力道又拱着他了。
厉别明忍着不能表现得太得意忘形,他又不是第一天养狗的蠢货,他意识到贺鸣蝉是想和那八只废物打招呼,就起身往狗窝走……
掌心被软绵绵的小狗爪子勾住。
厉别明:“…………”
因为之前的误解,贺鸣蝉似乎认定了一些完全错误的推论。
比如厉别明是“比他更可怜的、没人要的、凄凉地一个人住在破铁皮房子里的冷酷凶恶大狗”。
所以一有机会就来分享自己最喜欢吃的糖。
厉别明是这么猜的,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些糖自己有而原青枫没有。
嘿、不是,他是说,呵呵。
厉总监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还有走路的沉稳程度,不能得意忘形,他绷着脸,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八只废物和贺鸣蝉疯玩、毫无底线地谄媚打滚翻肚皮求摸,看着贺鸣蝉和它们约好明天出去遛。
他面无表情地换了鞋、拿了外套、被贺鸣蝉牵着走。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那个有暖融融灯光和花园草地的破房子里。
……
并不是说,厉别明就很想来吃这顿晚饭。
不是。
他自有他的十倍芥末罗勒酱冷三明治,有加了盐和酸柠檬的威士忌,还有酸黄瓜。
只是因为贺鸣蝉完全没给他说告辞的机会。
小土狗正啪嗒啪嗒踩着毛绒拖鞋,兴高采烈,在厨房和餐厅风一样来回穿梭原青枫告诉他没关系了,这是一楼,不会打扰任何人,贺鸣蝉可以尽情跑。
小狗厨师带着崭新的防烫手套,雄赳赳气昂昂地踢着正步,端出一大锅热腾腾的、香气四溢,闻着就叫人吞口水的酸甜香草番茄浓汤。
厉别明想去帮忙,被原青枫扯了一下,皱眉回头:“你就坐着?”
原青枫提醒他看。
贺鸣蝉高兴极了比玩大富翁一晚上赢了所有房产还高兴,比玩胡闹厨房全三星通关还高兴。
贺鸣蝉最喜欢这种时刻,成就感爆棚,蹦蹦跳跳往厨房冲,嘴里胡乱哼着“我是一个小知了”,开心得整个人都在发光,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是里面有一千颗星星。
“他喜欢。”老好人原青枫居然也会警告人了,“你最好不要挑剔食物的味道,是你的味蕾有问题。”
贺鸣蝉的手艺当然相当棒,原青枫尝过他做的每一道菜,是可以开个私厨的水平不稳定的是厉别明的味觉系统和嘲讽人的水平。
废话。
他的味蕾好得很。
厉别明轻蔑地嗤之以鼻,咬着小狗给自己的陈皮话梅糖,拽着自己的餐椅挪远。
……借着餐桌遮挡,摸出手机。
厉总监冷着张脸,鬼鬼祟祟地低头用力按着手机屏幕,疯狂紧急搜索“夸赞美食好吃的100个高级词汇”。
不对,还是“米其林专业点评术语”。
什么鬼东西。
重新搜。
“怎样用人话赞美一桌家常菜”。
……
有点可惜的是,这些临时抱佛脚,到最后实际并没怎么用上。
因为贺鸣蝉已经很开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