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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年轻的天子仰起头,空茫的眼瞳里,溢出一点冰冷的泪。

  第78章 鬼求他了【新内容】

  幽深森寒的鬼气猝然凝固了。

  ……系统怎么觉得, 那狰狞可怖的鬼影,仿佛也极其短暂、微不可察地,悄然僵滞了那么一瞬。

  沈不弃觉得他是没看清。

  再哭一次。

  「……哎等一下!等等等等停!打住!!」

  系统萤火虫死死抱住那个数据塑料瓶, 徒劳拍打翅膀,试图劝住沈部长, 不要仅仅因为好胜心就把整整一升装眼药水直接全怼眼睛里。

  这东西很冰的。

  「算了,算了算了。」系统谨慎评估,「我觉得这只鬼……今天晚上, 暂时, 应该, 大概,多半……不想弄死你了……」

  那不行,沈不弃给系统看虚拟后台, 这个月马上就到月末了,狗血部全员正在发疯冲业绩。

  还差几千万的KPI。

  系统:「……」

  这差得太多了吧!

  问题不大,沈部长有自己的节奏, 从容拿头发丝和小萤火虫的须子击了个掌, 咬破了个血包。

  系统:……血包又是哪来的啊!!!!

  ……

  沈辞青并没把这口血吐出来。

  但这股腥甜浓重的血气,又如何能瞒得过鬼物几乎只是顷刻, 那双空洞血瞳受了什么刺激般猝然凝缩, 森寒鬼气如墨海倒悬,粗壮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呻吟,帷幔狂飞乱舞。

  系统萤火虫坐了一场完整的云霄飞车,身不由己,从震颤不休的窗棂叽里咕噜翻滚弹飞出去。

  远远看去……那一团浓稠漆黑的怨力,几乎已化作巨茧,将榻上那苍白瘦削的人影死死卷住, 密不透风、牢牢裹实了。

  近在咫尺。

  血瞳逼在眉睫之前。

  那几乎是两盏灯笼般大小的凄厉血红,本来就模糊不清的面容,此时也彻底扭曲变形,几乎只余下一团毫无形状的滔天冰寒鬼气。

  “怎么回事?”

  那沙哑粗砺的鬼啸声阴冷至极,这声音并非从那张空荡的口中发出,掺杂无数嘈杂风啸。

  倒像是九幽深处渗出来的嘶鸣,凄厉人得刮骨:“你伤了?”

  “乱吃药了?”

  “……病了?”

  厉鬼死死锁视着沈辞青的眼睛。

  那双漆黑过头的、漫不经心弯着的眼睛,再向深处……却是令人心寒的麻木与无聊索然。

  沈辞青懒洋洋躺在鬼气的漩涡之中,惬意自在,舒展着瘦得纸薄的绵软肢体,仿佛这不是要将他撕碎的可怖怨毒戾气,而是什么比云锦被褥更舒适的……

  温柔乡。

  年轻的天子醉沉沉享受,眯起眼睛。

  那一点舌尖……温热、柔软,殷红的舌尖,在唇齿间不急不忙地轻轻拨弄、卷裹,正慵懒搅弄着口中那份丽刺目的腥甜。

  像被管教过严的顽童,难得偷尝了一口冰凉甜浆,立刻含在口中藏起,不舍得咽又不舍得吐。

  那两片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紧紧抿着,含着那口血。

  含着。

  慢条斯理品尝,搅来搅去地无聊玩弄。

  直到……那两片本来霜白的干涸唇瓣,都浸染上一抹惊心动魄的艳丽凄红。

  厉鬼的气息只是稍一迫近,他就咳了一声这咳嗽也微弱至极,牵连着瘦得脱相的胸腔震荡,仿佛摸得到肋骨动弹,沈辞青无力将唇抿紧,漏了点“玩具”出来。

  猩红血珠溅落,砸进近乎凝沉滞涩的浓深鬼气,呲地激荡起青烟。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出恶劣的幸灾乐祸。

  沈辞青睫毛轻颤,面白如纸,眼尾却愉悦弯起,露出今夜第一个真心实意、毫无伪装,漂亮得惊心动魄的笑容。

  ……系统萤火虫拼命扑腾了二里地飞回来,正撞见这一幕。

  沈不弃终于把鬼气疯了,帷幔狂舞、雕梁那厚厚积灰崩落,飞舞的尘雾被失控的怨力一卷而净,滔天的汹涌鬼气重重覆落。

  系统「不不不不不」地目眦欲裂扑过去,撞上沈不弃的后脑勺,晕头转向掉进沈部长早准备好的手掌心,却眼睁睁那凶戾鬼气……

  ……居然不是冲着那随手可拧的脆弱脖子去的。

  系统萤火虫等了半天,闪着有点接触不良的尾灯,带着撞歪了的翅膀爬了爬,颤巍巍探出一点细须,从虚拢着的指缝向外看。

  鬼气卷起了一方不知从何处飘落的雪白素帕。

  那方洁净的、不染尘埃的帕子,就那样静默着,近乎凝固地悬停在天子殷红靡丽唇畔。

  极轻,极隐蔽地……细微到几乎不可查的轻微颤栗,那是种叫系统错愕的,并非由于强压愤怒亦或极力吞回怨毒而是种更沉重、复杂到令它无法解析的庞大情绪漩涡。

  “……辞青。”

  过了良久,那厉鬼哑声开口,竟像是不知用什么法子,强行模拟出了肖似活人的残响:“吐出来。”

  年轻天子微微歪了下头:“啊。”

  这一声混着喉咙里血涌的气泡,慵懒混沌,模糊不清。既然厉鬼这么说了,帕子也贡上来了,那他……

  偏不。

  那双盛满醉意、漂亮至极的眼睛,恶劣地微微眯起。

  毫不客气地叫他看清喉核吞咽的滚动那一小枚脆弱的、苍白的玉结,嚣张至极地轻柔滑动着……向上,向下。

  “咕咚”一声咽下去。

  非但如此。

  生来好皮相的暴君犹嫌不足,甚至还肆无忌惮,探出一点软热湿漉的舌尖,漫不经心舔舐过下唇。

  黏稠的、尚未全然吞落的猩红,顷刻将那刺目的凄厉艳红染得更开。

  ……噼啪!

  一盏宫灯应声爆烈,玉屑纷飞。

  厉鬼血海深渊般的瞳孔,仿佛要被激得淌血,怨力煞气狂暴激旋,搅出数不清的漩涡,整片寝宫再度陷入绝对的、不见五指的幽暗鬼域。

  这片失控的激荡几乎将整个长明宫毁于一旦,却唯独这漩涡中心这暖玉榻上。

  厉鬼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木楔死死钉在原地。

  因为沈辞青只不过是被那失控鬼气边缘的一缕冷风轻轻擦了一下只是一下,可能是不舒服了,也可能是不高兴了。

  多半是不高兴了。

  于是就这么……

  不动了。

  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不合时宜地闯入,似是被那散大空茫的黑瞳映出的虚幻火光蛊惑,扑簌翅膀想要扑落,几乎就要坠在那寂静的睫尖,又被鬼气猝然驱离,慌张飞远。

  沈辞青的睫毛依旧这么空茫地张着,仿佛不知道有只僭越天威、胆大包天的狂悖飞虫,险些落在他眼中。

  厉鬼盯着他:“辞青?”

  他驱使的鬼气依然死死卷着这具躯壳。

  可只是微微一震,那漂亮得不似生人的头颅就无力垂向一侧,嘴唇微张,喉咙里“咯”地响了一声。

  厉鬼透出些强自压制的慌乱,把人放在榻上,沈辞青被放下去的时候,一条腿蜷曲着被压住,腰身折成异常委屈的、拧得令人心惊角度。

  居然也没不满发怒。

  只是乖乖地,一声不吭地,听凭摆弄。

  青丝散乱在玉榻云锦间。

  厉鬼手足无措地把这具绵软寂静的躯壳摆好,将那条被压住的腿轻轻抽出来,小心摆直。

  又把薄得易折的腰也托着,一点一点,轻轻调整回平坦舒展……他轻声说“辞青”,鬼气拨开衣物,贴着似乎无声无息的冰凉胸膛。

  头颅也轻轻扶正。

  沈辞青还在看着他……大概。大概是看着他。

  只是那双过分漆黑、过分清明,于是总是隐隐透出某种嘲讽讥诮的眼睛有了变化。

  变得……空茫、涣散。

  变得软了,像一团被水洇开的、稀释过头的浅雾。

  红艳靡丽的口唇微微张着,软得过分,被发着颤的素帕轻轻擦拭,碾去那一点血色,唇瓣跟着动,一点点揉出霜打的白。

  还固执地留了点恶劣的笑影,唇角是扬着的,眼睛也弯,鬼爪轻轻拍了拍脸颊……头也跟着动。

  一尊漂亮顽劣的玉偶,失了线绳,失了生气,微笑着,空茫茫望着虚空。

  那微微阖着的、掩着涣散瞳孔的浓深鸦睫之下,毫无征兆地。

  再渗出冰凉水色。

  一滴,又一滴。

  无声无息,连绵不绝。

  不停。

  ……

  鬼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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